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老娘造定了》另刀行

25、第二十四回 入局亲周旋

　　彼时那生面女使已然走到亭前，恭顺道：“大人，昭荣公主和溪云公主公主来了，还请姑娘去一趟前厅。”

　　见沈万安眉心微蹙，侞卿附在他耳旁小声道：“这些个面生的女使都是太后赏来的，说是先来学着点规矩，等日后公主嫁进来留着伺候公主的。”

　　“共多少人？”

　　“算上四个粗使婆子，共十八人。”

　　“还真是有劳她费心了。”

　　“这些仅是留着伺候准相府夫人的，她老人家还给大人又多备了四位美娇娘，正在书房候着呢。”

　　沈万安不悦又皱了下眉：“才让你管事几天，就把整个侯府整得乌烟瘴气？”

　　侞卿唇一勾，却面露几分委屈：“妾身实在是冤枉，那些个人都是太后亲赐的，妾身位低哪敢拒绝，再说此事也怨不得太后插手，这京城谁家的府邸和咱们相府一样和个尚庙似的，大人如今既答应了这门亲事，总该破一破以往的传闻才是。”

　　她说罢不等沈万安再开口，快速将身子一闪，绕到那女使面前，叮嘱道，“去禀明两位公主，说我一会儿就来。若是问起大人，就说他伤寒未愈在书房歇着呢。你们后面几个也都别忙活了，还不快将大人搀回书房。”

　　“还请大人移步稍以歇息，妾身这就去与二位公主好好周旋一番。”她说完朝沈万安行了一礼，就匆匆出了亭子。

　　沈万安被几个小女使团团围住，一时该怒，却又不知从何发怒。他明知这是她故意使的小聪明，来报他擅自拖她入局之仇。可仔细想想她手上的权利，又何尝不是他亲自赋予的，真论起来，也算是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让开！”

　　沈万安一呵，只得愤然拂袖而去。

　　*

　　“今个吹的是什么风，竟一下子迎来了两位贵客，妾身有失远迎。还请二位公主恕罪。”

　　珠帘相撞，只见一身鹅黄钗裙的侞卿款款走了进来，她的眉眼本就生得妩媚，随着头上钗饰的一步一摇，将她婀娜多姿的身段，衬得愈发妖娆起来。溪云公主淡淡扫了一眼，不由嗤笑出声，反倒是一旁的昭荣公主，笑吟吟站起身轻唤了一声“妹妹”。

　　“公主可莫要折煞妾身，公主何等尊耀，妾身何以同公主以姐妹相称。”

　　昭荣公主将还在行礼的侞卿扶起，拉起她的手笑道：“你我日后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如此拘礼。今日贸然前来本就不合规矩，只因在宫中听闻相爷近些日子感了风寒，竟连早朝也不能按时上了，这才心中记挂，唐突上门一瞧，还望没给妹妹添麻烦。”

　　“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公主记挂着大人那是相府的福分，再说，公主日后才是这相府的真正主人，提前一瞧又有什么于理不合，要依妾身之见呐，公主若能日日来相府作陪那才是极好的，想来大人见了公主，什么劳什子伤寒也都通通消散了。”

　　昭荣公主掩帕羞涩一笑：“这可使不得。”

　　溪云公主一甩绢帕，又嗤了一声：“到底是个蠢东西，你还真当谁都跟你一样，什么礼义廉耻都不顾了不成！”

　　侞卿一脸懊恼：“公主提醒的极是，是妾身思虑不周，只想着促进公主和大人的情谊，却忘了礼法规矩。”侞卿一脸懊恼。

　　“算了，妹妹也是一番好意，溪云公主妹妹此话严重了些。”

　　见昭荣公主出声替侞卿说话，溪云公主面色一僵，但随即脖颈一扬，笑道：“也是，姐姐毕竟不是东篱人，这些规矩守不守的又有何关系呢，反正你们本就是一家人，什么早啊晚啊的，又有什么意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溪云公主笑容灿烂，语气却愈发咄咄逼人，尤其她刻意将“你们”二字咬得格外重，心底的那份鄙夷之情愈发遮掩不住。要说她今日能出现此处，自不是和昭荣公主有什么姐妹情深，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昭荣公主，她一向是嗤之以鼻，避而远之的，但碍不过慈宁宫那位的吩咐，这才不情不愿跟了过来。

　　一个不知来路的卑贱半路公主，再配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媚妖精，溪云公主一瞧两人臭味相投的嘴脸，就止不住地一阵酸水翻涌。她拿起帕子遮掩住口鼻，眼底的轻屑一览无垠。面对溪云公主话里话外的讥笑，昭荣公主听了后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凝结，她将手中的绢帕绞了又绞，却只得再扯出一抹笑意。

　　侞卿在前就静望着眼前的暗流涌动，待至昭荣公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时，她才似听不懂的模样，一拍脑袋，一脸纯真道：“瞧瞧妾身这记性，明明来之前还特吩咐下人替二位公主准备了甜水，一瞧着这盛世美颜，什么正经事啊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要说也不怪这世间男子做不得柳下惠，妾身一介女子瞧了，竟也要被夺了心智……妾身出身低微，不像二位出身显贵又饱读诗书，若是措辞不当得罪了公主还请多多见谅……桃姜，还不快将给公主们备的甜水端出来。”

　　侞卿声落，只见桃姜领着几个小女使端着木碟匆匆走了进来，侞卿亲手接过那碗莲子团子，恭顺递到溪云公主面前。

　　溪云公主眉心一蹙：“这算是哪门子的甜水。”

　　“妾身前几日常和将军府几位姨娘们推牌九，偶然从她们那得知，这莲子配以桂花竟还能作成团子，原本妾身也是同公主一样的想法，这究竟是哪门子的甜水做法，莫不是几位姨娘唬妾身见识浅薄？但妾身回来后细细一打听，原是许将军独爱此饮。妾身想着能让许将军都赞不绝口的方子自是错不了的，这才差人一试，谁知这一试，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溪云公主一听许将军，紧蹙的眉头果然渐渐舒展开：“此话当真？”

　　侞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溪云公主将信将疑喝了一口。

　　“呸，这哪是甜水，分明是苦水才是，你这贱婢是不是故意戏耍本宫！”许是莲子的苦味太浓，溪云公主眉头的又扭到一处。

　　一旁的桃姜抢先回道：“公主有所不知，奴婢头一次做好时，也曾怀疑是不是主子听岔了方子，才让这汤中总带着一丝苦味。为此，奴婢还特意去寻了许将军身旁的贴身小厮，那小厮瞧了遍方子，再三确保这就是许将军素日里喝的，奴婢这才敢做给公主喝。”

　　“主子并不喜食莲子，但想着在宴席之中公主的一片赤诚之心，还是去跟将军府的姨娘们讨要了此方子，请公主看在主子的一片忠心上，宽恕这碗团子吧。”桃姜说罢将怀中的方子奉上。

　　溪云公主迟疑再三，还是接过了方子。“你四处打探方子，就是为了献给我？”

　　侞卿眼眸含泪，微微颔首：“妾身虽不懂得什么贤明君子的大道理，但同为女子，妾身自是懂得公主眼底的一片痴情。”她声泪俱下，感情真切，任凭溪云公主再多疑她的谄媚，但在这一刻也多了一丝恍惚。

　　“难为你能有此心思。”

　　见溪云公主打消了怒气，侞卿掩帕抹掉泪珠，然后将另一碗荔枝饮送至昭荣公主面前。

　　“这京都不比西洛，只得暂用些陈年的荔枝干冲泡，还请公主将就一饮。”

　　阵阵清香拂面，昭荣公主鼻尖顿觉一丝酸涩。

　　“此次出使一走数月，我也许久都未曾闻过荔枝香气了。”昭荣公主面露哀色。

　　侞卿上前拉住她的手，宽慰道:“公主背井离乡不易，这一路也必是艰难险阻，若是公主不嫌弃，等公主入府，妾身日日给公主准备荔枝饮，以解公主思乡之情。”

　　侞卿言辞恳切，昭荣公主颇为动容，二人视线交汇一瞬，昭荣公主的目光渐向身旁的溪云公主瞥去。

　　溪云公主仔细收好方子，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昭荣公主见状收回视线，却见眼前的那双澄澈眼眸，竟还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明明是双含情似水的温柔美眸，昭荣公主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而对面之人似乎也察觉出来她的局促不安，渐渐将目光转移到她脖间的玉坠上。

　　“当日在宫中就瞧着公主这块玉罕见，如今近身一细瞧，还真是不同寻常。妾身竟从未见过，如此剔透明润的美玉。”

　　“你才过了几天富裕日子，自是没见过什么上乘之色。”溪云公主幽幽说道。

　　“妾身确实不大懂这些，还望公主不吝赐教。”

　　瞧着侞卿答得还算恭顺，又见自己怀中还揣着她给的方子，溪云公主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此玉乃前西洛王特去佛辰寺，一路叩拜七七四十九天才求来的，自是与那些个浑物不同。”

　　侞卿一听，唇角的笑意越勾越深。她竟没想到这块玉到了东篱人口中，倒有千奇百怪的说法。昭荣公主见她对此玉颇感兴致，遂直接解下递到她掌心。

　　侞卿一惊：“西洛王一路叩拜方得此玉，如此珍世罕物。妾身如何碰得？”

　　昭荣公主宽慰道：“不碍事的，妹妹既然喜欢，仔细瞧瞧倒也无妨。”

　　侞卿道了声谢，细细端量起手中的玉坠。绿凤翔游，颇有欲揽九天之尊之势，待翻至背面，凤脊滑顺圆润。侞卿双眸一沉。

　　昭荣公主见她良久都不出声，关切问道：“妹妹怎么了？”

　　侞卿微微抬眸，晦暗瞬间转为悲戚：“方才听闻此玉背后的故事，一时思及妾身的父亲……”

　　昭荣公主一听这话，眼眶也跟着一润，忙掏出绢帕，侧过身擦拭了两下眼角。溪云公主一见两人这架势，不悦点明此行的目的：“好端端的，怎又整些哭哭啼啼的样子，回头让外人瞧见，还不知该怎么编排，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姐姐既想问清沈相的病情，还是早些说破为妙。”

　　溪云公主如此一提醒，昭荣公主才想起来唤身后的女使，将备好药材送到侞卿面前：“方才光顾着和妹妹叙旧，却把正事给落下了。这些人参是太后亲赏的，我一时半会儿的也用不上，还是留给相爷进补吧。”

　　既是给沈万安的，侞卿也没再推辞，忙差人直接送去书房。待至太阳偏斜，霞光满天，闲人一一散尽，侞卿才歪躺在小榻上，懒懒问道：“小厨房的汤熬得如何了？”

　　“都已准备妥当，姑娘可要给大人送去？”

　　“一并端出来吧，也是时候该去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