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好朋友是控制狂4 ...
-
第二天顾念上班时,有点奇怪地发现小黄毛居然不在。
接过同事递来的咖啡,他有点迟疑地道了谢。对方也没走,就在他办公桌旁边聊起了八卦。
顾念这才知道小黄毛昨晚下班脚滑摔到脑袋住院了,请了一周病假。
顾念:= =
他知道这小实习生不靠谱,但没想到他能把自己摔进医院。
忙完上午的事情后,他犹豫了下,给小黄毛发了条关心消息。对方似乎正在看手机,立马秒回。
-[小黄毛]:柴犬哭泣jpg.
-[小黄毛]:现在好多了,昨晚真是倒霉
-[小黄毛]:话说顾哥
-[小黄毛]:我去不了漫展了
-[小黄毛]:求你周末帮我去啊啊啊!我咸鱼上挂了代购但是还没人接单qwq
-[小黄毛]:柴犬鞠躬jgp.
-[小黄毛]: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小黄毛]:顾哥你最好了!
-[顾念]:……
他关掉了手机。
今天上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隐隐松了口气,想到了昨天被迫答应的漫展约定。
不,他当然不会一个人去的,真不知道这个实习生在想什么……
下楼吃午饭的时候依旧是一个人。
他站在餐厅门口,犹豫着今天要不要继续吃这家,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接起来的时候毫无防备,以至于几乎觉得听筒里传来的消息是什么诈骗电话,还分心思考了下玻璃窗里倒映着的人影到底是谁。
“小顾,杜越他们现在失联了,那边下大雨泥石流,可能很危险……”
“……断桥掉河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恍惚地和倒影对视了会,才想起来这个苍白到像鬼一样的人应该是自己。
他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想怎么可能,杜越出事了?那听协的人不得急得上吊?
一个在想,不是早有预料吗?已经失联了那么多天,你作为朋友就是很不称职啊。
内心的撕扯如此激烈,以至于顾念甚至没法拿稳手机。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好像是让他先别急,但手机重重摔在了他脚边,电话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不急呢。
顾念觉得脚下发虚,甚至踩不稳地面,身体里的力气也好像一下都消失了。
大地在不停下陷,他不得不踉跄着扶住了玻璃窗才勉强站稳。
旁边好像有人注意到了他的不对,频频投来了注视,还有个很好心的路人帮忙捡起了手机,准备递给他。
“你的手机——”
顾念侧着脸,那有些偏长的柔软黑发贴在脸颊上,底下的脸颊瘦削苍白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甚至令路人手都顿了下。
“额,你、你没事吧?”
顾念舌头动了动,很想说自己没事,谢谢你,但舌头好像冻僵在了口中,舌根开始发堵,一种软弱的感情充斥了他。
他别了别头,手伸过去的时候在不停颤抖。
他的手很白且瘦,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很显眼,像是脆弱到一折就断的枝。
路人犹疑着,拿着手机刚要递过去,就被忽然伸来的一只手截住了。
“给我吧。”
来人的声音很低沉,富有魅力的咬字方式令路人忍不住下意识偏头看了眼。
入目是一张比声音更加引人注目的脸,男人的个头很高,就这样低头看着他,微微歪头,伸出了手。
路人被这漆黑的眼睛一看,不知为何有点慌张,他递过了手机,慌慌张张走了。
男人接过手机,撑起身体,往周围看来的人群扫了眼,挥了挥手。
不知哪又冒出来几个看起来就很凶悍的彪形大汉,把门口刚刚聚集围观的人驱散了。
顾念伸出去的手被一只很温暖稳定的手包住了,来人把他的手揽进怀里,一边搭住他的肩膀,声音磁性温柔:
“怎么了?放轻松,不要抖。”
顾念咬着牙,强行控制自己,只是这样让他的身体变得分外僵硬。
那双下垂躲闪的眼里,氤氲着薄薄的水雾。
他迟钝地注视着来人,一说话,声音的颤抖就暴露了:
“楚、楚乌?”
他只觉得脸颊被轻轻碰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楚乌就收回了手,似乎刚刚的动作只是他的触觉。
“嗯,我开会,刚好路过。”
他就那样很柔和地看着他,似乎很有耐心:“你怎么了?”
……我的朋友可能死了。
死亡是一种很空茫,平时甚至很遥远的概念,但顾念一想到这件事降临在自己朋友身上就觉得快无法呼吸了。
说起来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笑,甚至不是亲人,但他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温度源源不断地从楚乌手心传来,顾念努力控制着,让僵冷的身体总算不再颤得仿佛随时要散架一样。
过激的情绪冲突让他的大脑反应也变得很慢,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此刻和楚乌的姿势有多靠近。
他只觉得楚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平稳有力,带着令人镇定的温度。
开口的时候,声音总算没那么可笑的颤抖了。
“没、没事。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顾念说到这,下意识侧了侧头。
他并不想把杜越失踪的事情说出来,就好像一种迷信,只要不把坏事说出来,这件事就还有转机一样。
不过楚乌并没有追问,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架着顾念颤抖瘦削的身体,用源源不断的体温温暖着他。
“那先走吧,不要呆在这里了。”
他说完,就维持着这个几乎是顾念半靠在他怀里的姿势往路边停靠的车里走。
这个姿势有点像抱耍脾气的小孩,顾念下意识挣了下,但腿稍稍使力就抖得跟软面条一样,他不得不放弃了。
即便如此,他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手下意识推在楚乌胸口。
楚乌停下脚,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样方便开车门。”
他的脸色很淡,抱着他丝毫不费力,然后架着他腿的手拉开了车门。
他被很轻地放进了副驾驶座上,顾念还没回过神,就忽然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雪松香气。
楚乌和他靠的很近,微微侧头几乎就能吻到侧脸的距离。
人身上也许真的有气势这种东西,顾念只觉得自己被定得浑身不能动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咔哒。”
安全带被扣上的声音。
楚乌退了回去,那点雪松香气再次若有似无起来。
他看起来一直都很从容,和他对视了一眼,微微而笑:“好了。”
——
车门被关上,耳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很多,好像潮水一样,把本来还有点恍惚的顾念拍醒了。
他开始迟钝地察觉了不自在。
另一边的车门被打开,楚乌坐了进来。
他看了眼顾念,很随意地把手放在了方向盘上,启动了车子。
大厦周边的车流很多,车开得很慢,顾念看了一会窗外,慢半拍地想起来问楚乌:
“……这是去哪?”
“去医院检查下。”
楚乌言简意赅地回答,看起来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手指自顾自地缠在了一起,顾念低着头说:
“不……不用了。”
在楚乌偏头看了他一眼后,顾念继续解释起来:“……我只是有点低血糖,没什么事的。”
“唔。”
楚乌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那样继续开着车。
那现在是去哪?
但又好像不是很想问。
……随便吧。
“啪嗒。”
一颗糖掉在了顾念手心,他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让糖掉了下去。
楚乌随手关上的小盒子,没有看他:“不是低血糖吗?”
这大概是个水果糖,包裹在透明的包装袋里,粉色的,打开就闻到了清甜的香气。
顾念呆了下才说:“谢谢。”
楚乌没有理他。
水果糖入嘴是草莓味的,淡淡的甜味很舒服。
他开始觉得好了一点,身体里又开始有力气了,肚子也不再纠缠在一起疼得厉害。
车忽然停下了,就是大厦附近的几条街外。
顾念没懂,看向楚乌。
楚乌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看他,挑眉:“不是不想去医院吗?那来吃饭。”
顾念:……
大概楚乌之前就在这里见客户,这是个很高档的酒店,进去后楚乌把钥匙递给门童,然后叫人带他去包厢。
“……带他去包厢,点些吃的,记我账上。”对着服务员吩咐完,他又看向了顾念,对他点了下头:
“那我先去忙了,你自便。”
顾念站在原地,看着楚乌很快走远了。
服务员看向了他,微笑:“先生?请跟我走这边。”
酒店天顶上的豪华水晶吊灯白天也开着,璀璨如晶莲。
这个被楚先生带来的男人只能说是青年,眉眼和姿态都有些局促。那双被刘海遮住了些的眼瞳是纯然的黑色,让人想起某些纯净无暇的矿物晶体。
他的样貌不算顶尖,甚至带着一点青涩,但偏偏让人觉得,想要让这双望着人的眼睛哭出来。
——
吃完这顿他没敢看菜单价格的饭后,顾念正想离开,服务员又推门进来了,微笑着对他躬身。
顾念不习惯地后退了几步,听眼前的服务员说:
“楚先生让我跟您说,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告诉他。”
顾念下意识摇头:“不——”
“请您不要急着拒绝。”
服务员还是微微笑着,但声音放轻了很多,他看着顾念的眼睛:
“楚先生不是谁都愿意帮助的。您真的很幸运。”
顾念怔了下。
……他真的很幸运吗?
不知为何,原本要说出口的拒绝忽然就变了个样。
“……那,可以麻烦楚先生周末请人帮忙去漫展买漫画吗?因为我同事他现在去不了了。”
服务员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觉得他居然只是说这种事情吧。
顾念低下头,请对方带自己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杜越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才和对方认识不久,因为杜越一直很自来熟,他有些苦恼,一直回避着这个大少爷。
就算是被迫和对方相处的时候也一直全程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直到后面熟识起来后,对方再次说起了这个事,那个时候他笑嘻嘻地勾住了顾念肩膀,说,你知道吗念念,不要随便拒绝别人的好意哦。
因为每个想要帮助你的人,都怀着——
他等着对方说完,但杜越却并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勾着他肩膀往前走,说,哎你以后就知道了。
……现在他仍旧不知道杜越想说什么,但他大概能理解那时他的意思了。
他垂下眼,把那张糖纸在口袋里捻平。
刚好小黄毛也没找到去漫展的人,如果交给楚乌,应该很轻松地就能找到人吧。
——
等他跟着服务员离开后,楚乌从包厢的一面墙壁后走了出来。
那面墙原来是一扇很大的屏风,只是因为和墙壁都是珠白色的,在灯光下很晃眼,所以乍看之下很难分清。
屏风上绣着美人图,所以顾念进来后只是扫了眼就没有再关注了。
如果他再看久一点,就会发现那扇屏风其实是半透明的,有光的地方几乎是一览无余。
而楚乌所在的那半边没有开灯,所以在他那里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屏风后的顾念。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中捻着一颗同样的粉色糖果,随手剥掉了糖纸丢进嘴里。
他咔嚓咔嚓面无表情地咬碎那颗糖,几下把那颗糖吃光了,不太满足地舔了下唇。
真少。
完全不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