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沈逢春

22、第 22 章 我们来日方

　　军训结束之后便到了国庆，七天假期，有人选择留在学校，有人选择回家。而顾湜一这两者都不是。

　　以前读书的时候，觉得千里共婵娟太浮夸了，直到和谈序南异地恋，她居然开始抬头看向天空，只觉得他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便是在一起。可她想抱抱他，和他一起牵手漫步，而不是跟着数千里的距离，看着同一片天空，赏着同一个月亮。

　　所以，她去找他了，有谈序南的城市。

　　十月一日一大早，顾湜一坐上了去京北的高铁。

　　顾湜一从未独自一个人乘坐一个交通工具，但她不害怕，因为这次不一样，是去找她的心上人。

　　此时的顾湜一并未意识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头看看，会发现自己这些年为数不多的奋不顾身都给了谈序南。

　　京北是一个高速发展的城市，城建、医疗、教育等资源，都是海城这座海滨小城比不上的。踏上这片土地，顾湜一第一次意识到，谈序南做的任何选择，都无比的正确，海城困不住他。

　　去往京北大学的一路上一直朝着窗外看，高楼大厦林立，这将是谈序南未来生活几年生活的城市，也将是自己未来几年最经常踏足的城市。

　　站在京北大学的门口，顾湜一想，现在的谈序南在做什么呢？如果现在他们在一所学校读书，那会是什么样呢？大概是每天形影不离吧。

　　校内学生刷卡进出，校外参观人士需登记身份证。

　　顾湜一按照从谈序南那边得知的零碎信息，在偌大的京北大学校园中找建筑学院的教学楼。

　　昨晚给他发消息，知道他上午会在教学楼自习室，所以便没有打扰他，自己悄悄一个人来到了京北，谁都没告诉，就连同在京北的宋栖和秦知珩都没有说。

　　站在建筑学院的门口，已经是中午，即使是假期的第一天，校园中，教学楼中，陆陆续续进进出出的京大学子依旧不少。顾湜一心中感叹果然是京北大学，就连假期也不忘学习。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但感觉他差不多结束了，该去吃午餐了，于是便拨通了谈序南的电话。

　　接到电话的谈序南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从自习室离开。

　　刚将最后的资料装好，静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弹出了来电显示。

　　谈序南接通电话。

　　“干嘛呢干嘛呢，中午啦，你不是说上午有事的，吃饭了吗？”

　　谈序南单肩背着书包往外走，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眸微垂，嘴角微扬，“ 没有，现在就去吃。”

　　电话那边声音雀跃：“你们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谈序南没有设么特别的喜好，平时跟着宿舍几个人一起吃，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在食堂随便找个窗口对付一点。

　　顾湜一对他的大学生活很好奇，他凭借着在宿舍里听他们说的，给她简单介绍：“三食堂好像有一家湘味小炒，还有一家卷饼，应该挺好吃的。”说着想起她喜欢甜食，补充道：“还有水果捞。”

　　“这样啊。”她问：“那三食堂距离你们学院近吗？”

　　“近。”

　　“那就去吃吧。”

　　“什么？”他被她这句无厘头的话弄晕了，握着手机不明白她的意思。

　　电话那边的她似乎料想到他此时的反应，“我说，请我吃饭，去三食堂。”

　　电话里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好像就在前方，谈序南站在建筑学院一楼大厅，朝着门外看，只一眼，他顾湜一穿着一身红裙子，手里举着手机，笑嘻嘻地看着他。

　　她先他一步看见了他。

　　似乎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一个月不见，顾湜一高兴的在原地跺了跺脚，然后直奔着他小跑过来。

　　谈序南站在原地。

　　顾湜一跑到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然后驻足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后，突然猛地抱住他，一个非常用力的拥抱，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顾湜一的这个亲密的举动，吸引了许多人好奇的目光。

　　但是顾湜一毫不在意。

　　她紧紧地环抱着谈序南，脸颊贴在他薄薄的白衬衫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给她。她看不见周围路过的同学好奇的目光。

　　谈序南迎着那些目光，回抱住她，感觉到她抓着自己后背衬衣的手更紧了，已经预料到自己衣服会皱成什么样子。但无妨，此时此刻的谈序南已无暇顾及什么衣服皱不皱，只能感受到顾湜一用力地拥抱，以及身上淡淡的花果香。让他无比安心。

　　不知道抱了多久，谈序南低头贴在顾湜一的鬓角，“你怎么来了。”

　　怀里的人突然笑了，笑得仿佛胸腔都在震动，“知道你国庆不回海城，所以我就来找你啦。”

　　“辛苦了。”

　　“不辛苦呀，我喜欢来找你。”顾湜一从来都没觉得从海城过来找谈序南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谈恋爱就是这样，我想见你我就来了，知道他不回去，那她过来又有何妨。

　　谈序南没说话，虽然她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他却实实在在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哎呀别说这些了，快带我去吃饭，我要饿死了。”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温热的身体从他的身上离开，谈序南回握住她的手，“吃点别的？”

　　顾湜一知道谈序南的意思，想带她去吃点更好的，但顾湜一坚持要吃食堂，这是他即将待四年 ，或者是更长时间的地方，顾湜一想多了解。

　　两人牵着手，来到三食堂，谈序南按照舍友提到过的几个窗口，买了多种不同的食物，有湘味小炒，有卷饼，有水果捞。

　　两个人刚坐下，旁边就坐下了三个男生，端着餐盘，他们也买了的湘味小炒。

　　三个人好奇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湜一的身上。

　　顾湜一看了谈序南一眼，他脸色没有阴沉，也没有拒绝他们的拼桌，说明这三个男生应该是谈序南的舍友。

　　谈序南这个人不会给他人太多的好脸色，最好的朋友是蒋之和，女朋友是顾湜一，其他的朋友都是顾湜一的朋友，除此之外，在大学这个环境中，能让谈序南有好脸色的，也只能是他的几位舍友。

　　想起军训时的防晒，后来死缠烂打中谈序南说是舍友女朋友推荐的，顾湜一还挺想要认识一下，但谈序南完全不给顾湜一这个机会。但是今天让她见到了。

　　舍友路宜阳悄悄地打量了几眼顾湜一，心想原来谈冰块的女朋友是个小太阳，反差还挺大的。然后明知故问道：“谈序南，这是？”

　　知道他们早已猜到顾湜一的身份，还是认真为他们介绍，“我女朋友，顾湜一。”

　　听到谈序南主动介绍自己，顾湜一地笑容更加灿烂，“大家好哇，我是谈序南的女朋友。”

　　“早有耳闻。”

　　“他和你们提到过我？”顾湜一觉得谈序南不会主动和舍友说自己有女朋友。

　　“哪有，他藏得可深了。”提到这件事路宜阳就有些激动，“之前他军训给你买的防晒还特意让我向我女朋友打听那个牌子最好。要不然我们哪能知道他原来有女朋友”

　　“原来是你女朋友推荐的，很好用，我很喜欢。”

　　“哈哈你喜欢就好。”路宜阳好奇问道：“哎你是在海城读书？”

　　“对，我是海城人，大学也在海城读。”

　　“听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他追的你么？”

　　这个问题她的舍友们也问过，回答：“我们之间，是我主动的，我先喜欢他。”

　　“是吗。”路宜阳看了从始至终没有打断顾湜一一句话的谈序南，女朋友在身边还如此闷葫芦。

　　任凭顾湜一如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任凭顾湜一如何分享他们之间的故事，谈序南一言不发，他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宜阳想到自己那个整天黏黏糊糊撒娇的，一见面两个人就要黏在一起的，说话时一定要你一句我一句的女朋友，对谈序南和顾湜一这对情侣产生了无限的好奇，这对情侣之间的相处关系可真有意思。

　　一起简单地吃了午餐，宿舍几个人无心打扰他们两个人，让这对难得见面的小情侣单独相处。

　　国庆七天，顾湜一提前订了两晚的酒店，不敢在京北多待，怕爸妈打电话找她人，到时候司闻野肯定不会替她隐瞒。如果不是异地恋还好，如今这个情况，还是暂时不要让爸妈知道为好。

　　原以为即便是两三天，也可以朝夕相伴，可后来的几天，两个人其实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谈序南还是按照既定的计划学习，其他时间陪顾湜一在四周转一转，一起吃个饭。
　　几天下来，顾湜一连周边的环境都没混熟悉，还是和初来时的那般陌生。

　　长久的分离后，短暂的陪伴足以令人满足了，她不奢求谈序南能每天整天都陪着她到处玩，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最后一天，顾湜一是下午一点的车。
　　上午，两人一起逛了京大附近的商场，牵着手，走在这座偌大的商场，顾湜一不舍分开他的手。漫无目的间，看见前方有个娃娃机，突然想起高中时候，冬天，她把他拉出去玩，那是他第一次抓娃娃。

　　这次顾湜一还是和高中时候那样，拉着谈序南直奔娃娃机走过去。这次的谈序南却不一样，他并没有任何的抵触，而是任凭顾湜一拉着他的手走到娃娃机面前。

　　手机扫码买了二十枚游戏币。

　　这次的谈序南给顾湜一抓了一个白色的小兔子。

　　两人在商场吃了午饭，谈序南将人送到车站。

　　车站这个分别和重逢的地方，顾湜一在之后的很多很多年里，一提到就有些心慌，不想再乘车，不想再一个人去往陌生的城市，太多太多，太多次独自一人往返，成为她人生中不可磨灭的记忆，是那段回不去的青春时光的烙印。

　　两人牵手坐在一起，没说话，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很瘦，但肩膀却很宽，让她可以短暂停靠，带着不用言说的依赖，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两人似乎呼吸交融在一起。

　　这样温存的时刻，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提前十五分钟检票，眼看队伍越来越短，顾湜一从谈序南手中接过自己的包， “好了，我走了。”说完，转身，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这个世界上，在那些无可奈何的事情面前，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但是人类总是会在任何心痛的时候，流下眼泪。

　　顾湜一使劲擦去眼泪，转身飞快朝着谈序南跑过去，重重砸在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他。

　　她觉得是不是老天在惩罚她，前十几年的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的唾手可得，甚至让她如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又觉得对她太好，所以让她经受分离的痛苦。

　　“我舍不得你。”顾湜一难受的连说话都觉得疼，可她又不得不走，强忍住崩溃的情绪，从他怀里抬头，含着泪看着他笑。

　　“来日方长。”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检票口走去。

　　只留谈序南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静静看着那个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眼前的纤瘦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颤抖着睫毛低下头，喃喃开口：“我也舍不得你。”

　　他的不舍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