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酒店谋杀案》不胜马

29、第 29 章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袁柏一正在外面出差，韩易峥还在开会，钟学轩和梁嘉乐在处理琐事，吴子涵则昏昏沉沉、腰酸背痛的站在迎宾处。

　　在繁忙的工作之外，康柏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舒服地躺在床上晒太阳。他的床靠近阳台，能够承接从阳台照射进来的阳光。

　　温热的阳光和柔软的被子都让他昏昏欲睡。但他这两天睡得太多了，昏沉的困意也无法让他入眠。

　　无聊的康柏难得躺在床上发呆。

　　下周我要回去上班了，不知道被分在哪个办公室里。……我没有做过文员的工作，要是学不会怎么办？……文员是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的，只用上8个小时，以后就不用那么累了！

　　面对未知的工作，康柏虽然有些胆怯和担忧，但更多的是兴奋。工资待遇都涨了，工作量还变少了！

　　康柏揪着被角，把自己的手指放在阳光下，玩弄手指的影子。

　　袁柏一……袁总……以后，我还有机会跟他说话吗？……

　　康柏没有想太多。袁柏一的身份地位距离他实在是太远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到的人。所以即使他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与其这样，不如把乱糟糟的出租房打扫一下。自从刘俊盛出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房间了。

　　康柏清洗好抹布，把出租屋的两三件家具里里外外擦干净，又弯着腰扫地拖地，还踩在凳子上把沾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墙面打扫干净。

　　出租屋很小，不过半个小时他就把屋子里面打扫干净了；出租屋也很破旧，即使他又擦又洗，最后依然破破烂烂的。

　　康柏劳动了一番，身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痛。他弯着腰坐在床边急促的小口喘气。

　　“嗡嗡嗡……”

　　这时，床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作响。

　　“喂，你好……”

　　“请问是康柏先生吗？”

　　“我是”

　　“这边是松镇警察局，有一件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请您明天下午3：30分准时到达警察局进行笔录。”

　　康柏听到消息呆滞在原地。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等他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挂断电话了。

　　他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画面，第一个想法是，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

　　警察会来抓我吗？……还是跑到酒店去通知我的领导和同事？

　　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是什么暴露了？……

　　康柏开始陷入焦灼中。

　　他脸色苍白，刚刚还在疼痛的伤口现在几乎感觉不到了，思绪一片混乱，像突然被灌入一大片雾霾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要跟警察说什么。

　　康柏突然起身，缓慢的走了两步，来到白色小圆桌旁，坐在折叠椅子上。他像是突然间无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

　　他坐在椅子上。阳光穿过敞开的阳台门，洒在康柏的脚下。这样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背光处的单人床。

　　床下……刚刚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那个黑色的袋子，刚刚也被他放在床底最里面的位置。

　　热烈的阳光下是床铺的阴影。阴影如同夜色般浓郁。康柏无意识地盯着黑色的阴影，像是回到了那天阴沉沉的晚上。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小雨哗啦哗啦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晚上，他踩在满是积水的道路上，听着哗啦哗啦的雨声，口袋里的手机收到很多消息一直不停地在震动……

　　他什么都没干。他是被冤枉的。

　　是刘俊盛，还有胡小华。他们都在针对我。他们要把我拉下水！

　　康柏呆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度过了剩下的下午。

　　下午六点半，吴子涵结束了下午的工作，和其他服务员同事回到员工休息室领取饭盒。

　　员工们各自坐在自己挑选的位置上，大口咀嚼着饭菜，消除饥饿和疲惫。

　　吴子涵结束了下午繁忙枯燥的工作，坐在长凳的角落里，端着热腾腾的莴笋肉片蛋炒饭餐盒。

　　他一勺一勺慢慢往嘴里送，表情却是凝重又低落。自从上午在韩易峥办公室外面偷听到凶杀案和视频的事后，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警察查出来了吗？证据确凿吗？难道……凶杀案真的跟康柏有关吗？

　　吴子涵回想之前康柏被刘俊盛欺负懦弱无助的样子，怎么都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对刘俊盛下死手。

　　应付韩易峥之后的一整个下午，他都在犹豫要怎么询问康柏，但因为找不到切入点而独自陷入急躁的焦虑中。

　　现在都到晚上了……

　　吴子涵味同嚼蜡，中午和下午的兴奋现在已经消失殆尽。他迫切的想知道凶杀案是否出现了重大线索，嫌疑人是否已经锁定了。

　　如果真的是康柏，那这件案子，是不是要结案了？

　　无论如何，明天晚上一定要问一下韩易峥，他肯定知道更多的消息！

　　六点五十分，服务员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他们鱼贯而出，快步回到后厅，等待领班分配晚上的任务。

　　非相关部门的员工则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而结束一天工作的总经理袁柏一也准备拎着公文包离开酒店。

　　在电脑黑屏的那一刻，韩易峥似乎掐着点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袁柏一以为韩易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立刻坐回椅子上。

　　“哥，你等等，我有些事要找你谈一谈。”

　　韩易峥表情严肃，正襟危坐。

　　私事。袁柏一想。

　　在谈论工作时，对方就会叫自己袁总。而私下里，他就会像在大学时那样，叫一声哥。

　　“你说”，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袁柏一都很重视韩易峥的话。

　　韩易峥犹豫了三秒，迅速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直白陈述：“今天中午吴士宏拿着U盘找我，说里面是康柏和刘俊盛偷拍客人的证据。证据确凿。警方也在，U盘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确认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康柏现在被列为重要嫌疑人。很快警方就会找上酒店。要是这个消息被公布，那么酒店的声誉将会遭到重大损失。”

　　袁柏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已经听出了韩易峥的意思。

　　“你想提前解雇他？”

　　韩易峥点点头，“赶在消息被报道出来之前，我们要先做出反应。”

　　袁柏一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先把这件事压下来。让他们不准泄漏出去。警方那边我来想办法。”

　　韩易峥并不同意：“媒体和群众给了警方很大的压力。要是贸然做出决定，我们很可能遭到更大的反噬。”

　　“那就！那就先查！……还没到下结论的时候！”，袁柏一突然起身，厉声说道。

　　韩易峥明白了对方的态度，点点头不再插手。

　　袁柏一失去冷静，叉着腰茫然烦躁地原地转了一圈。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事情已经在向好处发展了，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这些事？！

　　袁柏一气急攻心，壮实的胸膛大幅度起伏。

　　康柏……那样瘦弱的康柏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他到底还要遭受什么？！

　　韩易峥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暗自惊讶。

　　袁柏一显然已经无法顾及韩易峥了。他摆摆手，话都没说全就拿着包快步离开办公室。

　　韩易峥在对方快速掠过的身影中隐约听到了模糊的话语：“这件事先这样，下次再说。”

　　韩易峥还没说话，办公室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他看着袁柏一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袁柏一步履匆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走得多快，更没有注意到身边匆匆略过的景色。

　　当他站在康柏出租屋楼下时，才幡然醒悟般恍然。

　　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很多女性一手拎着几袋子菜，一手牵着咿咿呀呀的小孩，肩膀上还背着沉重的单肩包。她们都是在繁忙工作中被磋磨掉美貌与青春的职场底层女性。衰老的面容和在廉价理发店折腾的枯黄的头发让人根本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妈妈还是奶奶婆婆。

　　不知道在哪个偏僻角落里又存活一天的男人们，穿着单薄脏污，浑身尘土，趿拉着鞋子慢慢走在别人身后回到小区里。他们全然没有素质可言，时不时就扭头朝地上吐一口浊痰，或者点一根烟，边走边吞云吐雾。

　　在这样的人潮中，地上的灰尘和泥土悄悄飘荡起来。每一个踩在地上的脚步声都会伴随着碎石的“咯吱咯吱”声。

　　昏黄的路灯下，在这样嘈杂却又寂静的地方，袁柏一安静地站在老旧发黄的3栋居民楼楼下。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的，他脆弱又坚强的康柏，现在却再次被拖入沼泽中。

　　是他吗？杀人凶手会是他吗？他是不是也如法忍受这样黑暗绝望的人生？是已经被欺负到不得不挥刀自卫的地步了？

　　当袁柏一的电话响起时，康柏蜷缩在床上，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因为他知道，接下电话的下一秒，自己的人生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许会是恶劣地驱赶辞退，也许是失望地疏离质问。

　　但当电话第4次响起时，康柏还是颤抖着手摁下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