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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自投罗网 我们到底是 ...
海面吞噬烈阳,在天际线边缘渲染出一片濒死呻吟般凄美浓艳的玫紫色。黄金梦想号的甲板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呼吸也带着入夜前兆的微凉。
达尼兹叉腰站在甲板上指着船上各色装置,嘴里叼着鱼干,为正面无表情一步步踏上舷梯的格尔曼介绍,仿佛这里没人比他更熟稔了。
停步扫视一圈,帽檐下,克莱恩的目光越过欢呼的水手和飘扬的帆缆,死死锁在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海上不常见的学者服饰,正与“冰山中将”艾德雯娜交谈甚欢。
他穿着尖领白衬衫,外罩一件黑色紧身马甲,两粒黑铁圆扣随着动作掠过一丝暗光。手臂箍着同色皮制臂环,半掌手套紧贴皮肤,偶尔露出秀气的掌心手窝。
黑色长发被一根鲜红发带松松束起,发尾软软地塌在腰窝处,那个懒散的蝴蝶结几乎要滑开。伶仃腕骨上卡着一只银质手环,镶嵌的雾蓝宝石随着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摇晃。
谈话间流转的侧脸轮廓兼具东西方神韵,却小巧得似乎能被一只手掌完全包裹。金丝眼镜夹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铅灰色的眼镜总是半敛着,只露出一半瞳孔。唇角仿佛习惯性地噙着一抹温软的笑,弧度分毫不差,却无端地让人脊背发凉。
他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谈话的节奏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书页注脚,却始终没有回头。
本来懒散介绍的达尼兹眼见格尔曼聚精会神看向某处,好奇之下顺着他目光定睛一看,嘴里的鱼干“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喂!你、你你……”达尼兹指着那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堵高大的黑色影墙忽然遮挡半数视线。
水手长“水桶”丹尼尔斯从达尼兹身边路过,察觉异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事情,挑眉用眼神示意那个方向:“对了‘烈焰’,介绍下,这是新来的船医,巴博萨先生。”
“什么!?”达尼兹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侧着半边身子,虎口卡在耳背将耳朵凑过去用力听,“‘水桶’你吃狗屎了?说什么屁话呢!?这是哪个巴博萨?!”
水手长丹尼尔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白眼,扛着淡水木桶就要走开继续干活。
“兰·巴博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察觉角落状况,艾德雯娜适时从“水桶”丹尼尔斯身后走出,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散发古老气息的笔记,伸出手引荐侧后方站着的“熟人”。
两人前后微错而立,艾德雯娜语气平静无波:“我代表黄金梦想号全员,以最高敬意,特聘的古代历史学家。”
“历史学家??!”达尼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这年头当海盗还要文凭了?”
随即他一个箭步跨到巴博萨面前,指着他对着艾德雯娜控诉:“船长!你可千万别被这家伙骗了!他绝对是个文盲!他之前连《航海通则》都背不全,怎么可能是什么历史学家?绝对不可能!”
又扭头诧异睨视巴博萨:“你上次连《罗塞尔航海概论》的目录都拿来点烟!现在告诉我你是历史学家?!”
面对这番质疑指控,沙岚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是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标准的、堪称优雅的弧度,灰眸弯成了两弯新月。
在达尼兹恼怒的注视下,他好整以暇地将手伸到背后,如同变戏法般,“唰”地一声,抽出一卷用鲜红丝带系着的、质感古朴的羊皮纸。
他捏着丝带的一端,任由卷轴在重力作用下优雅地垂落、展开,正对着达尼兹。上面是用漂亮花体字书写的鲁恩文,以及一个显眼的、复杂的大学徽章。
“鲁恩帝国理工大学,医学士文凭。”莎伦那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吟诗。
达尼兹的眼珠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能塞进一个柠檬。不等他反应过来,沙岚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将羊皮纸转到了背面。
“顺便,还是古代历史学博士哦~”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今天天气真好”般的随意。
艾德雯娜适时地点头,用她那标志性的、做学术报告般的严谨语气证实:“巴博萨先生的学术造诣,在伦堡也是得到公认的。”
“伦、伦堡……?”达尼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浆糊。
沙岚无奈地抱臂摇头,用一种“跟文盲解释真费劲”的表情叹道:“我和艾德雯娜,当年就是在伦堡的知识教会做交换生时认识的。老同学,还能骗你不成?”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达尼兹最后一丝理智也劈得外焦里嫩。他表情呆滞,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在眼前同时崩塌。在极度的茫然中,他下意识地、求助般地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看戏的格尔曼·斯帕罗,希望能从这个“同类”身上找到一点文盲间的共鸣。
格尔曼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信号,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酷的白光。他用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声线,给予了达尼兹最后一击:
“廷根大学,历史系,学士。”
同时腹诽: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小子。
达尼兹:“……”
他彻底石化在了原地,海风吹过,仿佛能听见他碎裂成渣的世界观簌簌掉落的声音。
“狗屎,你这家伙自己长腿走了也不留个信,害我和格尔曼还想着要是你死了就给你立碑嘞!”
“噢,立碑?”沙岚笑着,漫不经心地逗他,眼神却掠过达尼兹,似有似无地扫过格尔曼的方向,“可惜啊,世界上早就有一块刻着我名字的石头了。”
“爱德华兹船长,我想你是否需要加强对归船水手的纪律管理。这位布瓦迪先生似乎已经忘记你交代的任务了呢?”
艾德雯娜视线扫过正骂街的达尼兹,嚣张气焰一下熄灭,讪讪闭了嘴。回到正职,领着格尔曼绕船一周,最后带去舱房。
放好行李,走上甲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克莱恩看见沙岚正倚在船舷边,低头翻阅着一本古籍。黄昏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那专注的侧脸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然而,沙岚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在他靠近到某个距离之前,便“啪”地一声合上书,转身,与一名路过的水手热情地攀谈起来,自始至终,没有向他的方向投来一瞥。
脚步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挪动分毫,一种微妙的刺痛感,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他的心口。
……
仿佛只是一个低头抬头的瞬间,船舷两侧金色的潮水便彻底褪去,海底深蓝的墨汁涌了上来,将世界彻底浸染。
晚餐时,沙岚正好坐在他对面,正眉飞色舞地向艾德雯娜讲述第二纪元某位天使的囧事笑话,逗得这位严肃的学究船长也微微弯起唇角。
桌子很窄。他的膝盖,无意中碰到了对面的腿。
下一秒,沙岚就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将腿缩回,动作大到甚至让长木桌都微微晃了一下。黄金梦想号的船员都忙于关注两人的谈话内容,提防这位学识丰厚的历史学家将他们的船长拐走,完全没在意,只觉得是海浪颠簸下的正常起伏。
但克莱恩注意到了,无比清晰,在回缩前的瞬间,有着极其短暂的、近乎眨眼不到的、无意识的微微迎合倾向,然后再猛地弹开,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那是一种近乎……懊恼的神情?
仿佛他并非厌恶这个触碰,而是在警惕自己会沉溺于此。
克莱恩默默切割着盘中的食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在怕我。或者说,他在害怕“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接触。为什么?
咽下这口缄默,维持疯狂冒险家的人设,格尔曼·斯帕罗用餐中不该说话。
但是否因为很久没有出海,他现在有点胸闷……
余光中,他又看见沙岚将餐盘里不吃的花生极其自然地用餐叉挑飞,甩给了旁边眼巴巴偷看艾德雯娜的达尼兹。
这个动作让他手中切割牛排的餐刀在瓷盘上划出了一道极短促到几乎刻意忽略不计的刺耳声响,但却真切存在。
为什么?在贝克兰德,华生只会把他不吃的花生挑出来,悄悄放进他的盘子。
沉默地吃完这顿饭,味同嚼蜡。
整个晚餐里,他再也没有再将腿伸回原来的位置。宁愿牺牲他最看重的坐得舒服,也要躲开吗。
直到回到舱房他才惊觉自己刚才的情绪有多么反常——那绝非格尔曼应有的冷静,也超出了对“重要朋友”的范畴。
黄金梦想号按照既定航线行驶着,全员戒备,除了值班的船员,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舱房。在海上最温暖的港湾就是自己的一隅船舱,永远如同摇篮般轻轻摇晃。
坐在舷窗边,透明玻璃舷窗在漆黑海面的反射下映照出桌面一点曲颈煤油灯的暖黄色。他忽然想起在廷根时沙利叶来家里做客时,笨拙地帮梅丽莎修理收音机,和班森讨论最近的政治新闻。那时的灯光也很暖,笑声不断。
为什么唯独想起他?伦纳德也曾来家里做客,班森和梅丽莎也很喜欢他,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如果他也在贝克兰德,和我们住在一起,那样的场景……似乎并不坏。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个设想太过具体,也太过温暖,让他的思维停顿了几秒。
“我们”?“住在一起”?
他试图将这个画面里的巴博萨替换成阿兹克先生,或者伦纳德。感觉不对,那更像是客人与朋友。只有他,这个画面是完整的,仿佛他就顺其自然的应该出现在那里,在壁炉旁的软沙发里、在餐桌边吵着开饭……作为这个家庭理所当然的部分。
一股近乎战栗的明悟席卷了他。
家人。
不是需要确认关系的“朋友”,不是充满不确定性的“情人”,而是更深刻、更无法割舍的——家人。
我想……让他成为我的家人?
但也正是这个顿悟,让他接下来的痛苦翻了倍。
因为“家人”不会不告而别,不会形同陌路。而他,正被他的“家人”,如此对待。
他甚至还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顺手抄起桌上礼帽盖在脸上,身体向后仰去,倒在柔软的床上,任由帽檐下的黑暗将自己吞没。呼吸的声音在两耳间来回徘徊传递,世界安静的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即使不闭上双眼,面对一片漆黑的帽圈,还是会浮现他的一颦一笑。
莫名的烦躁,少见的思绪被猫搅成一球乱麻。他打算去甲板吹吹风,即使已经半夜,但只要能使烦躁消散,哪怕只是缓解些,他都愿意走出舱房。
但当他真正走出船舱,登上舷梯来到甲板,他发现船舷边已经有人了——沙岚背对着他,黑发在海风中肆意飘摇,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海风将那股熟悉的、冷冽的烟草气息送到鼻尖。这是“华生”的味道。
华生不吃花生,喜欢浸入龙舌兰酒液和用薄荷脑雪松树皮熏制的香烟。他一直没有变。固定的食物口味,对香烟有自己的坚决的癖好,腰间依旧悬挂着在廷根市用的那柄细长西洋剑。
克莱恩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他看到沙岚望着大海出神,侧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孤独。那一刻,他想走上前,像过去一样夺过他的烟按熄,再说一句“医生不该抽烟”。
但他最终没有动。
不仅是因为傍晚同样际遇的答案,害怕再一次被躲避、拒绝。
他看到,沙岚抬起手,极其用力的按了按自己心口上方、锁骨偏下的位置,仿佛哪里有什么无法缓解的闷痛。
愤怒消失了,只剩下绵密的、令人无所适从的酸楚。
他最终没有上前,也没有按熄那支烟。只是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船舱的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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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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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沙岚和阿蒙、阿兹克、伯特利的三篇单人支线详细剧情请移步至《在诡秘里混吃等死》~ 这边还会继续跟着小克的脚步连载,新开可以当前传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