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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放你一马,你将来是否也能当我一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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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年前。
神魔两族在混沌之巅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天地万物生灵几乎都要湮灭在此浩劫之中。
伏尸百万,血染长空。
冲天的血气在空气中粘稠涌动,经久郁结,逐渐凝成无法被消减的凶煞之气,日积月累侵染土地,导致下神界的灵脉受损,灵气日渐衰退。
八位上古神自焚神元,甘愿以自身为祭,终于合力杀死魔帝,并在地下万丈之地铸造出一片无墟之界,把魔族余孽彻底封印其中,永不见天日。
至此,这场旷世之战才终于画上了句点。
战乱虽已平息,可由它衍生出的凶煞之气已经彻底毁坏了下神界的灵脉根基,再不宜神仙居住。
神帝立即召集各路神君商议,很快便做出决定,搬迁至上神界,与之合并。
这也就有了后来人们所熟知的,天庭神界。
可这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下神界再不济,里面蕴藏的灵力依旧是普通人族眼中的福泽之地。此后,人族彻底入驻下神界,在那里繁衍生息,在灵力的滋养下愈加强大。能够成功修得操控灵力的人,被称为修士或者仙人,受人爱戴敬仰。
是这里最上层、最接近神的存在。
这里不再是什么遗弃废土,而是唯一一条普通人亦能通神的道路,是福泽之地!
他们将这里重新命名,寓意重获新生。
就叫做……
修真界!
————
修真界日益壮大,可上古大战遗留下的凶煞之气仍旧无法消减根除,只能暂行镇压之法,把它封在一处名为戮神渊的地方,由各族仙门世家轮番驻守。
在这之后数万年的时光洪流中,凶煞之气没有再度生长,像是陷入沉眠般老老实实待在戮神渊中,没有丝毫动作。
灵脉的损坏虽不可逆,可仙人们也在积极寻找其他尚未被侵蚀的可替代灵脉,似乎近些日子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谁也没有想到,一块本该和魔帝冥双一起化为飞灰的魔骨,竟会突然降世!霎时引起轩然大波,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修真界,再次震荡!
魔骨现世,意味着魔帝可以借骨重生!
不论是修真界,还是天庭神界,都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浩劫了!
神界得知消息后立刻派遣两位镇守将军下界,势必要在其他势力之前找到魔骨!将其彻底毁去,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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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云半跪在地上,贴地的寒风吹拂起他额前蓬乱的碎发,若有似无扫过那双被恨意浸染血红的双目。
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瞎了一只左眼的男人——
“迟洐!”傅云喉管被捏破,血液咕噜咕噜撕裂了声音,恨意模糊了痛感,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你这个畜生…,我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你!…咳咳!”
“杀了我…?”迟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竟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傅云啊傅云,事到如今你竟还看不明白!这些都是你自找的!哈哈哈……!”
傅云嘴唇翕动,正想再骂几句的时候,只听哗啦一声,脖子上拴着的铁链陡然被人用力扯拽,压迫喉咙迫使他昂起头来。
他想挣扎,可是四肢和锁骨都被足有两指宽带有倒钩的铁钉牢牢钉死在这片该死的墙壁上,稍微动一下,倒钩旋转,钻心彻骨的疼痛更是生不如死。
鲜血早已将他破碎不堪、难辨原本模样的衣衫湿了又湿,一片一片贴在布满伤痕、瘦如枯槁的躯体上,显得格外狼狈。若非这个畜生施展手段悬吊傅云的命,傅云这副残破到风一吹就散的身体,早就可以去地下见阎王了。
见到傅云喘息十分艰难,一副快死的模样。
迟洐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取出自己珍贵无比的本源之力,眼睛也不眨一下的送进傅云的身体里,强行为他续命。
傅云疲惫的垂下了眼睛。
他甚至连死……都没有资格。
…
等到傅云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迟洐这才收了手。
总是这样耗费本源之力,哪怕他是‘魔神’,也觉得有些艰难。而此刻的他却并没有想太多,伸手拽下自己的腰封,俯身压了过去。
贴着傅云的耳畔,轻声说:“傅云,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亦或是下下辈子……”
“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都无法摆脱我。”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阿云……”
*
…
此等苟且之事,日日夜夜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在那个堪比地狱的过程中,傅云的脑袋格外昏沉,他累了,反抗了三百年,可每次换来的都是更加变本加厉的羞辱,磨灭了他就所有的尊严和傲骨。
他再没有精力、也不想再去做无用的反抗。
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死亡的降临。
男人的喘息无时无刻刺激着他的神经,傅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脑袋愈发昏沉,不受控制的随着动作一上一下的晃动着。
许是上天终于听到了他的卑微祈求,在这粘稠污秽的三百年里,唯一一次施舍给他痛快解脱的机会——
眼睛越来越模糊,被迟洐本源之力勉强推着走的心跳脉搏都正在缓缓消散,在确切感受到自己生命流逝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他被囚禁三百年中,唯一的一次情绪波动。
这也让迟洐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阿云…?”迟洐停下动作,逛了逛傅云的肩膀,看着他的脑袋无力的向一边滑下,他的话音里陡然带上一分惊恐:“阿云!你怎么了!”
感受到那物的抽离,傅云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出任何反应,对死亡来临的兴奋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意识,使他奇迹般恢复了一段时间,他勾起嘴角,一字一顿说:“你这种人,活该被抛弃。你就注定只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受人千般凌辱万般践踏!!”
“以我之恨,我之痛,诅咒你所珍爱的一切的都会化为灰烬!你就孤独的,在这场独属于你的罪孽中尽情挣扎吧!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将永远伴随你!
我祝你……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不得超脱。”
死咒立下的那一瞬间,傅云身体瞬间消弭,用作咒引的一丝魂血,瞬间隐入迟洐眉心消失不见。迟洐怔怔愣在原地,没有去理会那道死咒。一瞬不瞬的看着傅云形色癫狂的在大笑中灰飞烟灭。
他没有发狂,没有大喊。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
抬手抚上眉心,那里魂血余温尚在。就好像那人,还未离开。
过了很久很久,他像是个虔诚的信徒般,垂眸亲吻指尖。
哪怕那是他满腔恨意遗留下的最恶毒的死咒。
亦甘之如饴。
————
——
傅云身死后,他无处安放的意识便进入到一片无所依托的混沌中,他感受不到“自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维持这样诡异的感觉飘荡了不知多久,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一股巨大的、不可抗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向四方拉拽。
随后,便将他塞进了一个十分狭小的“盒子”里,如云朵般轻盈自在意识陡然被禁锢,立刻生出逃离的意图,却没想到这盒子诡异的紧,在察觉到他有逃跑意图之时立刻生出许许多多金色藤蔓,将他牢牢锁死在这里面。
许是生前已经模糊的记忆中关于‘锁链’的记忆太过深刻,且不是什么好印象,傅云的意识忽然挣扎的更猛烈。
“…天啊!小傅哥他怎么又吐血了!”
“快!快再去请药阁老!”
“哎呀,小傅哥这一次怕不是……哎!”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哎哎,小刘,药阁老他老人家怎么还没到?小傅哥这伤势怕是等不了太久了!”
“………”
奇怪的人声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但与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的疼痛,源源不断刺激着傅云的神经,在这片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逐渐汇聚成一道白色的光门。
傅云无意识朝它靠近,就在他穿过那道光门之时,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要近的多——
“…云哥哥,你快醒来吧,我保证再也不气你了!”
这个声音…!!
傅云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本该随着死亡一同消散的恨意忽然拔地而起,瞬间填塞整个心房,不知从哪里用来一股力量,傅云猛地挣破囚笼睁开双眼,迎着光亮,赤红双眼看向坐在床沿的那人。
少年将不长的黑发高高束起,露出略显稚嫩的青涩脸庞,在看到他醒了后,又惊又喜,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云哥哥!你终于醒…咳呃!”
不等他说完,傅云便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迟洐…!你竟还敢出现在我眼前!”傅云的声音沙哑难听,如地狱恶鬼一般字字狠厉,恨不能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云…云哥,你、你这是怎么了…!”迟洐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慌乱划动着双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可对方力气大得惊人,任由他怎样挣扎都无动于衷。
“云…云哥……我……呼吸………”
看着少年脸色因缺氧而慢慢扭曲变青,傅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尽情欣赏着他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灵力突然从门边飞过来,精准无误打在傅云手腕上,力道不大,却足以逼他松手。
迟洐被甩落到一边,腿软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甚至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而傅云的视线仍旧死死盯着迟洐不放,撑着床沿吃力站起,大有想要再来一次的架势,把迟洐吓的连连后退。
“云儿,你这是怎么了?你是想杀了他吗!”
温润的男声从门边传来,像是一汪清澈微凉泉水,奇迹般安抚下傅云高涨几欲崩溃的情绪,拨云见日的让他混乱的大脑寻得短暂的理智。
“师……”傅云转头看着门口那道挺拔身影,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哆嗦着嘴唇,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师…父…?”
师父战死时血肉模糊的脸逐渐与眼前这个脸重叠,让他变得恍惚,一时无法分辨哪个是梦、哪个又是现实。
于是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又叫了一声:“真的是师父…?”
孟长川看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走到床边抚上傅云的额头,感觉到温度确有些高,拧眉道:“…看来那妖兽之毒果真厉害,为了避免落下遗症,为师这就去找药阁老再来为你诊治。”
等等,什么妖兽之毒……?什么药阁老??
难道……师父说的是在凤栖山下,悬壶济世的神医药阁老?
可是……可是他不是在凤栖山被屠戮时,就已经……
傅云头痛欲裂,恍神间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迟洐,个子矮矮的,脸上还有未褪的青涩,分明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不止如此,那只曾被傅云戳瞎的左眼。
竟也变得完好无损……?
这时,一个穿着麻布粗衣的女孩推开房门冲了进来,十六岁少女圆圆的小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欣喜:“是小傅哥醒了吗…!?”
“彩悦…!?你怎么……”傅云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止师父和药阁老复活,就连彩悦也……
“彩悦呀,你跑慢一点,小心一会儿又摔了!”孟长川不放心的叮嘱。
“嘿嘿,这不是小傅哥醒了,我高兴嘛!”彩悦笑嘻嘻的蹭到傅云床边,看到对方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忍不住关心道:“小傅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傅云的目光在孟长川和彩悦身上转了一圈,这般美好的场景,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入他的梦了,他抿了抿唇,我是不是该做何表情。
缓缓闭上眼,尽情享受这一刻的美梦。
“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是怎么了嘛!”彩悦拉着他的胳膊,焦急摇晃:“小傅哥!你别吓我呀!”
“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孟仙师,您快来看看小傅哥呀!”
噗,夺舍……
没想到这个梦还挺真实的,竟还能自动按照人物性格拟出相应的反应……
等等。
夺舍……?
傅云睁开双眼,再次打量起眼前的‘梦境’。
阳光穿过窗棱照在他身上所带来的温度、腹部不明原因传来的阵痛,丝丝缕缕清幽的青柠熏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真实……
傅云顿了顿,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呀!小傅哥你干什么掐自己呀!”
痛……
好痛……
痛到让人想流泪。
————
把彩悦和师父都应付走之后,傅云独自坐在床边梳理眼下情况。
真没想到,他竟真的会重生到他二十一岁的时候。
是迟洐身上魔骨觉醒的六年前,是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前夕。
可他分明用自身为媒介诅咒了迟洐,为什么还会出现眼下这种离奇重生的情况呢?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双白嫩的手哆嗦着端着一杯水递到他眼前。
少年表情略显惊惧,强忍着恐惧挤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小心翼翼道:“云哥哥喝点水吧,嗓子会舒服一点。”
傅云却看也不看,抬手将其挥掉。
“滚。”
————
说起孟长川和傅云的相遇,还要追溯到十五年前。
孟长川在一次北行寻药的途中,遇到流浪许久的傅云正在乱葬岗的尸体身上寻找能够下肚吃食。
孩子似是饿的太久了,哪怕是嗖的,他也不管不顾往嘴里塞。
心软的孟长川当即将自己的干粮分给他一半。
没想到自此就被这小家伙赖上了。
孟长川走到哪里他就屁颠颠跟到哪里,就算给了吃的,也打发不走。
在这场奇怪的追逐战中,孟长川意外发现傅云的天资不错,又看他实在可怜,便破例收了他为徒。
修真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玄灵境、地灵境、伏羽境、伏天境、圣人境、苍穹境和化神境。每个境界之内又分为十个小境,当十个小境圆满之后便可冲击更高境界。
事实证明,傅云的天资确实惊人,花费五年的时间就突破到了地灵境。
为了能够更好的巩固修为,傅云在十一岁那年决定下山历练,就在那时,他偶然遇到了快被恶霸打死的迟洐。
热血少年侠义出手帮他摆平一切后,还好心把重伤他带回凤栖山养伤。
迟洐的到来,使得素来冷清的凤栖山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热闹,傅云很是开心新朋友的到来,并与他培养了深厚的感情。
最终在迟洐伤好即将离去之时,傅云因为舍不得迟洐离开,傅云还亲自去向师父求情想要留下他。
孟长川十分宠爱傅云,就这样顺着他的意答应了下来——
思至此,傅云自嘲的弯了弯嘴角。
迟洐说的没错,这一切追根究源,就是他自找的!
…
年幼的迟洐被傅云打翻的杯中水烫到了手背,但他却并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看着傅云脸色,欲言又止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蹲下身子默默去收拾碎片。
玻璃碎片锋利无比,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再加上此刻迟洐有些心不在焉,一时不慎,他的手指被划了很长一道,鲜血瞬间涌出——
“嘶…!”
迟洐痛的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将手指含入口中。
换作以往,傅云一定会非常关心的带他上药包扎。
可今时不同往日。
傅云自始至终只是坐在床沿冷眼看着迟洐,别说给他包扎了,连一丁点安慰他的意图都不曾有。
“云哥哥……”迟洐纠结片刻,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想杀我…”
“你走吧。”傅云冷冷地望着他,声音里更是不带任何感情:“…下次见面,”
“我们就是敌人。”
十年的朝夕相伴,孟长川嘴上不说,心里也认了迟洐这个小徒弟。傅云也不想为了这么一个畜生在师父那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杀他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
“为什么…为什么……”迟洐眼眶一红,委屈的落下泪来:“云哥,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改的!求你…不要赶我走…!”
“我……”
“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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