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沈逢春

23、第 23 章 友达以上

　　没有见面的日子，两个人都在好好地努力，争取让自己变得更好。

　　顾湜一经常会给谈序南发消息。说一说在食堂吃到了难吃的饭菜，说一说自己这个专业真的是太难了学不会，说一说自己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家里竟然没人，只能去司闻野家吃饭。

　　无论是难吃的饭菜还是专业上的问题，谈序南都会逐条回复，即使是几个字。但是看到司闻野的名字出现在两人的聊天界面中，他难得主动发问。

　　keith：你去他家吃饭了？

　　11：对呀，你知道的，我爸妈工作忙，从小到大经常在司闻野家蹭饭吃。

　　11：怎么了？

　　keith：没什么。

　　11：男朋友。

　　keith：嗯？

　　11：你元旦回来吗？

　　keith：不回。

　　三天假期，基本上绝大多数外地的同学都不会选择回家，他也一样。

　　顾湜一看到他的回复，有些失落，但他的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

　　11：那你寒假是不是也回来得晚？

　　keith：嗯，晚点回去。

　　11：好。

　　顾湜一不再喋喋不休补充，也没有再三说她很想他，只是说：“那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们寒假见。”

　　谈序南一直都是一个不善言辞、不会主动的人，所以当顾湜一发现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变得冷淡了，也没太在意，他难道是在学业上遇到了什么困难？顾湜一不太清楚。

　　元旦谈序南没回海城，就连寒假，也比其他人回来得晚。

　　谈序南回来的那天，顾湜一去车站接他。

　　本来蒋之和要来接，但听说顾湜一要来，干脆就不来了，不去打扰他们这对许久未见面的小情侣。

　　车站接到谈序南后，顾湜一在出租车上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着她对这个假期的计划和安排。

　　“你知道吗，咱们高中超市扩建了，飞哥前段时间还在朋友圈发装修视频，我们去学校看看吧，看看有什么变化。”

　　“有一家我很喜欢的餐厅，开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没去，这次你回来陪我去。”

　　“有一部电影为了避开春节档提前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但今年春节档我也有喜欢的电影，两个呢，我都喜欢，我们一起去看。”

　　“还有还有，秦知珩说好不容易等到假期大家都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他请客。”

　　“你还记得滨海广场那个17路公交车吗，秦知珩一直说我们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却从没坐过海城如此出名的17路公交车，改天我们一起去坐。”

　　按照以往，谈序南的话虽然不多，但也会出声应下，反正无论顾湜一说什么，谈序南都会陪着她一起去做。

　　但这次谈序南却并未出声，而是有了片刻的沉默不语。
　　事先并不清楚顾湜一的计划，所以和家里安排好的事情有所冲突。
　　想起报志愿之前在家里发生的那场谈判，像压住他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
　　按照家里原本的安排，他要在京北大学读金融或者是法律专业，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学成归来后按照家里的安排进公司或者是进律所。但谈序南不喜欢金融，也不喜欢法律，他喜欢建筑。后来在那场谈判中，他保证自己会在没有家里帮助的情况下完成在国内的学业，然后出国留学，在这期间家里不会给他提供任何的帮助，他如果在这条路上走岔了一步，那么就会失去所有的自由，重新听家里的安排，走规划好的路线。
　　在家族的庇佑下长大，他没资格不听话。
　　当笼中鸟抓住一个可以挣脱牢笼的机会，就绝不会让自己失败，绝不会再回到那笼中。

　　这些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包括蒋之和，以及顾湜一。

　　“我……”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怎么了？”顾湜一知道谈序南有话要说，眼巴巴地看着他。

　　“抱歉，我寒假不能陪你了。”这是谈序南第一次说如此没有底气的话，他不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顾湜一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伤心吗？她会生气吗？
　　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她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想要得到的，想要做到的，总是能如愿以偿，周围的一切都是温柔的，她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里。
　　寒假的约会她期待了好久，应该也计划了好久，如此直白的拒绝，她一定会很伤心吧，她如果哭了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期待了好久好久的约会落空。
　　此时此刻的顾湜一没有强硬要求谈序南一定要按照她的计划陪她，而是担心，担心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是很困难的事情吗？是他自愿的吗？他开心吗？
　　这对她来说才重要。

　　“是你家里的事情？”顾湜一从谈序南的表现以及蒋之和的三言两语中，对他的家庭有一点了解，所以当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首先产生的情绪是担心，而不是生气和委屈。

　　担心谈序南是不是被家里逼着去做什么事，他是不是不喜欢，是不是不愿意。

　　“是。”他回答。

　　顾湜一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犹豫几秒钟便做了决定，拉住他的手，安慰他：“没关系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你先忙你的事情。”

　　“其实我们才上大学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学校应该没什么变化。那家餐厅那么火爆，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倒闭，下次你回海城我们再去吃，或者是如果你有空了和我说，我们再去吃。每年春节档的电影很多宣传的和实际不符，差别老大了，而且电影那么多，也不是非要春节去看。秦知珩的聚会，你不去也好，他们吵吵闹闹的，你喜欢安静，你会不习惯的。17路就更不着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谈序南沉默地看着顾湜一，他只感觉十分愧疚和心疼。
　　愧疚自己作为她的男朋友，在两人已是异地恋的情况下，仍旧不能陪着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心疼她明明可以是一个无忧无虑率性自在的人，却因为他如此妥协退让。
　　以前觉得长大是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现在却发现，他竟然还一直被囚困着，走不出那牢笼。

　　谈序南先将顾湜一送回家后，自己才回了家。回到熟悉但厌恶的地方，看见了意料之中等着他的人。

　　他比预估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到家。

　　看样子谈母应该是掐着时间在等他，脸上满是不悦：“怎么晚了一个小时。”

　　“路上堵车。”谈序南随便找了个借口，反正无论什么原因，事情已经发生了，过多解释也无济于事。

　　对于这个拙劣的借口，谈母并未揭穿，而是自顾自说着自己给谈序南安排的寒假计划。

　　谈序南没说话，没什么可说的。

　　顾湜一的计划搁置，自己在家偷偷消沉了半天后，依旧开开心心去参加了秦知珩的聚会。

　　迟到几分钟的顾湜一还没进到包厢就觉得不简单，这家餐厅在世贸中心，占据上面三层的位置，故名字叫“云上”，其中最顶层有钱也订不到，而且低消很高，不是普通的学生能消费得起的。

　　平时秦知珩就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而且秦叔叔和这家餐厅的老板交情很深，能开顶层的包厢也有情可原。

　　可当顾湜一真正进到包厢里，才明白秦知珩如此豪横的原因。

　　包厢里，即使是正在和司闻野说着话，牵着宋栖的手也未曾松开，紧紧握着的手，似乎生怕对方跑掉。珍贵的要一直捧在手心，死都不放手。

　　顾湜一十分震惊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看见开门进来的顾湜一，秦知珩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司闻野的肩膀，“你看吧，我都说了人家自己也可以来，用不着你绕路去接。”

　　顾湜一懒得搭理秦知珩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径直往宋栖身边走，盯着两个人潜在一起的手，生气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她。但其实心里更多的是开心，开心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可又担心，之前宋栖明明十分坚定地说不会和秦知珩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宋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顾湜一不知道。她没有多问，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令所有人都开心的事情。

　　秦知珩一向豪横，尤其是借着聚会的名头宣布他和宋栖在一起的事情，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卡刷得眼都不眨一下。

　　秦知珩拉着司闻野又唱又跳，另一只手依旧不舍得放开宋栖，直到宋栖嫌靠他俩太近太吵了才被放开。

　　顾湜一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他们，无论多少岁，他们几个依旧像小时候一样，真挚如家人一般的友谊，从未改变。

　　出神间，眼前突然有人递给她一杯果汁。

　　回神后，看清那人是陈蕴可。

　　这次聚会，蒋之和没来。

　　蒋之和在军训后就和孔真真分了手。这件事顾湜一是无意间得知。当时陪着外地的舍友逛街，恰好碰上孔真真，闲聊几句才知道她已经和蒋之和分手。
　　分手是蒋之和提的，但孔真真却对此一句埋怨都没有，反而还替蒋之和说话，说是她的原因导致异地恋，两个人没办法一直在一起，所以才分了手。

　　顾湜一对此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孔真真觉得是她的问题，那么顾湜一也没什么话可说。

　　而蒋之和分手后，陈蕴可竟然没有任何行动，这是顾湜一所意外的。

　　陈蕴可喜欢蒋之和，这是顾湜一在高中时就发现的事情。

　　为了八百米奋不顾身的女孩，面对自己喜欢的男孩，自然是勇敢无畏的。

　　“蒋之和怎么没来？”当顾湜一问出这个话里有话的问题时，陈蕴可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有些漂浮不定，似乎是在回忆。

　　顾湜一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此时的陈蕴可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他有没有发现。”说起他，眼中带着光，“他那么聪明，究竟有没有发现？我不知道。”陈蕴可语气愈加缓慢，像是在讲一个绵长的故事，“他好受欢迎啊，我那么努力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但我们的关系却没法再进一步，我们是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好朋友，但却不是男女朋友。”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顶着好朋友的头衔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个一个换女朋友。
　　这对陈蕴可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可她没想过放手。

　　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她追随着他的脚步，也加入了学生会。

　　那次陈蕴可印象很深刻。

　　大家一起参加学生会的聚餐，之后又一起去KTV唱歌。
　　陈蕴可和其他人都不熟，只能待在他身边。

　　包厢里人很多，音乐声很大，很吵。

　　他把外套放在她身边，弯腰低头，贴到她的耳边。她能听见他的缓缓的呼吸声。如此亲密的距离，令陈蕴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的动作亲密，语气却平淡：“我出去抽根烟。”

　　陈蕴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看着门打开，又关上。

　　包厢里的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蒋之和还没回来，他的外套还在她的身边。

　　陈蕴可没有出去找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陈蕴可看着包厢门的眼睛变得酸涩时，他才缓缓开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孩，浅棕色的长卷发自然垂落，化着精致的妆容，明媚又大方。

　　陈蕴可认识那个女孩，大二的学姐，宣传部的副部长，学生会副会长是她的舍友。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没有任何交流。

　　蒋之和回到陈蕴可的身边坐下，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喜欢的鼠尾草与海盐 ，多了一丝淡淡的玫瑰香。

　　听完陈蕴可的故事，顾湜一问她：“你从没想过放手？”

　　“没有。”陈蕴可不假思索，“至少现在，我没有放手的念头。”

　　因为很喜欢，所以不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