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酒店谋杀案》不胜马

30、第 30 章

　　康柏颤抖着手点击接听。

　　但双方都没有说话。电话两头，只有两人沉默的呼吸声。

　　康柏几乎要被这种沉默击垮了。他没想到对方甚至什么都没说，自己就已经潸然泪下了。

　　袁柏一还在绞劲脑汁的思考要如何开口。而康柏已经紧皱眼眉，努力憋住哭声。

　　但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是让袁柏一捕捉到了藏在其中的委屈。

　　“康柏……”

　　袁柏一下意识地叫了对方的名字。他没有回应，只有突然短促的一声哭腔。

　　他哭了？他在哭！

　　袁柏一立刻反应过来。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他猛然跨大步，三两步跑到康柏的出租屋门口。

　　康柏只听到耳边传来几声喘息和细碎的脚步声，突然间一切又都停止了。然后，耳边传来了袁柏一焦急的声音：

　　“别哭了，康柏，来开门吧。我在门外。”

　　康柏惊讶的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打开门。

　　门外，袁柏一微微喘着气，眼含笑意看着他。

　　对方温柔的表情立刻把康柏心中的委屈和不甘放大了10倍。他红着眼眶，紧抿嘴唇，无助地看着袁柏一。

　　注视着康柏的这一刻，袁柏一非常清楚自己将要做的决定。

　　他拉起康柏冰凉湿润的双手，心疼地揉了两下：“是不是没吃晚饭？跟我回酒店吧。”

　　康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顺从的坐上袁柏一的车回到酒店。

　　康柏再次来到酒店7楼时，仍然会因这里的宽敞豪华而惊叹。他拘谨地站在沙发旁边，等待袁柏一的指示，脑袋随着眼睛缓慢转动，似乎要把这里的细节全部记在脑子里。

　　袁柏一端着让保姆热好的牛奶走过来，笑着看着对方。

　　康柏接过温热的牛奶，小声道谢。

　　袁柏一拿起沙发上的毛绒毯子，披在康柏身上，心疼的询问道：“刚刚忘了让你穿件厚外套。你才穿了几件啊？看起来这么单薄。“

　　康柏手里捧着热牛奶，身上披着厚毛毯，立刻缓和了很多。他腼腆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事实上，他身上穿着的就是一件厚外套，但因为贪图便宜，保暖效果不好，还很厚重。

　　袁柏一等康柏喝了一小半牛奶后，才默默地坐在他身边。

　　康柏莫名的紧张，手指不自觉地轻挠玻璃杯壁。

　　袁柏一注意到他无措的搅在一起的手指，怜惜又无奈。他只好伸出手，轻轻牵住康柏的右手。

　　明明在路上，自己就已经想好了说辞。但牵住康柏的那一刻，袁柏一紧张到大脑空白，什么问题和安慰全都忘记了。

　　他突然觉得好满足。但这仅仅只是牵手而已。

　　袁柏一握紧对方的右手，轻轻揉搓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康柏右手发黄的皮肤和袁柏一宽大柔软的白净双手像是两个极端。

　　“康柏，你是不是收到警察发给你的消息还是电话了？”

　　康柏脸色煞白，疑惧地看着他。

　　袁柏一继续说：“胡小华和吴士宏提交了你和刘俊盛放置偷拍摄像头的视频。所以警察需要着重调查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

　　虽然袁柏一没有说完，但康柏已经明白了他的未言之意。

　　康柏又惊又惧，瞪大眼睛直直盯着袁柏一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能不能开口。

　　两人陷入沉默。

　　袁柏一看着对方几乎要陷入应激状态，不再开口，只是轻柔地揉搓他冰冷的双手。

　　康柏身体冰凉，但手上不停地传来袁柏一的温热。他逐渐冷静下来，大脑恢复信号。

　　他的眼神不再惊恐，逐渐平静。

　　然而康柏的双唇张了又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说？要从何年何月开始说起自己乱七八糟的生活？

　　康柏从未觉得开口说话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袁柏一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不在意似的，让进来送餐的服务员把牛肉面放在两人身前的大理石桌上。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味扑鼻，油水充足又不油腻，牛肉厚实到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咀嚼它的口感，面条晶莹剔透，根根圆润饱满。

　　康柏因为陷入恐慌而几近停滞的身体也在牛肉面的香味中逐渐缓和过来。缓和过来之后就是急迫的饥饿感。但他不敢吃，更不愿意吃。仿佛这一碗面是断头饭。

　　袁柏一看着康柏渴望又排斥的表情，难掩心疼面色。连一碗面条都不敢吃？！他经历过多少迈不过去的坎，才会变成这样畏畏缩缩的样子？

　　袁柏一凑近一步，温柔的上下轻抚对方的手臂，道歉道：“别害怕。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这没什么！……先吃面吧？你肯定没吃晚饭吧？”

　　康柏微微低下头，掩盖自己委屈的神色，低声询问：“……我什么时候办理离职？明天吗？”

　　“离职？什么离职？你为什么要离职？！”，袁柏一闻言皱着眉头，紧抓不放，焦急地询问道。

　　“我闹出这样的事，会被解雇吧？”

　　康柏含着泪水，无助地看着对方，轻声解释。

　　袁柏一听到后，无端感到愤怒。他紧握着康柏的双手，坚定的保证道：“没有人敢解雇你！我不会解雇你的！现在只是调查而已。你别怕。”

　　袁柏一还没说完，看着对方的泪水顺着脸颊掉落，立刻心疼的轻轻抹掉，语气坚定，就差对天发誓了：“没有人会解雇你的。你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我愿意替你承担一切后果。

　　袁柏一俯身轻抹对方的泪水，暗自下定决心。

　　然而康柏的泪水越抹越多，让袁柏一有些手忙脚乱。

　　康柏伸手握住对方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低头暗语，缓缓道来：“我不知道，这是用来偷拍的设备。”

　　“酒店虽然有电工，但是他们人数太少了，几乎找不到人。而且，那段时间，我负责的客房区域，各种电器总是出现问题。我跟领班反馈过这件事……那时候，刘俊盛就是管我的领班，他让我自己想办法，要是没有在客户入住前修理好，就要扣我工资……我找了电工，但设备部门的人都说要等，要么就自己修理。”

　　康柏哽咽一声，继续说：“几个电工陆陆续续都教了我和负责客房的临时工们怎么修理各种简单类型的电器。刘俊盛就让我们这些临时工负责一些简单的修理问题。……呜……有些需要更换的零件，设备部也总是说没有，要等。但是刘俊盛总是威胁要扣我们工资，让我们拿杂物间存放的零件进行修理。我都是按照他说的做的……我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

　　说到最后，康柏眼泪完全止不住。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哭着解释。

　　康柏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自己，但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他泪眼朦胧，无助地看着袁柏一。

　　袁柏一面色严肃，眉头紧锁，心疼和愤怒两相交织。他抱住康柏，让对方在自己怀里哭泣。似乎这样做，就能回到过去保护那个无助的康柏。

　　袁柏一怀抱住康柏，轻抚对方瘦薄的背，连连保证道：“我信你，我相信你说的一切！你别怕，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我会给你找回公道！”

　　康柏犹豫地闷声询问：“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我要怎么证明我没说谎？”

　　袁柏一抱着他，语气笃定：“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明明是没有任何结果的一句话，却让康柏无比放心。他顿时像跑了十公里的疲乏虚弱的旅人，突然找到一所安身之处般舒畅安心。

　　袁柏一温热的宽阔的怀抱和坚硬的肌肉，都让康柏迷恋。他发现自己舍不得从对方的怀里出来。

　　但是……牛肉面，似乎可以吃了……

　　康柏闻着牛肉面的香味，悄悄在袁柏一怀里扭动了一下。

　　袁柏一还沉浸在愤怒和心疼中，突然感受到怀中人的蠕动。他低头看，就见康柏抬起毛绒可爱的脑袋，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轻声询问自己能不能吃牛肉面。

　　那一刻，袁柏一藏在心中的悸动像是盘古开天辟地般震动起来。

　　康柏得到允许后，立刻坐在大理石桌子旁的小凳子上，动作急切的夹起一筷子的面条悄悄吸溜一口。

　　袁柏一知道在别人用餐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很不礼貌。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康柏很饿，狼吞虎咽地咀嚼着。但他又顾及到这不是在自己破旧的小屋里，所以不得不放轻放缓动作，连嚼肉都是小口闭着嘴嚼。但他又实在饿得厉害，所以一会大快朵颐一会慢条斯理。他的毛绒脑袋随着这两种矛盾的动作逐渐低进大碗里，像是埋头苦吃的小猫。

　　好可爱……好心疼……

　　袁柏一矛盾的心情盘互交错，让他心脏痒得厉害。

　　晚上，袁柏一护送康柏回到出租屋门前。

　　周围脏乱危险的环境让袁柏一眉头紧锁，他甚至想让康柏住在酒店里好了。但是，他没有这样的权力和资格……

　　康柏站在门前，转身向袁柏一道谢。在昏暗的路灯下，袁柏一似乎看到了对方脸红害羞的表情。这是错觉吗？……

　　康柏已经向自己道谢并告别了。要是他再不走，就不礼貌了。

　　于是韩易峥只能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昏暗的路灯灯光照在康柏的脸上，划分出明暗两块。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袁柏一逐渐消失的背影，把微微颤抖的手指藏进外套口袋里。

　　手指在口袋里摁捏着零乱的线头，像是要把最深的秘密也摁进不为人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