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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回 人心难揣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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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侞姨娘来了。”
门外的小厮报了一声,侞卿端着参汤缓缓走进屋。屋内烛火通明烟云缭绕,隐约间还残留着一丝女子身上特有的脂粉香气。沈万安素来不亲近女人,尤其厌恶脂粉香气,可太后赏的四位美人,各个身怀异香,就算他将这屋内的香炉不眠不休烧上个三天三夜,也散不尽这味道。一想到他那副嫌恶的神情,她就不觉乐弯了唇角。
“大人。”
侞卿敛了敛嘴角的笑意轻唤了一声,不出意料回应她的只有小厮匆忙的脚步声,以及房门紧闭的哐啷声。
“大人,暂且歇一会儿,喝点参汤吧。”她走上前将汤碗摆在他面前。
参汤混着空气中的一点莲香,一并送到沈万安面前,沈万安一想到白日的局促,没好气地抬起头来。“如今你倒是还学会做这些了?”
侞卿听出他语气夹带的讥讽也不恼,只维持着笑意站在一侧,替他研起墨来。“一回生二回熟,大人且尝尝。”见他迟迟不肯动手,她又追补了一句,“妾身还让小厨房多放了些红枣、枸杞,喝起来没有那么苦的。”
沈万安眉头一皱,却还是低抿了一口,也许那汤并不似想象般苦涩,又小酌了几口。
“是不是不苦?”
突然凑近的讨好面容让沈万安心头顿觉一阵不适,他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
侞卿见他耳垂微红,就知道这毛小子是害了臊。毕竟是未经风月,纵能在殿前一装镇定,却难挡私下独处的暧昧。
“让开!”
沈万安呵了一声,侞卿也不再逗他便乖乖站在一侧,一时屋内烛影摇曳,二人静默不语。良久沈万安开了口:“那方子是你亲自去寻的?”
侞卿一听就知道她今日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掌控中,遂也没有遮掩,摇了摇头。
沈万安抬眸,眼底起了一丝晦暗:“你倒是胆子不小,竟敢戏耍公主!”
侞卿不以为意:“妾身不懂大人何意,也不懂大人为何要说妾身戏耍了公主。”
沈万安见她装傻充愣,直接挑明说道:“我怎不知许将军喜好什么莲子团子,还是夹着莲芯的苦甜水,这种方子亏你想的出来!”
“女子闺房之事得来的消息,大人岂能一一知晓。”
“你!”
沈万安面色一青,又瞬间转为朱红。一来他确实未料到,她能如此直言不讳将那些个腌臜之事直接道出,二来他也未曾料到,她能够如此明目张胆地戏耍溪云。但人毕竟是他自己精心挑选的,一时万千怒意上头,却也只得暗自压下。
侞卿见沈万安动了怒,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解释:“再说也不是妾身故意戏耍公主,那些个莲子团子的苦方子,本就是从将军府姨娘们那得来的,至于是不是许将军所好,妾身近些日子操劳过度,一时神志不清记混了也是人之常情。公主大人宽宏大量,自不会跟妾身计较的。”
“你现在倒是挺伶牙俐齿的,她一介女子如何戳破你这些个胡扯方子,难不成要真要担上个打探外男的笑名,令人耻笑?”
“公主一片痴心,就算真打探又有何值得耻笑?若是连这些个自由也没有,那东篱的公主也不过如此。”
“简直一派胡言!”
“妾身只是实话实话嘛,既然大人都知晓溪云公主就算识破妾身的雕虫小技,也碍于礼法名声无法问责妾身,那大人还有什么顾虑呢?”她一顿,瞧着沈万安并没有驳斥,立换了副谄媚嘴脸,“若是日后,溪云公主记恨着妾身递出错误消息,而厌弃着妾身,妾身备受各位夫人小姐的排挤,常常孤身一人的话,那太后她老人家,也放心将如此草包的妾身留在大人身边啊。”
沈万安一声冷哼,一时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其实不论她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溪云是否会因此事记恨着她,于他而言都无影响。若是真要细论起来,反倒正如她所言,此事越闹就越对他们有利。借着许均泽回京以及文王遇刺的幌子,这些时日他一直称病不能上朝,外界众说纷纭,议论纷纷,若是此时他的家宅不宁,闹得鸡飞狗跳,倒也替他寻了一开脱的好借口。
如此一来,她的这些折腾也不算是一种愚见了。
沈万安面色暂缓:“揣度人心,你倒是琢磨的够快。”
“还不是大人教导的好。脑子转得快一些呢,才好替大人办事。”
沈万安见她顺杆就爬,又板起脸来:“算来算去,小心把你这条小命也算进去,倒时我可没那闲情雅致去救你。”
侞卿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这是彻底消了气,遂挺直腰板,高声喊道:“大人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妾身时常侍奉左右,定会沾得大人的一丝福运!”
她字字铿锵有力,沈万安一时也有些忍俊不禁,他压了压微扬的唇角,直将人往外打发。
“出去!”
“是,那妾身就恭祝大人好梦!”
*
侞卿快步回了春棠苑,约一炷香的时间,一俊秀女子轻扣了两下房门。
“姨娘要的雪梨银耳羹,奴婢给您端过来了,桃姜姐姐今日受累,小厨房还多备了一碗,还请姐姐移步品尝。”
桃姜见来的人是桃心,柳眉一个劲儿地往上翘:“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喝上桃心妹妹留的汤啊,妹妹如此劳心费力,我怕是没这福气享受啊!”
后院的怜人中,谁人不知那桃心心比天高,逢人遇事总是趾高气昂的,桃姜心性直率,惯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清高的傲慢劲,两人私下没少动嘴皮子。此番侞卿被抬了身份,侞卿见桃姜是个爽快人就将她调到了身边伺候着,怜人们一见桃姜攀了高枝巴巴都上来谄媚,如此一来与她不对付的桃心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或许单个的滋味实在难熬,眼下的桃心面对桃姜的嘲讽竟无半点怨意,甚至还带着一股近似于讨好的语气,解释道:“姐姐误会了,大家都是一同进府的姐妹,互相间有所照应自是应该的,打姐姐来到姨娘身边后,就一直尽心尽力伺候着,妹妹实在不忍姐姐如此劳累,这汤就让妹妹送进去吧。”
“少在这跟我扯皮,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桃姜将人堵在门口,愤愤就要夺桃心手中的木盘。那桃心笑而不语,手却不肯松开半分,两人就僵持在原地不动,只听屋内传来一阵声响。
“发生何事?”侞卿问道。
“没事,厨房差人将姑娘的雪梨银耳羹送来了,奴婢这就给您端进去。”桃姜边答边一用力,顷刻一晃,那热汤就尽数洒在桃心的手上。
桃姜吓得一后退。
桃心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
雪白的肌肤上顿时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印,桃心瞬时泪如雨下。“姐姐若是厌弃我直说就是,何必要用这法子为难我……”
桃心啜泣不断,闻声赶来的女使、婆子瞬时将二人围在中央,任谁瞧了那道鲜红的印子也得怜悯两声上前宽慰着桃心,而被挤在一旁的桃姜登时哑口莫辩,只心有余悸小声念叨着:“明明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难不成她是个傻子,巴巴自己往前凑给烫出这么个大泡来!”
年长婆子一出声,周围人皆面面相觑。要说桃心和桃姜的关系那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张白纸,再加上桃姜被选到侞卿身边后,说话、行事难免有些端架,院中人既是怕她,又是怨她,一时也不知该向着哪一方说话,只站在原处翘首等待着屋内人出来做定夺。
侞卿披上外袍走了出来,见那桃心哭得梨花带雨也动了恻隐之心。
“还不快去请郎中。”
众人一听这话,大抵心中也渐渐明朗起来,在那婆子仔仔细细叙述一番后,望向桃姜的神情中不免多了一分审视。桃姜亲眼瞧着那热汤倾洒之即,明明是桃心自己将胳膊凑了上来,眼下见众人皆有意护着桃心,顿红着眼眶跑出了小院。
桃心见侞卿走上前,瞬拉了拉衣袖遮住红印:“姨娘莫要责备桃姜姐姐,今日之事本不该怨她,若是奴婢再灵敏一些,也不会白白浪费了这碗雪梨银耳羹。”
侞卿瞥了眼地上的瓷片,又望了眼桃心,缓缓道:“不过是一份汤罢了,不喝也就不喝了,倒是你这胳膊都红肿了还说没事,若是这细嫩的皮肤落上道疤,那可就太可惜了。”
“奴婢并无大碍,如今夜已深,若是因为奴婢一人而惊扰了大人,那奴婢实在是罪不敢当,还请姨娘收回命令,莫要去惊扰前院了。”
桃心声声恳切,侞卿眼眸一眯,扫了一圈观望的众人,然后将目光锁在那年长婆子身上。
“还烦请嬷嬷走一趟,去拦下通报的女使,再顺便帮我去寻一下桃姜。”
“是,老奴这就去。”
婆子匆匆应了一声,一抹额前浸润的冷汗,拉着几位女使就着急忙慌出了院。待四下再无外人时,一小女使问道:“嬷嬷为何这般行事匆匆?”
婆子回过头来:“蠢货,你还真当春棠苑那位没发现桃心的心思。”
“嬷嬷既知今日这事是桃心姑娘故意使诈,方才为何还替她说话?”
“你们这几个小蹄子休在这跟我算秋后账,我出声时你们几个不也没护着桃姜嘛,本以为桃姜那丫头是走了狗屎运才能被调进春棠苑,如今一瞧,她在那位的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想要除掉这丫头,还是得多留意些。”
婆子说罢面露狠色,另一女使顿时凑上前,劝道:“有分量又如何,不过和春棠苑的那位都是一样的下贱坯子罢了,仗着一时的春风得意,还真以为自己能摇上枝头做了凤凰。嬷嬷莫要担忧,等公主一入府,大人还不知记不得有她这号人呢,再说……”
那女使一停顿,婆子顿时一扫脸上阴霾,笑嗔道:“就属你机灵,此事在我面前提提就罢了,莫要走露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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