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里有只打工神》人之一

16、第十六章 想被记住的

　　林弥忽然鼻子一酸。
　　她知道，这个愿望大概没有实现。

　　因为星河游乐园后来闭园了。
　　因为人会搬家，会长大，会忘记，会被新的生活推着往前走。

　　可是那一刻，小女孩是真的相信明年还会来。
　　游乐园也是真的记住了。

　　收银系统的提示音在林弥口袋里响起。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跳出订单信息。

　　星河游乐园的愿望。
　　状态，已完成。
　　积分，300。

　　剩余时间，6天21小时13分。
　　林弥看着“已完成”三个字，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因为许愿池里的声音还没有停。
　　那些硬币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丁于我走到她身边。

　　“该走了。”他说。
　　林弥看向他，“它要消失了吗？”

　　“嗯。”
　　“那些硬币呢？”
　　“会一起消失。”

　　林弥皱眉。
　　她看着许愿池里那些硬币。

　　如果只是合规处理，确实已经完成了。
　　但她忽然想到陈栀。

　　想到周念。
　　想到顾清禾的旧伞。

　　有些愿望不一定要实现。
　　但至少应该被好好听见。

　　林弥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原本装着便利店备用零钱。

　　她蹲下来，开始把许愿池里的硬币一枚一枚捡起来。

　　丁于我怔住，“你做什么？”
　　林弥头也不抬，“带走。”

　　“为什么？”
　　“它们被丢在这里太久了。”

　　丁于我眉心一紧，“林弥，订单已经完成，如果你继续处理这些愿望，可能会被判违规。”

　　“我没处理愿望。”林弥说，“我只是捡垃圾。”
　　丁于我：“……”

　　这理由很勉强。
　　非常勉强。

　　勉强到许照夜听了大概会冷笑。

　　但林弥还是继续捡。
　　一枚，两枚，三枚。

　　硬币很脏，上面沾着泥和锈，摸起来冰凉。
　　她把它们装进袋子里。
　　那些小小的声音随着硬币被捡起，变得更清晰。

　　“希望爸爸早点回来。”

　　“希望我能有朋友。”

　　“希望弟弟手术成功。”

　　“希望我不要被忘记。”

　　林弥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摩天轮。
　　灯光下，整个游乐园正在变得透明。

　　那些影子游客也开始变淡。
　　小女孩还在笑，手里的棉花糖一点点消失。

　　林弥低声说，“不会的。”
　　丁于我看着她。

　　“什么？”

　　林弥把那枚硬币放进袋子。
　　“至少今晚不会。”

　　她把池底最后几枚硬币也捡起来，塞进口袋。

　　丁于我没有再阻止。
　　只是低声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林弥站起来，手上全是泥水。
　　她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也不想被忘记吧。”

　　丁于我怔住。
　　林弥抬头看着摩天轮。

　　“人活着，有时候真的很普通。普通到你今天哭过，明天别人也不知道；你很努力地撑着，世界也不会给你发奖状；你小时候许过的愿望，长大以后连自己都忘了。”

　　她低头看着那袋硬币。

　　“但如果有一个地方记得，好像也挺好的。”

　　“所以不能让它们就这么跟着游乐园一起消失。”

　　丁于我看着她。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他问，“你想怎么做？”

　　林弥沉默。
　　她其实还没想好。
　　捡硬币只是冲动。

　　但人很多时候就是靠一点冲动，把即将消失的东西抓回来一点。
　　她说，“先带回便利店。”

　　“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

　　丁于我看着那袋硬币，忽然伸手接过。
　　林弥一愣。

　　“你干嘛？”
　　“很脏。”他说，“我拿。”

　　林弥看着他。

　　丁于我把袋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微微抬起。
　　那些沾在林弥手上的泥水消失了。

　　她的指尖恢复干净，甚至有一点暖。
　　林弥怔了一下，小声说，“谢了。”
　　丁于我说，“不客气。”

　　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
　　这是它最后一次运转。

　　巨大的轮盘在雨夜里慢慢升起，彩灯亮得像一场迟来的烟火。整个游乐园发出很轻的声音，像一个老人终于坐下来，慢慢呼出最后一口气。

　　林弥和丁于我站在广场中央。
　　那些影子游客从他们身边经过。

　　有人笑着挥手。
　　有人牵着孩子走远。
　　有人回头看最后一眼。

　　最后，林弥看见一个穿工作服的老爷爷站在售票亭前。
　　他戴着一顶旧帽子，胸口别着星河游乐园的员工牌。

　　他看着灯光亮起的游乐园，眼眶红红的。

　　然后，他向林弥和丁于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林弥下意识也弯了弯腰。

　　再抬头时，老爷爷不见了。
　　售票亭的灯灭了。

　　接着是鬼屋。
　　海盗船。

　　碰碰车。
　　旋转木马。

　　最后是摩天轮。

　　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当最后一盏灯灭掉时，整个游乐园像被雨水轻轻擦去。

　　铁门，售票亭，许愿池，摩天轮，全都在夜色里慢慢变淡。
　　林弥眨了一下眼。

　　再看清时，她和丁于我已经站在便利店门口。
　　对面还是那家关着门的奶茶店。

　　街道湿漉漉的。
　　雨还在下。

　　仿佛刚才那座游乐园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丁于我手里的塑料袋，装着一小袋锈迹斑斑的硬币。

　　林弥低头看它们。
　　“这算违规吗？”

　　丁于我没有回答。
　　两人回到便利店。

　　吨吨立刻迎上来，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小布包从挂钩上探出一点，似乎也在看那袋硬币。

　　林弥把硬币放到柜台上。
　　收银系统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
　　检测到未授权愿望残片。

　　林弥心里一紧。
　　丁于我也看向屏幕。

　　系统继续显示，
　　正在判定……
　　判定结果，未完成处理，不计入违规。

　　林弥松了口气。
　　下一行提示很快弹出。
　　可转入本店暂存。
　　是否建立“失物招领”项目？

　　林弥一愣。

　　丁于我也微微怔住。
　　“失物招领？”

　　收银系统显示，
　　失物内容，旧愿望。
　　项目权限，店员林弥。
　　项目效果，暂存被遗忘的愿望残片，等待认领或自然释怀。

　　林弥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她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
　　许照夜说，债务系统选择了她。

　　她本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现在她好像知道了。

　　丁于我是心愿神。
　　他负责回应愿望。

　　但林弥不一样。
　　她也许无法实现愿望。

　　可她可以替那些没人回应、没人记得、甚至已经不需要实现的愿望，找一个暂时存放的地方。

　　就像便利店货架上的失物招领盒。
　　钥匙，耳机，公交卡，学生证。
　　还有旧愿望。

　　林弥看着屏幕上的选项。
　　是否建立？

　　这一次，她没有点否。
　　她伸手，按下了“是”。
　　屏幕亮了一下。

　　“失物招领，旧愿望”项目建立成功。

　　当前收容，37枚硬币。
　　附加积分，50。
　　林弥眼睛一亮。
　　“还有附加积分？”

　　丁于我看着她，眼底也多了一点很浅的光。
　　“嗯。”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靠这个凑积分？”

　　丁于我说，“也许。”

　　林弥立刻精神起来。
　　“很好。”她拍了拍柜台，“从今天起，我们便利店新增业务。”

　　“实现愿望，拆分明天，收留猫，布包实习，以及旧愿望失物招领。”

　　吨吨：“喵。”

　　小布包轻轻晃了一下。

　　丁于我看着她，忽然说，“你很适合这里。”
　　林弥动作一顿。

　　“适合上夜班？”
　　“适合这家便利店。”

　　林弥低头看着柜台上那袋硬币，忽然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适合也没用，我月底还没房子住。”
　　话刚出口，收银系统立刻亮了。

　　检测到店员林弥潜在愿望波动。
　　林弥迅速拍屏幕。
　　“不许检测！”

　　系统闪了一下。

　　已暂停显示。

　　林弥愣住。
　　她转头看丁于我，“它刚才是不是听话了？”

　　丁于我也有点意外。
　　“好像是。”

　　林弥狐疑地看着收银系统。

　　难道这破系统也不是完全欠揍。

　　她把那袋硬币收进柜台下面的小盒子里，贴上一张便利贴。
　　失物招领，旧愿望。
　　写完，她又在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

　　凌晨三点半。

　　便利店外的雨停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在那个冰冷的时间旁边，收银系统多了一行新的项目提示。
　　当前积分，430。
　　旧愿望收容数，37。
　　剩余时间，6天20小时47分。

　　林弥看着那行字，第一次觉得，七天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她伸手拍了拍收银台。
　　“行。”

　　“下一位愿望客人，随时欢迎。”

　　话音刚落，自动门忽然响了。

　　“欢迎光临。”

　　林弥：“……”

　　她慢慢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陈栀抱着书包，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比昨晚清醒。

　　她站在门口，小声问，

　　“姐姐。”
　　“关东煮还有吗？”

　　林弥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

　　她走到热柜前，拿起纸碗。
　　“鱼豆腐要不要？”

　　陈栀点点头。
　　“要。”

　　丁于我站在旁边，收银系统自动亮起。

　　陈栀的愿望。
　　状态，已完成。
　　积分，50。

　　林弥看着那行字，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
　　陈栀没看见屏幕。

　　她只是站在灯光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像一个终于从明天里走回来的人。
　　林弥把热腾腾的关东煮递给她。

　　“恭喜。”

　　陈栀愣住，“恭喜什么？”

　　林弥笑了笑。
　　“恭喜你过完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