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权倾

36、失去 晚上坐到白

　　晚上坐到白天，再从白天等到黑夜，李清就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她多希望林归桥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脚步很沉重就像是累了一整天一样，李清的心开始狂跳，无限期待着那是林归桥回来了。防盗门被打开，楼道里暖黄色的光照进了黑漆漆的客厅，林归桥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换鞋，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像是打算为李清庆祝考完试。
　　可是那身影是那么远啊，远的李清感觉她快看不见她了，她连滚带爬地跑向玄关，可是周围的场景开始不断延伸，她好像怎么也到达不了那个地方，到达不了林归桥的身边，最后重重摔倒在地上，原来只是梦而已，她从沙发上掉下来了。
　　看着已经打了一百多条的电话号码，她颤抖着手又打了一条过去，结果可想而知，而李丹终于抓住了这个没被占线的机会把电话打了过来，李清看着手机上“妈妈”二字，心里突然觉得厌烦，幸好林归桥的钢琴曲通过手机铃声不断安抚着她的情绪，最后还是把电话接通了，可能李丹也没想到李清会真的接电话，从昨天晚上打到现在，一直是占线的情况，她现在在去找刘秘书的路上，还在抓紧时间给她打电话，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占线说明女儿没事。
　　“清清？你在哪里啊？”李清还以为又会被妈妈臭骂一顿，可是妈妈没有，听得出来她妈妈哭过了。
　　“我没事妈妈。”李清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所以声音也很轻。
　　“你在林归桥家是不是？你乖乖在那里等着，妈妈很快就来接你了。”
　　李清拍了拍已经宕机的脑子，觉得有点奇怪，可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她现在觉得天旋地转的，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等电话挂断，她就冲进了厕所狂吐不止，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一天一夜没有进过食了，只能吐出刺激嗓子的胃酸，差点晕倒在马桶边上，她支撑自己回到了沙发上，泪水顺着脖子滴到了沙发上，说不定几年前的林归桥也和她躺在同一个位置流泪，小小的林归桥你那时的烦恼是什么呢？也和现在一样痛苦吗？这么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林归桥，我又在为你流泪了，你知道吗？”
　　过了没多久，防盗门砰的一声被打开，李清条件反射般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喊了一声：“林归桥！”可是不是，是李丹和刘秘书带着撬锁师傅站在门口，李清站在客厅中央蓬头垢面简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甚至身上还有刚刚不小心溅到身上的呕吐物，李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实在不体面的女孩是她的女儿，她愣在原地不敢上前，母女俩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站着，刘秘书打发走了撬锁师傅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眼眶不由地红了。
　　“林归桥不见了。”最后是形容枯槁的李清先说话了，她的声音轻得差点让对面的二人没听懂她的话。
　　“李清……你别……”刘秘书抢先开口，可是被李丹拦住了，她从包里抽了一件薄外套出来披到了李清身上，扶着她往外走，李清看着外面的骄阳那么凶猛地照在大地上炙烤着世界上的一切，这下夏天是真的到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重刑犯，要被她妈压到车上，离车门越来越近了。
　　“李清！”她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她，李清急切地回头去找，可是没有人，她挣脱了她妈妈的手臂，往外跑，一路狂奔，刘秘书和李丹一直在她身后追赶叫她名字，可是她停不下来了，林归桥在叫她，她听见了，她要去找她。
　　瘦弱的身体一口气跑到了海防线上，海风还是和上次一样不停地呼啸着，她跨越护栏跑了出去，急得身后的李丹直叫：“刘秘书！你救救她啊！”
　　刘秘书奋起直追也是为难他这个毕业多年的成年人了，即使在学校里他也没今天跑得这么快过，幸好李清在那块大礁石边停下了，刘秘书喘着粗气慢慢向她靠近。
　　李清看着脚下汹涌的海水，似乎在其中看见了林归桥的身影，她在海里畅快地游，好像一点烦恼都没有，她朝着那个身影嘶哑地喊道：“林归桥！你回来啊！”可是那个身影没管她，还是自顾自地游，游得越来越远。
　　“林归桥！你不要我了吗！你要把我留在这里了吗！林归桥！”李清用尽全力地喊可是她的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她开始大口呼吸，痛苦地跪倒在地，刘秘书抓住机会向她靠近，就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李清伸手拦住了他，她还抓着衣领好像快要透不过气来。
　　“李清放松下来，小口小口呼吸，冷静。”
　　李清哭着向他用力地摇头她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她知道是林归桥听见她的话，来接她了，她的身体向前倒去，就在她要摔下去的瞬间，李丹从身后抱住了她，把她拖了回来，原来李丹早就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了，李清蹬着腿开始挣扎，她现在一心想要求死。
　　“清清！你别这样，妈妈带你去找林归桥，我知道她在哪里！”
　　“阿姨！”
　　李清听见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李丹这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哭着对刘秘书说：“没办法了，没办法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两个女孩子真的已经到了那种地步了，谁都不能轻易把她们分开了。
　　终于把李清拉上车，坐在车上李清一直呆愣愣地看着窗外，嘴里哼着《泪海》的旋律，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正常，刘秘书本来还想直接带母女俩回家的，可是他怕李清再闹起来，而且李丹也松了口，明明来之前和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李清林归桥的事情，可是到最后是她自己亲口告诉李清的。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李丹扶着她下了车，李清已经快走不动路了，只能靠在她身上，一步一步朝那个恐怖的地方走去，刘秘书停完车之后，很快也追了上来，这段路三个人走走停停走了十多分钟，等到李清看到那张病床上躺着的人被盖着白布的时候，很不解地看向了李丹，李丹哭着转过头去不回答。
　　李清慢慢挪到床边，伸向白布的手不住地颤抖，白布掀开，一切都暴露在她面前，她死了，就这样安静地躺她的面前，闭着眼睛，头发全湿了，可是她又是那样的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她低下头吻了吻她，“该起床了林归桥，我还没吃饭呢。”李清晃了晃她的手继续叫她，“林归桥，林归桥，林归桥……林归桥！”她的声音像恶鬼一样凄厉，像是要把床上这个抛弃她的人生吞活剥一般，吓得刘秘书走上前了几步。
　　最后李清支撑不住倒在了林归桥的床边，她们两个人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医务人员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们两个分开。
　　李清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李丹在她床边打毛衣，看到她醒了，李丹立刻起身去扶她，用着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问她：“清清，怎么样啦？好一点了吗？”李清晕倒的时候，立刻被拉到急诊室做检查，验了血之后医生说是贫血营养不良还有点支气管炎，不是什么大问题，让李丹松了口气，看着女儿那个样子，她真的以为自己没把孩子照顾好呢。
　　她把凉在旁边的粥端给她，一边唠叨着说这两天只能吃点清淡的，等她身体彻底恢复了就给她做好吃的，可是李清只是端着碗不动，就那样没精打采地坐着，李丹看着她那个样子，心疼地接过碗喂她，李清一口一口把粥全部包在嘴巴里不肯吞咽，急得李丹满头大汗，叹着气打开了桌上的录音机，随着《泪海》响起李清才开始乖乖吞咽。
　　之后的李清就这样一直不说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亩田地不管其他的事情，姚苒来看过她，还给她带了成绩单过来，她这次考得还真不错，班级前十，可是这也不能让母女俩开心了，姚苒哭着和李清说了很多话，到了很多句歉。“如果你刚转来的时候我们就是好朋友。”“如果我没听张木的话。”“如果我早就知道你和林归桥的事。”“如果我能早一点帮上忙。”“如果……对不起。”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反正到最后所有的如果也会汇成一句对不起。
　　刘秘书也来看过，帮着李丹劝了李清几句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最后他把李丹支开，给她放了一段录音，是李清回家那天，林归桥在老房子里录的，那盘磁带被放在林归桥的鞋子旁边，上面用记号笔写着TO李清。
　　“李清，如果你听到这段话了，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能完成和你之间的那些承诺了，但是你要知道有一点我一定可以做到，那就是找到一件东西然后为之活下去，那就是你了李清，你要好好活着，要活的精彩，要牢牢记住我，这样我就可以陪着你一起活下去了，我很愉快、很满意命运之神所能给我的结局，这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还有就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可能你一早就已经知道了，那就是我爱你，请原谅我一直的别扭和坏脾气，给你惹了不少麻烦，是我自说自话闯进了你的人生，差点让你走上歧途，让你被我人生中的悲剧影响，是我做过最罪大恶极的一件事情，最后的最后我想借用一句话告诉你，‘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原谅我的胡言乱语吧，也只有你才能让我说出这么多肉麻的了，别了，亲爱的。”
　　录音的最后，林归桥轻轻地唱着《泪海》。
　　脸颊两行咸咸的泪水
　　是你哦是你
　　让我望穿泪水肝肠寸断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泪流向海
　　付出的感情永远 找不回来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
　　伤心的往事一幕幕就像潮水
　　将我掩埋
　　李清就坐在那里听着，只是眼泪早就把身上的衣服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