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置气 如何能不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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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虽是太平盛世，但带金佩紫的日子谁人能保证撑得住几时？
若不是前世经历过生死，叶灵晞此刻只怕也难学会居安思危的道理。
昨夜淅淅沥沥的雨下个没完，扰了叶灵晞一夜好眠。
梦中瑞王起兵，刀光剑影血海尸山，一茬茬将士倒下。
叶灵晞从忠远侯府逃出，却在死人堆里看到外祖和舅父的脸。
惊雷炸响，血淋淋的脸忽而又变成了明誏，倒在她身前。
霎时叶灵晞惊醒过来，后知后觉才发现噩梦一场，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梦魇了？”
沈寄和被叶灵晞的动作弄醒，随即捞过叶灵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边安慰叶灵晞一边暗暗悔着不该同她谈论起那么多政事，徒惹得她忧思连连。
“别怕，我在。”沈寄和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低头轻轻吻了吻叶灵晞的额头。
叶灵晞心跳如擂鼓，却是被吓得不轻。
前世她到死都没有再见上过外祖和舅父，因为他们二人早死在边关。
魏家满门忠烈最终落得叛国罪名，实在荒唐可笑。
叶灵晞闷不做声，只是往沈寄和怀里又凑了凑。
但人还没眯着，就听见更鼓敲过三响，已然到了上朝的时辰。
沈寄和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叶灵晞满头青丝，无奈地起身。
叶灵晞趴在沈寄和的胸口也没有继续休息的意思，索性起身抖开了紫绫中单，又亲手为沈寄和套上青罗襕袍。
外间传来窸窣脚步声，丫鬟们捧着面巾牙粉等各样物品鱼贯而入，为首的秋石捧着鎏金幞头立在屏风后。
“婢子们伺候二爷二奶奶梳洗。”
“进来吧。”叶灵晞低声吩咐。
如非必要，叶灵晞和沈寄和的房内，寻常婢子是不能进的。饶是叶灵晞的大丫鬟，也得在外间避嫌。
沈寄和心疼叶灵晞没休息好，低声道，“你何苦随我起身，今日雨大想来没有什么人登门拜访，你不妨就歇在屋里。”
叶灵浅笑不语，指尖拂过他新冒的胡茬，随即在沈寄和的方心曲领内衬了方素绢。
“今日长公主牵头开办的柳湖书院正式接纳学生，我等是要同长公主一同举办典礼亲迎学生的。你这个翰林学士，届时只怕也得走一趟。”
“原是今日，我倒是忘了。”沈寄和说，“圣上已经安排了吕延春去授课，倒用不上我。”
“那也好。毕竟你在御前诸事繁杂事事操劳，也难拔开身。”
“由你带头捐银钱，这书院落地才这样快。又有吕延春和云岫为书院当讲师，若是办得好了将来说不准能赶上太学，重现前朝女子出入庙堂之盛况也不一定。”
叶灵晞听沈寄和这么说于是笑了起来，“这么说的话，而今倒是不如前朝了，一昧地规训女子囿于内宅，让多少女子失了广阔天地。”
“郢朝建朝不过二三十载，只要国富民强自然政通人和凡百一新，夫人你说呢？”
“确实如此。只是道阻且长，女子要当真能像男儿郎那样登科入仕，还不知道要面临多少阻碍呢。届时，你又能顶着某些老顽固几时？”
沈寄和嗤笑，握住叶灵晞为他整理衣衫的手。
“那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沈寄和自是知道叶灵晞胸中有丘壑，囿于内宅当然不如她所愿，若是叶灵晞也能像沈寄和一样出入朝堂，只怕又是另一番局面。
也许天下男子都会面临一种新的局面。
可眼下说这些未免怀揣太多理想，毕竟眼前朝堂不稳，储君空悬。
以沈寄和牵连着皇族外戚的身份，他可以在学识层面支持此次柳湖书院的提议，但若冒进恐又落人把柄。
没有储君，但可以有太女。
这样大不敬的念头，也不过在沈寄和脑中闪过须臾。
叶灵晞笑笑却是没再接话，只转身拿了酸枝桌上放着的鱼袋系在沈寄和腰间。
沈寄和侧头瞄了眼没关严实的西窗，“外间雨势迅猛，你外出定要小心。”
得了沈寄和的嘱咐，叶灵晞好笑道，“大哥哥放心吧。就算我照顾不好自己，那不是还有秋石和忍冬陪着我吗？”
沈寄和目光掠过秋石，他自是知道叶灵晞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为人之忠厚细心。
于是也不再啰嗦，一番梳洗过后叶灵晞陪着沈寄和往外走。
只见他掠过博古架，穿过垂花门，又回首望向依在门边的叶灵晞，这才同择书走出择兰堂。
待沈寄和走后，秋石招呼一众婢子前来伺候叶灵晞梳洗穿戴。
而东院儿的沈茵茵已经过来候着叶灵晞了。
叶灵晞见了沈茵茵眼前一亮，忙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快进来，别让凉气扑了你。”
沈茵茵今日梳妆分外清雅恬静，一派温柔知性的模样。
沈茵茵同叶灵晞问安完毕，又道，“嫂嫂，我遵您的吩咐该准备的笔墨纸砚都整理好了，依依姐姐也一道入学吗？”
“是呢，你们一道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叶灵晞说。
“我随你一同前往，等你完成今日课业，我让郑叔去接你。雨大，你可别自己乱走。万万看护好自己。”
沈茵茵点头，“妹妹省得。”
等主仆几人出府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
秋石擎着六十四骨油绢伞，扶着叶灵晞和沈茵茵上了桐木车厢。
一路上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车沿上，红芮特意在轿厢底的暗格换了迦南香饼，丝丝缕缕的沉水香漫出轿厢，混着雨天潮气直扑上主人衣裙。
不多时，轿夫就已经将轿厢安稳停在书院廊下。
叶灵晞出了轿厢抬眼望去，一些跟沈茵茵差不多大的姑娘已经在此候着。
当然也有叶依依。
此次长公主挑选的一众贵女不论嫡庶，都是在朝为官者的家眷。
统共就三十人，按年龄大小分成了两拨。
叶灵晞忽然对这些还未出阁的小姑娘生出些许羡慕来，虽然叶灵晞也自小饱读诗词歌赋，得朝中大儒亲自教导。
但叶灵晞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家族的便利，是特例而不是身为女子的权力。
但眼前这些姑娘不一样，也许她们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就能避免站在宫墙里或者画像里，从而摆脱被人挑选的命运。
毕竟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比握在他人手里要可靠得多。
而幸运的是，这些女子是有得选，有些女子却是没得选。
明若出嫁的时候氛围极为冷清，因为王巧萍的缘故，明月明阳二人借口离京，根本无人为她送嫁。
虽安平郡王竭力将一应物品规制安排到了最好，但依然掩饰不住明若出嫁时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
倒是叶灵晞和张令仪前去远远地送了一送。
安平郡王迎娶侧妃，众人不给明慎面子也不会不给安平郡王面子。因此整个昏礼倒也说得过去，至少已经超乎明若所想百倍之多。
临行前，明若远远朝着叶灵晞的方向拜了三拜。
千言万语，都放在了明若向叶灵晞剖心的那个雨夜，再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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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晞在府中歇了好一阵子，除却跟相熟的手帕交相聚外难得乐得清闲。
只是这样的清闲日子并没能维持多久，叶灵晞就被钱兴送来的账目给为难住了。
原来是江南一带温暖湿润，早稻本该进入开始收成时节，却不曾想接连月余竟是大雨连连。
眼看即将成熟的稻田逐步变成泽国，等着借收成上缴赋税的广大民众全都着了慌。
此消息传到邺京少说也耽搁了月余之多，叶灵晞看着手里的消息和账本眉头微蹙。
民以食为天。这收成出了问题，别说是朝廷赋税，就是日常生活恐怕也难以为继。
高门侯爵家里，家大业大的遇上这种事情能应付过去，但寻常百姓可就遭了殃。
更何况郢朝所有的中央禁军加上地方厢军统共加起来足有百万之多，上到各级将官下至底层小兵，皆由朝廷供养。
所有将士家眷都得朝廷抚慰，每年分发给军营及其家眷的粮食数量之庞大，是断然容不得粮产上有出入的。
如今洪水蔓延那相当于要所有人的命。
江南最为富庶，可以说郢朝近半百姓都仰仗着那块鱼米之乡。
只怕现如今江南一带官员已经难安抚住民心。
秋石见叶灵晞沉思良久，出声问道，“姑娘，钱掌柜问如今咱们手里的米面如何处理？”
“平日里是怎么供应的，如今就怎么供应。”叶灵晞说。
“不用刻意压着，但也绝不允许涨价，百姓拿什么来买卖兑换都照收不误。除此之外，所有商号都不能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是。”
叶灵晞嘱咐完又说，“你跟忍冬一起把我们的库存盘一盘，务必心中有数早做应对。”
秋石点头称是。
绿鹦进屋传话，“二奶奶，东院大夫人邀您和二爷晚间过去用饭。”
“你去回大夫人，今晚上二爷恐怕回来得晚，辜负大伯母盛情了。明日我过去陪夫人用饭。”
“婢子知道了。”
绿鹦退下后，叶灵晞将账本交给秋石。
“姑娘怎么知道二爷回来得晚？也没见小厮来传话呀。”
“江南灾情你我都知道了，宫里头能不知道吗？这样大的事，且看朝廷有何应对之策吧。”
叶灵晞喝了口雨前龙井，尝出这清香正是开春江南那边马不停蹄进贡上来的好茶，惹得她愈发无心安坐府中，于是带着秋石一同走了趟三元茶楼。
“唉你们听说了吗江南暴雨，好多稻田全都遭了殃了！”
“此话当真？”有人惊讶问道。
“都等着江南收这第一茬早稻呢，这意思是还没收就被雨水淹了？”
“你不知道这是打南边儿过来的商队说的。他们跟着的随从都少了许多，说是紧急回乡抢稻去了！”
“这事儿可非同小可啊！”
几名大汉聚在一起互相交换着消息。
坐在一边的叶灵晞略微听了听，看来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严峻。
回去府里，叶灵晞亲自交待了小厨房准备些吃食，唤人给沈寄和送去。
她寻常鲜少往宫里给沈寄和送什么东西，如今也不过是告诉他，她已知晓有国事操劳，要他安心。
果不其然，沈寄和回府的时候已经夜半。怕扰了叶灵晞安眠，兀自去了书房，直到晨起才过来同叶灵晞见了一面。
叶灵晞见沈寄和眼下乌青，想来是昨日一夜他都不得好眠。
叶灵晞亲手为沈寄和递上茶水，“圣上把你们拘在宫里，可是为了江南水患一事？”
沈寄和点头，“江南水患情况严峻，瑞王请命前往监工。”
“瑞王？”叶灵晞面露狐疑，“他能有这样好心？”
“几位宰辅找了托辞拒绝瑞王提议，但江南水患刻不容缓，圣上……”
沈寄和话说到一半，看着叶灵晞银盆杏眼俏生生望着他，余下的一半却是不忍心说出口了。
“圣上怎么说？”叶灵晞急道，上前扯住沈寄和衣袖，“难不成是让你前往监管？”
“嗯。”沈寄和轻轻点头，“我今日仍要去趟宫里，交接诸事。拿上谕旨鱼符等一应物品，后日出京。”
此番一别再见面只怕得三五个月。
更何况，沈寄和深知这一趟并不会顺风顺水，毕竟自己的父亲沈虚知当年也是折在这上头的。
沈寄和为着这一天等了这么久，江南他是一定要去的。
他唯一舍不下的自然是叶灵晞。
“这么急？”
叶灵晞嘴上这般说着，但心里却没有半分犹疑。
“你先进宫，我为你拾掇东西。江南湿热，临近岭南，千万别再复发顽疾。我回府禀告母亲一声，还有咱们府里也得拖大伯母照料。我……”
沈寄和听着叶灵晞烁说的越来越离谱，忍不住打趣她，“你将府中诸般事物托付给别人，莫不是要跟我一起前往江南？”
“那还用问吗？”叶灵晞美目一瞪。
“我家夫君丰神俊朗神采飞扬，我断然不会放你一个人去远处，自然是要时时跟着。”
沈寄和被叶灵晞这话逗笑，又正色道，“这又不是出门踏青顽笑，你在府里我才安心。江南这一遭，山高路远，我不舍你劳累，你也实在不必。”
叶灵晞不听，只上前拉住沈寄和革带，往自己身前拽了拽，二人仅隔着巴掌大点儿的距离。
叶灵晞仰头俏生生看他，“听说江南烟花柳巷物产丰饶，我生于邺京长于邺京，还没有见识过那山温水软之地。沈珩，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寄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叶灵晞，良久他却还是把叶灵晞推开，“不可。”
请愿去江南是沈寄和自己的主意。
他恳请李恕和王谦推举自己，就是为了能借此之机抓出瑞王把柄，当然能为沈虚知翻案那是最好不过。
眼下姚卓还在刑部扣着，一个军械案重拿轻放，雷声大雨点儿小的。
就算拉下几个瑞王一党的人物，到底没能伤其根基。
即便是耐心蛰伏的沈寄和，也觉得推展缓慢，慢到令人心慌。
叶灵晞见沈寄和态度坚决，于是开口直言，“你不是让我查史策吗？既是盐帮的，就一定跟蜀地有关。我不去，谁能帮你查？”
“那就不查了。”沈寄和堵住叶灵晞的话。
“我的事跟你的安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沈寄和！”叶灵晞没想到沈寄和这样强硬，不由心生不满。
沈寄和却是再没给叶灵晞再次争辩的机会就着急匆匆离府，徒留叶灵晞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沈寄和心里清楚，叶灵晞留在邺京是最安全也是最妥当的。
毕竟颖王也好叶灵昀也好，只要他们在邺京，就一定能护住叶灵晞。
而自己，南下巡察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怎么舍得让叶灵晞跟着吃苦？
即便颖王和叶灵昀共同给沈寄和抄送了两份名单，一份是自邺京南下一路可用之人，一份是可疑之人。但这其中所构成的不确定因素都是沈寄和不能带上叶灵晞的理由。
若是能安然回来，依照朝中老臣对沈寄和这个后生的器重来看，他的头衔就不再是翰林学士、御前秉笔这样简单了。届时给叶灵晞请封诰命自然是不在话下。
沈寄和越想越觉得不可冒险。
当然与此同时这等大事永徽皇帝自然不会只派沈寄和这一个文臣前往，还有皇后胞弟元麟微同为御史，一是共同监管二则是为了安全。
沈寄和去面见了皇帝，又去了趟文殿阁，拿了诏书鱼符等一应物品才出宫。
只远远一眼，就瞧见择书抱臂立在一旁。
“夫人呢？”
“夫人气恼，而今还没有从叶府回来。”
择书陪着小心，毕竟沈寄和愀然不乐的样子看得人实在是气压极低。
沈寄和从未想过跟叶灵晞怄气，尤其是在这离京之际。
“主子，我们现在……？”
择书自然知道沈寄和对叶灵晞的看重程度，自家主子不说，自己不能不问啊。
“去接夫人回府。”
魏雪鸾似乎算准了沈寄和会来府里接人，他们主仆二人刚到叶府就被管家给请了进去。
张令仪正在福宁厅看顾着下人摆碗筷，见沈寄和抬脚进来，笑道，“沈大人这是来寻我们晞儿了还是来跟众人作别？”
沈寄和朝张令仪行礼道，“二者皆之，让嫂子见笑了。”
张令仪笑着抬手指了指屏风后面，小声对沈寄和说，“晞儿在后面服侍祖母呐，马上就出来了。”
沈寄和点头，正欲去向老夫人和老爷夫人等一众人请安，就听见叶老夫人爽朗的笑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可是寄和来了不曾？”
“祖母，孙儿问祖母安。”
沈寄和忙上前搀扶住叶老夫人，行动间抬眸望向叶灵晞，只见叶灵晞鬓边点翠步摇在烛火里簌簌颤动，但人却并没有理会沈寄和。
旁边一堆丫鬟婢女各自捧着餐盘，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一应佳肴美馔置于八仙桌上。摆饭完毕，这才又鱼贯退了出去。
沈寄和叶灵晞二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扶着叶老夫人落座后，又各自并肩而坐，侍候在侧的丫鬟上前捧上鎏金铜盆来请各位主子净手。
叶灵晞十指浸在温水里，腕间翡翠镯子碰着盆沿叮咚作响。刚一抬手，沈寄和就递上来干净丝帕为她擦干。
魏雪鸾眸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儿笑道，“这下人可是齐了，也齐齐整整地吃顿团圆饭。”
“方才你祖母还念叨着寄和有阵子没回来了，今日来得刚刚好。”
“是寄和考虑不周，惹祖母和岳丈岳母大人惦念，这就自罚三杯。”
叶灵昀笑着拉住沈寄和的手，“菜都还没吃上两口你倒先喝上了。”
叶灵昀同沈寄和如同亲兄弟，有他跟沈寄和顽笑，这顿饭吃得倒毫不拘谨。
沈寄和陪着叶宗文和叶灵昀两人吃酒，不过几巡便微微有些上头。
沈寄和吃再多的酒也不会面色发红，只是那张略带阴柔的脸却会变得分外白皙。
可他偏偏又眉眼微红，看起来似醉非醉的样子，比平时衣冠楚楚的样子更多了许多灵气。
叶灵晞瞥见沈寄和眸中起了雾气，就知道他已然有些吃多。
“父亲哥哥这样吃酒，明日不上朝了不成？”
“你这丫头，是惦记父亲和我呢还是关心你那好夫君啊？”叶灵昀笑话起叶灵晞来。
“哥哥！”叶灵晞又羞又恼，拉了拉身边张令仪的衣袖道，“嫂嫂你好生管管他呀。”
张令仪满脸含笑，唤人送来了醒酒汤，各自用毕这才放人回府。
沈寄和添了酒气，脚步略微虚浮，择书扶着才将人搀上马车。
车厢紧促，叶灵晞挨着沈寄和坐下，二人衣衫交叠，氛围却是古怪非常。
“马上就离京了，还吃那么多酒，你自己不掂量着些吗？”
沈寄和微靠在车厢，月色透过大食国进贡上来的玻璃窗洒在他如水的面庞上。
他看着叶灵晞气鼓鼓的模样，发现自己心里难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夫人还是怜惜我的。”
“这说的什么话？”叶灵晞略带薄怒，伸手就掐沈寄和的手背。
沈寄和由着她撒气，又反转手心将叶灵晞的纤纤玉手牢牢握进自己掌心。
沈寄和捏着叶灵晞的手指，略带委屈地说，“原来是不心疼的啊，你看你都把我掐红了。”
“你又在我面前装这可怜样儿，我都没用力气，可赖上我了不成？”
沈寄和身子一歪，将身体一部分重量过渡给叶灵晞，“我是真疼。”
他握着叶灵晞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这里疼。”
“你以后不要对我不理不睬的好不好？”
“……”
“说话呀。”
沈寄和额头抵着叶灵晞的额头，见她双瞳剪水婉转峨眉，似是身上带了电般，惹得他整个心尖儿发颤。
堂堂秉笔学士，素来孤傲不群，但却爱在叶灵晞跟前做些拈酸吃醋可怜兮兮的模样。
叶灵晞躲无可躲，只好望着沈寄和，“那我说的话你可依？”
沈寄和微微蹙眉，无奈地说，“万事依你，但涉及安危的事情绝对不行。”
“沈寄和。”叶灵晞不满地扭过头去，沈寄和却又捧着她的脸给掰了回来。
“我一定要去。我也想帮你为公爹和婆母报仇。”
“更何况，你我说好荣辱与共生死相随的话，你忘了？”
听叶灵晞这么说，沈寄和双眸里盛着的雾气险些掉落下来。
他当然没忘，但他说的意思他必然生死随她，却不愿叶灵晞随了自己。
沈寄和的指腹抚上叶灵晞粉嫩的唇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
话音掉落在地上，沈寄和略一低头便碰触到叶灵晞的唇瓣。
唇齿之间酒上心头，叫他如何能不眷不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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