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陌生的集会 穷猫猫一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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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乔德议员离开了。
摇摆的黄水晶吊坠悬在手腕，无法占卜。
他扯下银链，水晶坠进掌窝，来不及拢好，便顺着肋侧溜进风衣内袋，贴着布料一沉到底。
蔚蓝海风卷动纯白纱帘，吹拂面容带来丝丝暖意。窗外是拜亚姆的环岛公路，海浪一遍遍冲刷着金色沙滩。
他扭头，看着枕头上阖眸沉睡那人。
阳光停在窗前，将他框在光里。而沙岚的脸在阴影中，沉得像夜色。
“先生，客房服务？”
门外传来旅馆服务员的声音，伴随着两声叩击木板的声音。
“不需要。”门内传出的声音冷峻又果断，不容置疑。
“好的先生。”
随即他看见门缝外餐点车四角车轮咕噜咕噜转起来，鞋底一前一后地碾过去，离开了。
利用灵体之线确认四下无人，他抬起椅子，放到床边，坐下。
透过奢华真丝大床两侧挂起的帘幔，可以看见对面梳妆镜中自己的倒影。
黑色短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只有一两根不听话的短发丝贴在前额随风晃动，金丝挂脖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颧骨突出两颊微凹，一层皮肉紧贴白骨的阴鸷。
棕色眼眸在阴影中隔着一层镜片反射眼底幽光，暗黄色，像大型食肉动物狩猎时森寒又锐利的兽瞳，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你撕碎扯烂。
他坐在椅上，两肘抵在腿根。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低头，给左轮上膛，咔嚓一声，像敲钟人踏上了高塔之巅的最后一阶。
起身，离开，阖上房门缝隙的最后一眼，注视着那苍白的脸庞，黑皮手套的左手无声蜷握，清晰地感受到无名指上桎梏的圆环。
吱呀——门彻底合拢。海景套房的金属吊门牌映出走廊尽头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单手摁下礼帽，两手插兜，风衣下摆随风摇晃。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回来了。
拜亚姆的钟声在城镇上空回荡不休。
它就为你而鸣。
……
太阳在热带海岛两端起落，爬山般，从一头的棕榈树丛越到另一头，伴随昼夜颠倒变换。
蓝调时刻后的暮色降临时分，香树叶酒吧，边缘锈蚀的铜店铃碰撞，发出包含咸腥水汽的金属脆响。
一人踢开酒吧木门走入，黄昏勾勒出他轮廓清晰的欣长剪影，手中攥着几卷报纸似的长纸条，另一只手提溜着几颗眼鼻分明的布袋，冷静得仿佛只是提着一扎椰子而非几种不同颜色的头发麻绳。
柜台后服务生擦杯子的手顿了半秒，又继续转圈，没抬头，没问话。只是往墙边卡座使了个颜色。
他的衣角耷拉贴在身上，湿透的深色布料分不清是水还是血，血腥气逐渐盖过卡座上空弥漫的酒气。大堂里喝酒的、赌钱的、摸姑娘手的，全当没看见。
有个新来的水手刚要扭头，被同桌的疤脸汉子一巴掌按回桌面："看酒杯，别看门。"
无视后背粘着的飘忽视线，他“砰”的一声将几卷皱吧的黄底黑字通缉令拍在前台柜面。缓缓抬头，湿润的发丝贴在额头，液体蜿蜒淌进眼睛，染红眼白，金丝眼镜镜片溅上细小红珠，衬得一身气质斯文又癫狂的矛盾。
“晚上好，这位小姐。”
“晚上好，先生…”香树叶酒吧的前台服务生上下扫了眼格尔曼，脸色没变，“需要点什么吗？”
“一瓶蓝山龙舌兰，最高度，冰镇外带。一杯南威尔啤酒，送到三号包厢。”
点单结束，他将手中滴血的套头布袋连同悬赏令一齐递了过去，然后走向拐角尽头包厢。
服务生面无表情接过，点头，走进布帘遮挡的侧门，很快便空手走出，连痕迹都擦干净，微笑着伸手引荐，“先生这边请。”
过了几分钟，服务生端着餐盘推门进入，将扎杯搁在格尔曼面前。
而他对面坐着一位戴单片眼镜的瘦高男人，举着悬赏令，正努力迷眼，仿佛要将纸张瞪穿，“老规矩，官方抽四成。”
奥兹余光瞥了眼格尔曼，试探抛出，“急着要？”
格尔曼端起酒杯，一口灌完，不带任何情感的陈述，“三天内。”
“这么急？官方渠道是不可能了，八成。”
“六成。”格尔曼向前微微俯身，两手交叠抵住下颌撑在桌面，阴冷的眸子一刻不离盯着奥兹，无需多言。
额头不断冒出冷汗，眼神对峙的压力之下，三秒，或者更短，奥兹闪开目光，后牙狠狠咬动摩擦，像下了什么绝心似的一拍桌子：
“你四、我六！”
“成交。”没有丝毫犹豫，格尔曼瞬间收敛外溢的灵性压迫，果决起身，“后天，我会再来。”
……
从香树叶酒吧后门闪身而出，他没有直接回到蔚蓝之风旅馆，而是扭头钻进暗巷。巷子里堆着渔网和空酒桶，他侧身挤过去，脑海中闪现一幅悬挂箭鱼形招牌的酒馆画面。
半高礼帽帽檐阴影下，一双棕褐眼眸暗暗折射出类似猎豹的精光，穿梭在巷尾街头，盘算着今天提现作恶悬赏海盗的数目金额。
后天又是新一周塔罗会，这次可以把《格罗塞尔游记》里获得的“海洋歌者”特性出售给“倒吊人”了，想到这里，克莱恩口轮匝肌一圈肌肉不由抽抽半秒，恕他实在想象不出“倒吊人”像精灵一样盘腿坐在礁石上歌唱的画面……
预计要在拜亚姆停留二到三天，这时间里，可以把灰雾上的东西整理整理……是个海盗都比我富啊，身上大件小件东西堆得阿罗德斯都快要没地方放了。
无声感叹着，箭鱼酒吧的夸张鱼形招牌赫然眼前。相比于香树叶那种默认全员恶人的黑市交易，这里更像是“默认”的冒险家公会。
好在离开香树叶前，他借了酒吧的盥洗室稍微清理了一下血渍，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冒险家。
或许好运还能通过肢体接触握手传递，克莱恩刚走进箭鱼酒吧，扫视一圈，便看见前台酒柜上常年缺货的一款威士忌重新售卖——这代表着，今天有非凡集会可以参加。
运气不错呢。
正巧他可以借此多打听还有什么“移动金磅”未提现，或运气不太妙的瞎子开着海盗船往这赶。
轻松通过核验非凡身份与实力的关卡后，克莱恩领到了一件罩面斗篷，在侍者引荐下推门进入一间昏暗无比的圆桌房间。
照亮的光源只有圆桌中央挤在一起的、长短不一的蜡烛，融化的蜡泪堆积成凹凸不平的疙瘩山，插上麻绳引火依旧能用。
“有谁手上有快速移动功能的非凡物品，缩短现实世界两端的距离……最好，能短暂的进入灵界。”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求购者自己都犹豫了几秒，吐字忐忑。
尽管有罩面斗篷掩盖，克莱恩还是看见他搁在桌面的手指不安蜷缩。
心里吐槽：还要能进入灵界？你这和报“学徒”的菜名有什么区别。看来“魔术师”女士还真是非凡世界的高危物种啊……不过这方面的非凡物品向来供不应求，在这种规格的集会里求购，不是买不到就是买不起。
果不其然，求购者紧接报出价码：“8000磅。”
圆桌一圈原本有些躁动的声音也归于寂静，求购者又不甘心补上一句：“可，可接受一切副作用。”
但依旧无人回应。克莱恩心里呵呵：这位兄台，你还是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喂，你是刚从哪个千年屎坑里爬上来的？你知道现在几几年吗？”一位即使披着斗篷也能看出夸张肌肉线条的参与者侧着半身，颇为不屑地一拍桌子，“三倍，24000磅，一个旧怀表，半个序列六做的，能跑，跑不远，跑过的路才能跑…”
他顿了顿，声音暗沉下来：“嘿嘿，跑完还得忘点事。”
“半个？这东西三个月前8000都不到！”求购者唰得窜起身，嗓子都劈了。
“嘿呦喂！你个鳖孙也知道是三个月前！？”肤色棕褐的强壮男人攥紧怀表，作势收回，狠狠斜了他一眼，“现在？地下‘记录官’的一次性卷轴卖到四万还缺货，就这破表爱买不买！不买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深肤色男人冷哼一声，高举手臂，面朝四方吆喝：“还有没有人要啊？嗯？”
圆桌一圈的骚动声犹如风吹草浪不停息，克莱恩甚至能听见左右身边人叹气又犹豫的踟蹰声音。
就在即将有人目视四周要举手时，最开始的求购者也一拍桌面起身，豁出去了大喊：“我要了！”
“两万四就两万四！”
看着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咬牙不忍的动作，克莱恩啧啧咋舌，难以想象，现在这个市价居然疯狂到了这个地步，要是“魔术师”女士手上的那本可以记录能力还能穿梭的笔记出售，一定会引动海盗将军或四王出手吧。
想到这里，“魔术师”的委托，“X先生”还没有什么头绪，贝克兰德啊……或许真的得用上阿罗德斯询问位置了。
集会还在继续，陆陆续续也出现了许多对于这个公会级别的交易市场来说很亮眼的物品，但更多的还是无法达成的交易，平平无奇的饰品。
“可以短暂获得好运的药剂，连续服用三天，能稀释气味，小幅度转运。”话一出口，顿时吸引满场目光，几乎化为实质打在说话人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围上去。
于是她连连摆手，“我不是‘药师’，只是转卖，似乎叫什么……福林剂来着，效果什么也是从上一个买家那里得知。”
“只有一支，药量不多，效果打折扣，所以只要——1200磅。”
1200磅！克莱恩在心里呐喊，你怎么不去抢啊？
还在廷根时，他曾服用过沙利叶调配的福林剂，一瓶一天一个疗程，连续三天才有效果。后来在贝克兰德时，华生告诉了他这种药剂的配方需要用到“幸运儿”的非凡特性，价值大概500磅一支安瓿瓶。
然而不等他哂笑绝对不会有冤大头出现，这支药剂已经在三轮火急火燎的竞拍加价中，以2400磅的高价售出。
见状，克莱恩简直要抱头惊呼，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难道是他其实还困在《格罗塞尔游记》里？还是海上漂久了，世界和市价都变得太快？什么时候‘怪物’途径的非凡物品都能卖到这个价位了？
紧接着他又盘算了一下灰雾上有没有关于这条途径的非凡物品，但结果很遗憾，似乎因为身边有个行走的气运宠儿，他并不怎么屯这方面的物品，加上他一向自认自己的运气并不好……
箭鱼酒吧的非凡集会结束，他也借此倾销了一部分或缴获或掉落的非凡物品与特性，其中比较完好的中序列实力部分要留到周一的塔罗会售卖。
他推开箭鱼酒吧的后门，易容后的面孔映在门把手的铜面上，陌生得连自己都多看了一眼。
巷口的垃圾堆旁，一只野猫蹿过，带起一阵腐臭的风。他压了压帽檐，汇入酸柠檬大街的人流。
回到主干街道后，克莱恩走了一会，便在可以隐约看见漆黑海面的街口拐角处发现一点异常。这里围着一圈圈路人，他们都挤在沿街一个高大的广告牌边。
克莱恩停下脚步，抬眼望去，用红底黑字书写的内容是——金币赌场流动拍卖限时开放。
他扭头去看那块招牌，脑海中浮现一些记忆，是与“倒吊人”第一次接头的地方。其余就只剩下即使被威尔祝福也依旧输钱的糟糕回忆了……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拐弯继续走。
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