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过分热心肠只会平添麻烦 ...
-
若是放做以前,傅云定会心疼他可怜。
可如今的他……只余厌恶。
“不要让我在看见你。”
————
——
三日后。
傅云经过静养,再加上药阁老的灵丹妙药,体内残余的妖兽之毒已然完全去除。
在傅云被废去修为囚于牢笼的三百年中,他由于根基损毁太过严重,变成了普通人还不如的废物。
过于脆弱的身体,在迟洐日日夜夜的折磨下久伤不愈重添新伤,若非那个畜生每天都会给傅云已经枯竭的身体里注入他自己本源灵力为他吊命,傅云早就可以死了。
他勉强苟活下来的身体状态更是每况愈下,甚至差到连八十老朽都不如。
如今,他重返二十岁。
如今这样轻快健康的身体,是傅云哪怕在梦里都已遗忘的感觉。
傅云一身轻松地站在庭院里,任由明媚温暖的阳光驱散他灵魂深处,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粘稠郁积的阴寒之气。一想到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傅云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脸上也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云儿。”
轻柔的呼唤拉回他的思绪,傅云垂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孟长川,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像是寒意料峭的冰川上射进的一缕光:“师父!”
孟长川望着少年与昔日不再的笑容,敏锐察觉到傅云有些微妙的变化,但他并不知道这种错觉是因何而来……
“师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嘛?”
傅云对待他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不,确切的说,是比以前更加亲近。
可为什么偏偏对洐儿……
孟长川眉眼微垂,一想到迟洐那副可怜巴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斟酌着开口:“云儿啊,为师虽不知你和洐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你们互相陪伴十年感情一直都很好,这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的呢?你们这么浓厚的感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哎,洐儿那孩子别看他表面坚强什么也不说,实际上这次是真的很伤心呢。”
“师父。”傅云笑容微敛,不属于少年的沉冷出现在他的略显青涩的脸上:“您要相信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我们好。”
“我知您心软,这件事您就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见傅云的态度十分强硬,根本没有可转圜余地,孟长川虽有心劝解,可观傅云那天的行为举止,还有他眼中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那是连他这个已经到达伏天境修为的人都忍不住为之震撼的浓烈。
明明上一秒还能不顾性命为迟洐挡下剧毒妖兽的袭击,下一秒醒来后就对百般爱护的迟洐兵刃相向,恨不能将其大卸八块,当场杀之。
若非是傅云身上没有半分被夺舍的痕迹,孟长川都要以为他换了个人。
这下,孟长川属实也有些看不透了。
“对了,师父。”
傅云的声音忽然响起,正被重重思绪烦扰的孟长川微微怔了怔:“…嗯?怎么了?”
傅云:“天下第一仙门天法宗下月要招收弟子,我也想去参试!”
上一世,孟长川是托老友的关系才弄到了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只可惜当时的傅云并无要上进争强的心,只一门心思想要陪在孟长川身边尽孝,便将这唯一的机会让给了迟洐。
没想到迟洐机缘得到天法宗长胤仙尊的亲传,修为突飞猛进,一举成为千年难遇的奇才,名头更是响彻大陆。
等到六年后邪骨觉醒……他的实力突破圣人到达苍穹境,到那个时候,整个修真界无人再是他的敌手,一切也将重回原本的剧情轨道……
摆在眼前的,只有变得强这一条路。
只有强到可以睥睨一切,才有可能在迟洐屠戮凤栖山的时候保住师父、保住山下信奉他们的村民和百姓。
“为师也正有此意。”孟长川笑着摸了摸傅云发顶,自己的徒儿终于学会上进,他颇为欣慰:“天法宗的修炼资源是极好的,想必以你的天资定能闯出属于你的天地。”
孟长川抬手,动用金色灵力汇聚成一枚玉符模样,递给傅云:“这是代表为师身份的玉符,拿着它便可直接进入参加内门弟子的选拔会试。为师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去争取。”
“是!谢谢师父!”
望着傅云的笑脸,一缕淡淡的忧愁悄然爬上孟长川的心头,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看到爱徒如此开心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犹豫片刻,忍不住叹息一声。
放缓了声音,柔声道:“不论遇到什么事,凤栖山永远会是你的后路。”
“累了的话,记得多回家看看。”
————
一个月后就是天法宗招收弟子的时候,既已决定参加,哪怕再不舍,傅云也不能再多耽搁。
隔日便收整好行囊,带着孟长川所寄予的厚望,独自踏上了这条全新的旅途,这条道路上充满未知,哪怕他会就此死在半途,他也无悔。
前世,他做了一辈子任性小孩缩在师父的羽翼下,师父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拼命保护他,做他的救世主,
重来的这一次……
就让他来做这个救世主吧!
虽已决定好踏上这条不归路,可在临行前傅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不舍,频频回头张望,恰巧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孟长川,正静静朝他微笑,目送他远去。
就好像,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一样。
只不过从前的傅云一直没有回过头,以至于从未发现。
那一瞬间,两世交杂的情绪忽上心头,他忍不住泪流满面,扑通一下跪倒在山门口朝着孟长川所在的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此去路远,不知归期。
师父,我一定会变强,强到所有人都不能再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
…
望着爱徒身影在山门彻底消失,孟长川叹息一声,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怔怔出神。
“云……”
“变了。”
————
——
这个世界他是见过的,到处充斥着罪恶与污秽,他甚至觉得厌烦。
因此傅云在路途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十分冷漠的态度,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热血青年的蠢事,与他更是不沾一点儿边。
——西城——
这里已经是天法宗地界内,再走个三五天就能到达天法宗。
接连不休赶了二十天路的傅云感觉到有些疲惫,便打算在城中多休息几日,养精蓄锐做好万全准备,好去迎接招收弟子会试。
傅云到达西城,已近酉时末。
华灯初上,灯火万家。
一进城便闻到了浓浓的酒香,与他并行的路人光闻着味道就被勾起肚子里的酒虫,他吸着鼻子闻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哇!这酒香……可真好闻啊!不愧是天下第一酒城。”
“不行!我得赶紧去买坛来解解瘾!”
天下第一酒城……?
傅云心中一动,虽有心去买来尝一尝,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贪玩享乐,而是赶快找个地方落脚。
和挂哥〈迟洐〉的比试,从来都是争分夺秒。
容不得他半分懈怠。。
*
西城主街很是宽阔,两旁的屋檐错落分明,什么酒楼茶坊、糕品小吃店、首饰配饰店等等,应有尽有。
道路两旁堆满了许许多多张着大伞的小商贩,他们卖的东西比店里更便宜,却也不会显得廉价,他们争先恐后的吆喝着,当真是热闹的紧!
真没想到都是这个时辰了,西城也完全没有要歇市的架势,依旧这么热闹。
这样看来,他得另寻一处安静之所了。
傅云目光环视一周,有些烦躁的攥紧行囊,继而加快了寻找落脚之处的脚步。
正欲拐进小巷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女子的哭泣声和一些男人侮辱谩骂的声音传来。
傅云并不想多管闲事,冷漠地收回迈出去的脚,打算去别处再看看。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衣摆竟被人像是救命稻草般用力抓住,力量之大险些把他拽一趔趄,女子的哭声陡然在耳边炸开:“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你这个贱人,老子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下你的,你竟还抓伤我!老子今儿若不把你这贱人收拾服帖,名字就倒过来写!”
一个健硕的男人捂着被抓花的脸,冲出来就是一通骂,在看到傅云的那一刻,立刻摆出凶狠的模样,恶狠狠威胁道:“哪来的毛头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大侠救我!救救我!求求你……”
因为这里的动静,引来不少人的围观,叽里呱啦吵的傅云额头青筋直跳,只见他抬手抽出腰封后侧别着的短剑,在女人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割断了自己的衣角。
“你认错人了。”
“我,才不是什么大侠。”
傅云冷心冷情,丢下轻飘飘一句话后,毫不犹豫抬腿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你…!你这个冷血的家伙!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女人发狂的怒吼与惨叫源源不断自身后传来。
不得好死…?
噗,被折磨三百年,确实称得上不得好死。
傅云冷笑一声,继续走自己的路。
更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走了没两步,就听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那个女人的谩骂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四周人群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随即陷入诡异的沉寂中。
傅云微微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红发男子仗义出脚,一下就将那欺负女人的男人踢飞出去,重重摔在不远处废弃的杂物堆中,呜呜半晌爬不起身,被踢断了几根肋骨,伤的不轻。
“哼哼!哪里来的恶霸,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抢人!看小爷不打的你满地找牙!”少年一甩头发,神采飞扬地看向哭花脸的女子,笑着说:“姐姐别怕,我来助你!”
男人的两个同伴在听到巨响后纷纷赶来,将男人从杂物堆里拉起后,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冲上来,势要给这愣头青一个教训。
那女子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怎么回事,突然环抱住少年的大腿死不撒手,正欲进入战斗状态迎敌的少年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女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眼看两个大叔越来越近,心软的少年始终对这个普通女人无法下狠手,可无论他怎么去推,女人就像是吸在他腿上一样纹丝不动。
少年手足无措,有些慌了神。
“姐姐你先松开我啊!你这样还叫我怎么去打坏人啊!!”
女人不为所动,只自顾自抱着不放,无人看见的角度,女人闪烁着精光的眼珠缓缓一转,看向后方扶着墙壁勉强站立的男人。
她嘴角得逞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浮现,只见眼前忽然金光大盛——
磅礴的灵力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的背上把她打飞出去,咕噜噜滚到了男人脚边。
“嗬…!!!”少年被此变故吓一大跳。
反应过来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带有地灵境威压的灵力碎屑漫天飘荡,少年愣了一愣,连忙双手抱拳,道:“在下萧元,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久久得不到答复,少年忍不住悄悄抬头偷瞄,入目仅剩面面相觑的寥寥几位围观百姓,出手帮助的小恩人早已不见踪迹。
“唔……”少年摸了摸脑袋,脸上是难掩的失落。
这时,一位穿着灰衣、身戴半截黑色护甲的侍卫装男子挤过人群,一脸惊喜的看着少年:“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啊!”
有眼尖的路人甲认出了侍卫衣摆上的图纹,小心翼翼与身旁路人乙八卦道:“天!他竟然就是箫家三公子,萧元啊!”
“箫家!?”路人乙大惊,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面色苍白的压低了声音:“是…那个箫家吗??”
“嘿!那不然还能有哪个箫家??”
“…………”
“属下可算是找到您了!”侍卫笑着冲少年萧元行礼,道:“家主正派人到处找你呢!少爷若无他事,不妨先回家去看看是发生了何事。”
“嗯……”萧元敷衍的应了一声,回头看到女人和男人互相搀扶着跑远,也没兴趣再去追,无聊的摸了摸脑袋,说:“我现在就回家去瞧瞧,你继续留在这里帮我留意一下城中出现的真灵境修士,不管男女老少通通都记下来,等我回来后一同报给我!”
“少爷,您这是…?”
“本少爷受人恩惠,怎能不报?哎呀!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是,属下领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