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尾灯》青佛子

58、崩溃 阿耀，你多

　　突然降至的噩耗。
　　她整个人只剩下懵，好久没了反应。

　　洗手间刚消过毒，难闻的气味刺入鼻尖，所有感官都被麻痹，眼泪比反应先一步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又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很抱歉通知你这样的讯息，但，他真的死了，公司原本派了人来接我们回来，可是拖了一天又一天，那里太乱了，根本进不去。”

　　“三天前，他外出采集的时候被对方的军队抓走，他好像提前预感到了，把相机藏到一个地方，是一个小孩回来叫我去拿的，说阿耀被抓走了，后来再有消息，就是他的死讯...”

　　后面的声音她听不清了。

　　手机忽然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落地，像个冰锥刺入她的耳朵，周雅崩溃地往下蹲，指甲抠进瓷砖接缝的瞬间，寒冷顺着脊背爬上来。

　　整个身体被撕裂地疼，她悲痛地张开嘴巴大喊，可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紧攥着墙壁水管的指甲陷深深进了肉里，哭到额头暴起青筋。

　　突然喉咙一呛，她跌跌撞撞跑进厕所吐，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刘汪宏从机场回来了，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

　　沈君洁跑到厕所门口，知道她就在里面，不敢进去，陈萱也进来了，她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萱示意沈君洁出去。

　　“周雅。”陈萱轻敲了两下门。
　　她听到周雅在里面吐。

　　可门被反锁了她又进不去，不禁急了起来。
　　“阿雅？你开开门。”

　　周雅吐完了，双眼空洞地站起来，视线模糊了几秒，缓了好一会，抬起无力的手掰把手。

　　门只开了一道裂缝，是陈萱推开的。
　　周雅整张脸都是泪痕，那双眼睛毫无生机。

　　陈萱抱住了她，周雅又痛哭起来。陈萱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抚拍她的背。

　　从洗手间出去后周雅看到了刘汪宏，她顿时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问：“你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骗我？对吗？”
　　快说是骗我的啊。周雅着急地在心里呐喊。

　　可刘汪宏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把薛祈耀手机递给她。
　　“这个手机，他出门的时候没带走。”

　　周雅愣愣看着，不肯拿，也不肯相信。
　　“那他人呢？就算是...就算是死了也要把他带回来啊。”说话间眼泪又掉了。

　　“找不回来了，抱歉...”

　　她忽然一把将手机拍掉，“我不要！我要他回来！”她好崩溃，拽着刘汪宏手逼问他：“他怎么可能会死了？！不是说停战了吗！”
　　她的怒吼把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日黑亚国骗了所有人，当天晚上就进行新一轮的攻打，可消息传不出来。”

　　刘汪宏无奈捡起手机，站在周雅旁边的陈萱拿了过来，没有言语塞进周雅手里。

　　周雅低眸盯了手机好久，哭得没有了泪，只是木讷地走回了办公室，好多人在看着她，她感受不到。
　　当天她给公司提交了离职信。

　　回去后周雅把自己关在出租屋，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下的地面一整夜都没挪动过，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天从黑夜变到了白天。

　　笃笃——
　　敲门声从刚开始的两声渐渐急躁，周雅才有反应，迟缓地走过去开门。

　　“你的快递，签收一下。”
　　“我没买东西。”周雅就要关门。

　　“这里写的收件人叫周雅，是你的名字吗？”
　　周雅看了眼，把他的笔拿了过来签完名字就关上了门。

　　快递是个盒子，周雅没心情看，准备放下时无意看到上面写着水杯两个字。

　　薛祈耀到那边的第一天他们聊天的时候她提到自己水杯摔碎了。
　　他给自己买了。

　　眼睛又开始蒙上一层水雾，她想把盒子撕开却找不到缺口，转身走到冰箱那手伸上去顶部拿拆快递的刀。

　　拿下刀的手忽然在半空停下，那个丑丑的熊猫笑脸闯入视线，周雅瞬间愣住。她把贴纸摘下来，憋了一天的情绪紧接着涌上来，坐到地上掩面痛哭。

　　刘汪宏在电话里说的话再次袭来，她哭得越加失控，连那个笑脸都变得很刺眼。
　　最后趴在冰箱门上泣不成声。

　　国际上那些照片都是阿耀上传上去的，他被对方抓到的时候会被他们怎样残忍地对待。

　　“阿耀，你多疼啊。”

　　纸条被攥得褶皱。

　　周雅把快递拆开了，里面的杯子有两个，一个粉色一个蓝色，情侣款的。

　　他是想好了回来跟她一起用的，他说回来的。
　　怎么就回不来了。
　　怎么办。她的生活里以后再也没有阿耀了。

　　那个哭声在小小的出租屋回荡，久久未停。

　　几天后周雅退掉了出租屋回到海市，租下一间房子，在家里待了好几天，回来了也只有周绮幸知道。
　　她过来找过周雅，周雅不见人。

　　两天后周绮幸打了电话过来，说外婆住院了，那是周雅回来之后第一回出门。

　　周绮幸忘了告诉她病房，只说在心血管内科，到了之后周雅跑到前台去问，“请问心血管内科是在三楼吗？”

　　她之前来过这家医院，记得好像是在三楼的。
　　“三楼是妇产科，心血管内科在二楼。”

　　周雅点头，应了句好，接着往电梯那边走。
　　电梯旁边贴着章楼层的诊室图，周雅的目光停在下面。
　　电梯到了，她走了进去。

　　周绮幸打来催促的电话，周雅说她在电梯里，周绮幸怕她找不到病房走了出去接。

　　她看着那个电梯从楼上往下，到二楼开了，周雅走了出来。

　　“你怎么从上面下来？”周绮幸边走边问她。
　　“外婆在哪？”周雅平静地问。
　　“前面。”

　　周绮幸快走了两步把她带到外婆在的病房。

　　外婆在家里突然摔了一觉当场昏迷，还是邻居送来的，这会气息还很虚弱。
　　知道周雅来，她伸手，周雅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回来了？”
　　周雅没有回，问她有没有哪不舒服，外婆说头很疼。

　　“我去叫医生。”周雅要走，外婆拉住她的手没松，“别去了，问了也没用，老了就是这样，没法治。”

　　“近两年啊，我身体变得很差。”外婆看了看周绮幸，目光又回到周雅身上，“年纪到了，这次还摔成这样，估计是没多少时间了。”
　　周雅低头，沉默不语。

　　“你别说这种话。”周绮幸轻声呵责。
　　“这有什么的，傻丫头，老了都要死的，只是啊，我放心不下你们两个，尤其是阿雅。”
　　周雅抬起了头。

　　“你都二十好几了，也该结婚了。”

　　她双眸微动，还没说话被周绮幸抢先反驳外婆，“外婆你说什么呀，别跟我姐说这样的话，她才二十几岁你就催婚。”

　　“不小了，我身体变成现在这样，没多久活了，你我是等不到了，可看不到阿雅结婚生孩子我闭不上眼。”
　　周绮幸啧了声，懒得跟她说了。

　　外婆回头继续劝周雅，“你跟阿耀两个也分手那么久了，再找一个吧。”
　　周雅始终未有言语。

　　“结婚，生小孩，是人生最重的大事。”外婆攥了攥她的手，回应她的是周雅的沉默。

　　“爸妈也结婚了，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周绮幸不满道。
　　“你不懂。”

　　“好了，你快休息吧，话那么多。”周绮幸把周雅的手拉了回来，给外婆盖好被子就拉着周雅出去了。

　　她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久。

　　“你那里有没有缺的东西？需不需要我去买？”
　　“没有。”周雅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生气。

　　“晚上我过去跟你一起睡吧。”
　　“不用。”

　　周绮幸张了张嘴唇，想说话又不知该怎么去说。
　　“你别太压抑自己，多出去走走。”

　　周雅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回去吧，我没事。”
　　周绮幸望着她有一会没动，但她也知道周雅需要自己去调解的时间，便起了身走回病房。

　　在医院里待得很压抑，周雅起身朝电梯那边走。

　　在等时旁边另一个专用的电梯先开了，两个医护人员拖着个担架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右臂的袖子鲜血淋淋，瘪下去的，面目狰狞嗷嚎着好痛，惨叫声回荡整个走道。

　　他被拖走了，周雅这才回过头，电梯开了，里面没有人，进电梯时那双眼睛是红的。
　　电梯在一楼打开，她已恢复了平静。

　　回到房子那里已经天黑了，她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去往沙发坐，透进来的白色月光照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

　　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肚子开始叫，她机械般地起身到冰箱那拿了个面包。

　　吃着很干，实在咽不下去了，又去倒了水喝。
　　喝完将粉色的水杯放下。

　　一道黄色的车灯从窗户照射进来，恰好照到洗手台上放置着的两个水杯。一个粉色一个蓝色。

　　忽然运动着的洗衣机发出不正常的响声，周雅拖着疲倦的身体走过去。

　　按了暂停接着打开看，衣服都拿出来了可看了好一阵都没发现什么东西。

　　她以为好了就把衣服放回去重新运作，才一开始又发出响声。
　　“到底是什么。”周雅抱怨地低喃。

　　她干脆把水都放掉又将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然后头伸进去看，衣服跟头发都湿了，最后从角落找出一个被塞住的硬币。

　　回到卧室她便在床上躺了两天，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接着又回去躺。

　　周绮幸过来看她，见她颓废成这样什么也没说，只帮她把垃圾收拾掉，买了好多吃的回来放着。

　　她想跟周雅聊，可是周雅什么都不肯说，怕她会想不开，所以每天都过去看。

　　一天夜里，周雅又醒了过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距离他离开过去了多少天？
　　她忘了。时间变得很模糊，记忆也变得很差。

　　想起来他的手机被静止在床头好几天了，周雅给充上了电。

　　以前她老拿他手机玩，密码熟到能背下来。
　　她输入在一起的时间，果然开了。

　　他的手机界面东西很多，但其实他自己只下了必要的社交软件，一个游戏，音乐软件，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游戏都是她下的，他没删。

　　周雅点进了社交软件。
　　置顶是她，备注是最最最爱的老婆宝宝牙牙。她滑了好几页聊天记录，都是熟悉的对话，她退了出去，点开下面吴昊炎的。

　　上一次他们聊天是吴昊炎发的，一张图片。薛祈耀叫他截图她的朋友圈发给他，上面还有好多条。

　　再下一个关豪锐，最后一条消息薛祈耀跟他说他们和好了，就在和好的当天晚上。

　　周雅看着，泪水从脸颊滑下，浸湿了枕头。

　　枕头另一边她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说话的是个女人，“你好，这边是滨湖小区，我是销售经理，有一套房子...”

　　周雅按掉电话，转了个身，把薛祈耀手机攥在怀里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