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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番外 SS单身日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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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番外 Severus Snape 's Diary SS单身日记(一)
1995.07.02,晴
我恨孩子,所有年龄段的孩子。甚至在开始教书之前,我就恨他们了;偶尔,我也恨曾是孩子的自己——懦弱,无力,幼稚,冲动,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身体中满满堆积着无处发泄的怒火和不知所措的荷尔蒙,渴求的东西一样也得不到,或者更糟:渴求着错误的东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但那时我至少拥有一颗敏锐的头脑,其他孩子却不尽然。考虑到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是如此蠢不堪言,我真心建议魔法部和麻瓜政府都把法定成年时间再往后推延五年,以便人们能够更加宽容这些鼻涕虫从前已经犯过、现在仍旧犯着、将来还要犯下的一切错误。我相信会为这项政策感到委屈的只能是极少数聪明绝顶、迫不及待要摆脱学校和监护的未成年人;而我已经成年了,哈。
……
扯远了。我真正想说的是,我讨厌Alex Vivi。多么不知羞耻的名字!而阿不思竟然由着他胡来。那个可恶的喜欢在一半清醒时间里装糊涂的老头,如果换成是我……
不,我也没弄明白这男孩儿为什么能在一堆打乱的积木里连续十二次拣出V和I,就概率而言这根本不可能,但事实是当阿不思终于出声制止时,他正从箱子里往外掏出第十三次字母V。
看,我一直把所有十七岁以下的人类都当作怪物,这绝非毫无道理。
我很高兴自己的英明再一次得到印证,但我对阿不思的决定非常愤怒:他竟然要我牺牲唯一能够摆脱学生的暑假,一年之中仅有的安宁时光,去照顾一只怪物中的怪物!
我恨孩子。我恨阿不思。我恨无法拒绝他的我自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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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弗勒斯·斯内普感觉到背后的凝视时,他猛地停下笔,在同一瞬间升起和压下拔出魔杖的冲动,推开椅子站起来,冷冷望向正扒在门框上好奇地盯着他的小怪物:“在没有获得许可之前不能随意打开一扇不属于自己的房门,我以为这是宇宙通行的基本礼仪。”
对方眨眨眼:“你在写字吗?我能看看吗?”
斯内普眯起眼:“当有人问你问题时,你应该回答它而不是反问,男孩。”
“你问我问题了吗?”
“我没有吗?”
“有吗?”
……
斯内普哑然了一秒钟,小怪物趁机快活地跳进房间,把手伸向书桌:“居然真的有人用笔和纸写字——呀!”
斯内普迅速合上日记本并抽走它的行为引来了男孩惊讶不满的叫声,他困惑地抬起头:“为什么不让我看?”
斯内普沉默。
“为什么?”
斯内普仍然沉默。
“那让我看看你的文具吧?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到真正的笔呢!我们那儿早就不用……”
男孩一边把玩羽毛笔一边叽叽喳喳、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斯内普僵硬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用沉默让对方感受拒绝和不快的尝试失败了。这个小怪物根本不理解何谓暗示!
因为新的发现而更加怒气冲冲,斯内普抱起手臂,用他最擅长的冰冷柔滑的语调说:“我注意到你的行李仍然放在沙发旁边。如果你不想今晚没地方睡,现在就去收拾我分配给你的房间。”
实际上,斯内普早在一刻钟前就把那个多年不曾使用的旧客房指给男孩看过,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期望这个不受欢迎的寄宿者自觉做好份内的事根本是痴心妄想,如果他不发出明确的指令,对方只会白白赖上一天;这倒不是因为小怪物生性懒惰——不,亲眼看着他在霍格沃茨疯跑了几天之后,斯内普非常清楚他体内蕴藏的无穷精力——而是因为他完全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收拾房间?”男孩吃惊地喊了起来,“你没有家用机器人吗?哪怕是最便宜的G200——”
“去——收拾——房间。”斯内普开始咬牙切齿,“这里没有机器人或者其他任何你认为该有的东西。在拥有魔杖之前,你必须用扫帚和抹布打扫自己的屋子。”
男孩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表情从震惊转为茫然,似乎对新生活里魔法将会替代科技的事实妥协了:“我什么时候能有魔杖?”
“合适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当你最终能够闭上嘴并打扫干净你的屋子使我满意的时候!”
被一再的追问逼至底线,斯内普爆发了第一声怒吼;小怪物瞪着眼,脸蛋危险地涨红了,在斯内普反应过来之前,他扑通一下坐到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张着嘴嚎啕起来。
屋子里回荡着几十年来不曾出现过的洪亮哭声,斯内普浑身寒毛直竖地后退一步,畏缩了。
阿不思,我恨你。你居然把一个超龄婴儿强行塞给我,自己却跑到某个角落里逍遥自在;我不会原谅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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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7.03,雨
最初,面对无穷无尽的好奇发问,我选择无视,但那毫无作用:我不能阻止对方如影随形地跟着我,用谴责的目光死瞪我,直到身边的空气都怨恨得嗡嗡作响,令人心神不宁;我也不能仅仅把自己锁进房间,将对方拒之门外——在霍格沃茨见识过一周之后,我有上万种不放心的理由,每一个都提醒着我让对方独处是多么危险。唉,不管当初我是多么不情愿,对自己所面临的困难又是多么估计不足,既然许下了照顾男孩的承诺,我至少要保证对方安全地活着,不在成为房客的第一个星期就弄死自己。
于是,我选择了迎战,并在整整三个小时的呵斥、争吵、怒吼和纠缠不休后累得精疲力尽。事实是,无论我对那男孩说什么、怎么说,最终都被证明为鸡同鸭讲,但至少鸡鸭们不会因为听不懂我的话就委屈得哇哇大哭——又或者在偶然听懂之后更加委屈地哇哇大哭;如果上天要因为我这些年来对每一个学生、尤其是波特的欺辱而惩罚我,不得不说这等手段实在狠毒,简直能令任何一个食死徒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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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高过一波的哭声让斯内普不得不停止写字,挥动魔杖使日记消失。
“好了,别哭了。”
他疲乏地倒进沙发里,揉着不断抽搐的右眼,尽量放柔语调——倒不是说在嗓子已经嘶哑的情况下,他还能有别的选择。从放在桌上的一摞书里随便抽出一本递过去,他绝望地说:“嘘,别吵了,和我一起看书。”
……
奇迹般地,男孩儿接过书,安静下来了。他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看了看因为吃惊而一时呆住的斯内普,抽噎着爬到他脚边坐下,把厚重的大部头搁置在膝盖上,翻开硬皮封面,从头阅读起来。
哦,该死,我竟然给了他《完全魔法理论:第一册》!
斯内普在内心哀叹了一声,绷紧了身体等待男孩因为无聊而再度爆发。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他翻页了。
两分钟后,他又翻了一页,口中念念有词。
他是真的在“看”这本魔法理论,而不是干瞪着它或者别的什么。他能读懂吗?
斯内普怀疑地审视着似乎已经沉浸到书本里去的男孩,过了一会儿,心中升起新的疑问:自己是怎么让他安静下来的?刚才那个命令——那句话——之前几小时里已经出现过不下十遍,没有一次起到这样的效果;究竟是哪个部分产生了魔力?
不可能是“别哭了”或者“别吵了”。这些天来斯内普吼了至少一百遍。
“看书”?不。如果男孩真是那种会因为有书可读就安静下来的类型,斯内普早就把他扔进书堆里任其自生自灭——更有可能他不等主人招呼,自己就一头扎进去了。
那么,是“和我一起”这个部分?
斯内普望着男孩,思考了一会儿。
……
六点钟时,斯内普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用平静的口吻说:“今天在外面吃晚餐。”
男孩没有反应。
“我们一起。”斯内普强调,同时仔细观察着对方。
两秒钟后,男孩合上书,乖巧地抬头看向斯内普,期待地问:“我可以点菜吗?”
斯内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终于找到那个正确的咒语了。
说到底,小怪物只不过是想获得斯内普的关注,而这要求并不是那么难以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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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7.26,晴
“变化是生活的调味剂。”一个月前,阿不思曾这么告诉我。胡说八道。这只是他为了把小怪物塞给我而进行的又一番策动演说,就像他总是卖力地向我推销那些腻死人的糖果一样。祝他所有的饼干都发霉,蛋糕都被蟑螂咬坏,奶酪都被老鼠吃掉!
……
然而有几次,我确实疑惑于自己为何会在那只小怪物面前败下阵来。我为什么要退让?
然后我找到了答案——长期以来我所习惯恐吓的孩子最小也有十一岁,已经多少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敢在我面前哭出来,或者至少不让自己哭得太厉害,比如一年级时的隆巴顿;但小怪物做不到。与其说他十五岁,还不如说他只有十五个月。看在梅林份上,他甚至需要我教他刷牙!难道在他那个世界,工业流水线上出产的身体都具有自洁功能吗?
出于同样的原因,我必须教他如何使用浴室;在他第一次洗澡就制造了一场水灾后,我采取了如下手段:每天都在他之前先进浴室,并警告他,如果在他洗完后地板比我走出来时更湿滑,他就要负责用抹布一英寸一英寸地把它擦干。
恶毒吗?一点也不。我本可以要求他用舌头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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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成年以来,斯内普独自生活了太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当房子里忽然出现一个同居者时,有多少麻烦能被制造出来:
首先,关于吃饭,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只在想起来的时候随便往胃里填点东西了事,而是必须定下时间、规律进食,对吃什么和在哪儿吃都要费心考虑——稍有不慎,他的耳边就会响起另一个肚子饥饿的咕噜,如果他忽视,那就会演变成另一张嘴不满的抗议,乃至伤心的抽泣……数次教训之后,斯内普发现一个事实:对于某些场景,你永远不会因为经历了它很多遍就产生耐受性,相反,你的神经会越来越脆弱,以至于当预示那个场景即将发生的先兆——譬如颤抖的肩膀、撇下的嘴角、涨红的脸蛋和闪着泪光的双眼——出现的一瞬间,你就能识破它们并且条件反射地飞快思考平息事态的方法:一句柔声的道歉,一个及时的热狗或汉堡,以及下一顿餐点将十分丰盛的补偿性诺言。
其次,关于作息,他同样不能再随心所欲,如果他希望某人早睡,自己便不能上床太晚,否则他的房客每隔一小会儿就会跑出房间看看他睡了没有。这很烦人,而且严重影响工作效率,最终,斯内普不得不放弃熬夜的习惯;经过一周痛苦的失眠和调整,他发现自己竟能在十二点以前睡着了,此前若不依靠无梦魔药,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再次,他开始周期性地出门购物——他被迫如此,因为当他试图像以前那样进行大批量存储时,物品总是还没拆封就莫名其妙地消耗掉了: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被挥霍,通常跟它们本来的用途毫不相关。小怪物对此的解释是:“我在做实验!”梅林知道他在做什么实验。只要男孩不把自己炸死、毒死、淹死或者呛死,斯内普才不想管,但他并不喜欢自己坐在马桶上时突然发现厕纸用光了,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事情,所以他必须每周去一次附近的麻瓜超市——他希望借体力劳动来教训男孩,而让对方去操纵手推车、从货架的海洋里拣选出需要的物品、排长队和亲手抱着买来的大堆东西在炎热中步行回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有效遏制了男孩的无谓浪费。
因此,在又一个购物日,斯内普故意带男孩绕了点远路,愉快地欣赏着对方被夏日骄阳晒得蔫头蔫脑、被手中袋子拽得直往地上沉的可怜模样,直到男孩忽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路边一栋建筑——那是一家电影院,门口的电子展板上用黄色大字标示着“94年电影精选”,下方滚动着绿色小字的放映时间表。
某种不妙的感觉让斯内普皱起了眉头。他刚在十天前被迫购买了一台电视并忍耐两个目中无人的麻瓜技工上门装机接线和开通卫星服务,只是为了让吵闹不休的男孩安静下来;如果现在他胆敢动了别的念头,如果他敢说……
“西维,我们看电影吧!”
“别叫我西维。并且不,我不打算看什么该死的电影。”
“你会看的。”
“不会。”
“看嘛。”
“不。”
“我想看!”
斯内普和小怪物在大街上对峙,对方扁着嘴,露出了近来迅速为斯内普所熟悉的表情——那种发现自己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会浮现在脸上的、风向标一样精准的吃惊沮丧和恼怒的混合色,预示着即将来临的一场暴风雨:歇斯底里的哭泣和吵闹。
斯内普花了五秒钟时间做出思考的表象——之所以是“表象”,实在是因为他看到男孩露出那个表情的瞬间就已作出了决定(大脑之敏捷快过身体向来是他引以为傲的优点之一),于是他短促地点头,用被冒犯了的生硬不耐烦的语调说:“只看一场。我们将在七点前回家,没有延迟。”
男孩兴奋地点头,然后兴高采烈地奔向售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斯内普诧异于喜悦能在他脸上制造出怎样惊人的效果——就像钻石突然暴露在阳光下一样,他的五官会顷刻间绽放出炫目的光芒,双眼熠熠生辉,牙齿闪闪发亮……
有一小会儿,斯内普同时恼恨和满意于对方欢天喜地如同小孩子过圣诞一般的表现;考虑到这全是因为他的慷慨,他甚至愿意小小地放自己一马,不为这种偶尔的妥协而生闷气——毕竟,虽有不少人认为斯内普是天底下最最顽固的人,他自己却并不赞同:他只是坚持原则罢了。而像米勒娃·麦格那样会在扣斯莱特林分数的同时也扣掉自己学院分的人才叫做顽固,斯内普可不承认那是公平——不,那是不知变通的表现;而他,显然,拥有蛇一般的柔软和狡猾,懂得更加灵活地行事。
所以,为了阻止小怪物一路跟在他身后哭着回家(甚至更糟,用赖在电影院门口不走并嚎啕撒泼的手段为他引来谴责鄙夷的目光)而作出最轻微的让步,这并非什么大事。
哦,真的不是一件大事。这和原则毫不冲突。这是策略。这些天以来我每一次同意对方的要求,都不过是出于战略考量。
斯内普对自己如此强调着,被男孩一路拉进了黑暗的放映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