7、第七章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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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墨就像逃跑似的，定了最早的航班离开了北城。
飞机起飞时，看着窗外越变越小的城市街道，还有车水马龙，林墨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也说不清楚，这一次离开还有没有回来的可能。
但他需要时间冷静。
回到深城，林墨就一头扎到了工作之中。把很多本不需要他亲历亲为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甚至连一些平时能推就推的商务活动都难得地参加了好几回。
就这样连轴转了几周之后，终于在一通自我折腾外加失眠的困扰下，林墨病倒了。
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眼皮都抬不起来的他只觉得浑身发烫，全身像被大货车碾碎了一样酸疼难受，瘫软无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就像被针扎一样一阵刺痛。伸手摸了一下滚烫的额头，林墨想着估计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太过疲惫，免疫力下降，感染了什么病毒所致。
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精神也比较脆弱，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子就显得特别特别的冷清，听着窗外延绵不断地阴雨声，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再次席卷而来，压得林墨一阵窒息。此时此刻，失去了工作的麻痹，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对乔的思念是那么的强烈，这段时间被他刻意遗忘、忽视、压抑着的那份悸动，在得到释放的瞬间爆发得特别的汹涌……那双迷人的淡棕色眸子，磁性好听的声音，修长优雅的身影，五官英俊深邃的面庞，还有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林墨的神经，让他无法抑制地想要回到那人身边。
其实回到深城以后，乔也有给他发过几条微信语音，只是他一直忍着没听更没有回复。他甚至有想过直接就这样把对方拉黑删除，但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这么做。
此刻，在强烈思念的冲击下，林墨脑中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猛然断开，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迟疑了片刻，轻轻划开，输入密码解锁后，就点开了微信里那人很早之前发来的语音。
“今天你会来吗？”那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听，林墨只觉得眼里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酸涩，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凌乱。
“今天没见你，是昨天太累了吗？”
“墨，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信息，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最后一个语音，乔语气中难掩的小心翼翼和失望瞬间让林墨破防，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挖去了一块，疼得他猛地呼吸一滞。此刻，对林墨而言，什么渣男，什么海王，都无所谓了，别让心爱的人难过才是重点。于是赶紧打起精神一连回复了好几条信息。
“不好意思，工作太忙，忘了回你信息。”
“我暂时回深城了，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
“让你担心了，抱歉。”
没想到这边林墨刚把信息发过去没多久，对方就马上发来了语音通话请求。这让林墨有些猝不及防，犹豫了两三秒，还是没忍住，一咬牙就按下了接通键。
“喂？”一开口他就觉得喉咙一阵痛痒，然后强烈地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感冒了？”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而那语气里常伴的温柔就像一双温暖的手，瞬间抚平了林墨心里的孤寂。
顺了顺气，林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状态好一些，“还好，有点发烧，可能是感染了什么病毒吧。没事。”
“家里有药吗？要不我帮你在网上买点，让骑手现在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家里还有药。”说着，林墨又忍不住一阵咳嗽。
“还好吗？”乔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没事，一会吃点药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的。”
“肯定很难受吧……去吃点药再睡会吧，啊。”
听着电话那头那人充满磁性的声音温柔地乖哄着自己，林墨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嗯，好。我现在去吃。别担心，休息一下就能好了。”
“嗯……那我先挂了，一定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啊。”
“好。拜拜。”
“拜拜。”
看着对方并没有挂断语音通话，林墨又轻声说了一句，“我挂了。”
“好。”
又等了几秒，林墨才有些不舍地挂断了电话。强撑着身体的虚弱，走到客厅拿出医药箱，把一些对症的药片就着温水服下。再回到卧室，一下倒到床上，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乔真的很温柔……他对我的好，那么突然，到底是出于什么呢？友谊？喜欢？爱？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与别人最平常的相处模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在药物的作用下，林墨再次沉沉地睡去了，好像发了很多梦，又好像什么梦也没做。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手机震动着，屏幕的亮度让林墨觉得十分刺眼。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接通电话，“喂。”在消炎药的作用下，林墨明显觉得喉咙已经没那么沙哑疼痛了。
“墨，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是秦赫的来电。
“嗯，你说。什么事？“
“银行那边的授信，第二笔放不下来。本来说好的，但今天临时变卦了。”
本来已经谈好的授信突然临时变卦，林墨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又跟他退婚袁氏千金那事脱不了关系，“知道了，这家银行以后拉入黑名单。第二笔款项最迟啥时候需要到账？”
“一周内吧。”
“嗯，等我消息。”说着便挂了电话，然后勉强起身走到厨房接了杯温水，服下一些药片。在感到喉咙的干燥与疼痛好一些之后，林墨振作了一下精神，给另一个有往来的银行行长拨去了电话，并与对方约定好了第二天一起去打个高尔夫。
挂上电话以后，林墨赶紧走回卧室换上出门的衣服，开车直奔医院打点滴，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尽快退烧。就这样在医院折腾到了凌晨时分，才在急诊室开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药回家一通吃，然后倒头就睡。也许是药物的作用，林墨这晚睡得特别特别的沉。
等到他被闹钟唤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几乎是在闹铃响起的那一刻，他就快速起身洗了澡，刮了胡子，收拾好自己，又吃了很多药，希望可以保持一个好一些的精神状态去跟今天约见的银行行长碰面。
他现在可没有任何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自己的身体是否可以承受，这笔资金如果不能马上到位，集团的资金链就会出现问题，他必须尽快解决。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整体状态，确认看不出什么病态后，林墨便匆匆转身出了门。
这天跟银行行长分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
经过林墨的努力，第二笔款项算是有了着落。他一脸疲惫地靠在车子的后座上，双臂环胸地皱着眉，闭着双眸。秦赫开着车，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车窗外透着这座一线沿海城市的灯红酒绿，明暗的光影流动着，繁华的面具背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人心底不为人知的寂寞、挣扎、彷徨和无助。
秦赫戴着的禁欲系无边眼镜，反射着车窗外的灯光，看不清眼里表情的他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感，紧紧抿着的双唇隐蔽着多少商业秘密无人知晓。
车里的冷气吹着，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丝丝凉意让人觉得寒意很浓，林墨只觉得喉咙一紧，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秦赫不动声色地将冷气关上，微微开了一点车窗，晚风沿着车窗的缝隙丝丝流淌进车子，呼吸到带着一点闷热温度的流动空气，林墨瞬间觉得舒服了很多。
车子在拐过一个路口后，开入了一片高档小区，最终在一栋别墅前缓缓停了下来。
“墨，到了。”
“嗯。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林墨淡淡地回了一句，就拖着一身疲惫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别墅的院子里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秦赫透过半打下的车窗注视着他的那双眸子里，隐隐透着心疼和深不见底的怜惜。这辆保时捷就这样在别墅的院门口静静地停着，直到屋子里的灯光亮起，又暗下后很久很久，才缓缓启动离去。
这栋别墅林墨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来了，平时不在的时候也有雇佣的保洁公司会每天派清洁人员过来打理，所以屋子始终保持着最好的状态等着它的主人到来。今天因为这边离高尔夫球场最近，林墨才临时决定过来休息一晚。他并不是很喜欢住太大的房子，因为这样会使他感到一个人的时候更加的孤独。这栋别墅也不过是当初开发这片小区时留下来的一个不动产，作为投资属性的存在。而这座城市里，对他而言像这样属性的豪宅级房产实在太多，多到有些至今林墨都甚至没去住过一晚。
他情有独钟的，还是自己现在住得最多的那套普通小区的三室一厅，那是他二十几岁时第一次带领团队开发的楼盘里最普通的一种户型。开发那个楼盘的时候他还比较青涩，到处碰壁，磕得头破血流，但他总是凭着一股狠劲，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甚至越战越勇。当年，为了那个项目能顺利落地，背后付出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此后他开发过的楼盘，带领过的项目都比那次更加复杂而艰巨，却都比不上第一次对他的意义非凡。
可以说，那个小区见证了他的蜕变，而那套三室一厅也最让他有家的感觉，虽然从没有人在那里等着他回家，也没有人为他亮一盏温暖的灯。
应酬喝酒总是很难避免的，林墨并不喜欢酒味，也不喜欢喝醉以后的不适感，但他别无选择。进了门，一阵恶心感袭来，冲到厕所就是一阵疯狂的呕吐，本来就生病的身体在硬撑了一天以后显得更加的残破，竟然一时间有些站不起来。靠在墙边缓了好半天，林墨才勉强站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上到二楼的卧室，身体刚一挨到床就昏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唤醒的。感觉身上又酸又疼，喉咙里疼得要命。
这时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是定期来这边做清洁的佣人，她并没想到林墨会突然回来，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
“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您回来了。打扰您休息了。”佣人说着，正打算退出房间。
“等等。”
“怎么了，先生？”
“家里还有药吗？给我拿点退烧药。”
“有的先生，我这就去给您拿药。”说着，就赶紧转身取药去了。
吃了药，林墨让佣人继续打扫卫生，自己则瘫软无力地躺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把私人医院的医生叫过来□□，打个点滴什么的。可能是刚吃下去的感冒药开始发挥作用的缘故，没过多久，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隐隐约约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外的树梢映照到房间里，天花板上的树叶影子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孤独感再次强烈地朝他袭来，它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灵魂，令他窒息。几乎是寻求解救一般地转身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下，拿起手机满眼期待地划开，当看到有好几条微信未读信息提示的时候，林墨的心里微微一暖。
「是他……」
带着有点紧张又期待的复杂心情迫不及待地输入密码，点开了微信。
“墨，今天还难受吗？有好好吃药吗？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今天有觉得好点吗？记得一定要多喝水哦。”
“墨，一直没有你消息，一切都好吗？还是很难受吗？”
“墨，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别太勉强自己。”
看着这些信息，林墨的心即觉得开心又感到纠结，这么多年，难得会有一个人不带任何利益目的地对自己体贴地嘘寒问暖。虽然想爬上他床的人并不少，他们也都会使劲浑身解数地制造偶遇和想尽办法地关心他，但林墨并不傻，知道那些人从始至终爱的只是他的金钱和地位，而不是他这个人。
从小爷爷就一直教育自己，不要信任任何人，在利益面前，人都会变成兽，一切缘分因利而起，也会因利而散。包括爷爷对自己的感情，也都是因为自己身上具有成为他接班人的潜力。当自己表现好的时候，才能得到爷爷难得的赞赏和陪伴，倘若自己让爷爷失望，爷爷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当成弃子丢掉，然后重新利用钞能力去制造一个新的接班人。对于爷爷这种等级的富人而言，重新造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切都不过是等价交换的游戏罢了。
这一切都是爷爷亲口跟当时才上小学二年级的他说的，那时候他还天真的以为爷爷会永远爱他，像亲人一样疼着他。那天他在学校被人校园霸凌，回家想找爷爷求安慰。没想到爷爷不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冷冷地甩过来那些冰冷的话语，并告诉他，“有本事你就自己去解决那些人，我林甄的孙子连这点反击的本事都没有，迟早会在商场上被人撕得粉碎，就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和金钱了。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现在就丢出去喂狗的好。”
第二天，林墨在面对校园霸凌的时候拼了命的反抗，这对于他而言是事关生死的搏斗，而对别的孩子而言不过只是一场游戏。一个人哪怕是小小的孩子，在面临生死问题的时候，都会迸发出惊人的潜力，结局可想而知，对方被他直接打进了医院，血流了一地，惊动了校长，也引来了疯狂口吐芬芳的家长，当然，这一切对于金钱而言，啥也不是，林甄丢了些钱出去后，便都风平浪静了。看着老爷子眼里逐渐消散的冷漠，林墨知道他已经向爷爷证明了自己，可以继续在这个家里好好活下去了。从小到大，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洗礼中，林墨很早就见识了世间的人情冷暖，也渐渐学会了冷漠，和对钱非同一般的深刻认知。
他爱钱爱地位，爱这一切带给自己的安全感。一次又一次事业上的成功仿佛令他在金钱和权力包裹的城堡里终于找到了归属，也似乎可以不再奢望得到任何情感上的加持。直到，那天在公交上看到乔……直到，乔对他微笑……直到，他们一起去逛古街……直到，他小心翼翼地为他倒醋……乔的出现，就像一缕突然照进林墨灰白世界的温暖阳光，打那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开始跳动了，这是可怕的，也是陌生的，他想逃，但现在又好像逃不掉……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落入那人向他铺开的那张温柔的网……
正想着，微信又收到了信息。林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手机查看，不出意外，是乔发来的信息。
“墨，今天也没有收到你的回复，不知道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看到这条信息，林墨忍不住内心涌起阵阵波澜。
「他并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有钱有地位，所以他对我的好和关心，应该是相对纯粹的吧？不是因为那些外在的东西，而是真正冲着我这个人的……应该是的……开大G的也不见得就是海王，应该是我想多了……应该是的……」
还在林墨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就又收到了乔发来的新信息。
“墨，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这段时间，认识你真的很高兴。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能是我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生活，令你感觉到了不舒服。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跟你聊聊天，见见面。还是很感激能跟你认识一场，祝你早日康复，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看着信息的内容，林墨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被捏了一把，感到异常的难受，看来自己的多疑和冷漠让对方伤心了，再也顾不得继续理性思考，快速打字给对方回复了过去。
“不好意思，这几天临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没顾上看手机。乔，你别多想，认识你我很高兴。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北城。到时候再去餐厅找你。”
消息发出后不久，就很快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好，期待你再来。到时候我再给你做好吃的。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还好，吃了药，打了点滴，应该快好了，别担心。等我忙完，就回北城找你。”
“嗯，好，我等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林墨看着信息上的“我等你”三个字慢慢品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暧昧又有点暖。还从来没有谁不为什么利益等自己，这句“我等你”好像很纯粹，也许很纯粹吧……或者说，他宁愿选择相信它是纯粹的……
“好，你也是，晚安。”
“晚安，墨。”
按掉手机，林墨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下自己心里不断泛起的波澜，待那股难以抑制的悸动感被彻底压抑下去以后，才一鼓作气地起床洗澡、吃药，然后倒头继续睡觉。明天他还有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慢慢处理自己内心的情感波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