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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胜   女摊主 ...

  •   女摊主突然就开口叫住他,道:“这位小公子等等。”
      南卿衣闻声停下了步子,侧身瞧了一眼,眉宇间仍是冷清疏离的。
      “……可是喊的我?”他问道。
      女摊主忙不迭点头说:“没错没错。”
      南卿衣又问:“您可是有事?”
      女摊主三两下拍拍围兜,笑道:“就是看小公子你长得俊,想问问是否婚配了?”
      她见着南卿衣蹙了下眉,赶忙补了一句:“诶诶诶,瞧我这脑子啊,真是不好意思啊。”
      南卿衣听了倒没说什么。
      见南卿衣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她搓了搓手又道:“我家姑娘啊,之前要给她定的几门亲事都不满意,还非说喜欢什么江南的公子哥,说是温柔有才还会体贴人,我就这一个孩子,哪舍得她受什么苦啊!”
      南卿衣很平静的道:“今时今日婚事嫁娶确实不再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与心仪之人缔结良约自是最好的。”
      “这我也懂,所以没拦着她,这不刚好南下嘛,就想顺便帮她张张罗,她自己肯定是开不了口的。”女摊主说着语气也是颇为无奈。
      转眼又是笑容满面,她对南卿衣道:“所以刚才瞧公子长得好看,我觉得小公子大概就是她说的那种什么江南……江南才子的样子,这才一时口快就问了,都是我这嘴啊。”说着她还伸手往自己嘴边扇了几下。
      南卿衣见她这样一下过去就抓住她的手腕,他说:“这没什么,您无需这样,我……还未婚配。”
      女摊主没想到南卿衣真就说,不免愣了一下。
      突然她就笑了,说:“要是公子和我姑娘能有些许缘分,我自是很高兴的,要是没缘分呐,也是命。”
      南卿衣笑弯眼道:“多谢婶子的好意了,不过我已有心悦之人,是认定了的。”
      “啊?”她张着嘴,实在惊讶意外,回神笑道,“那真是我不该问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南卿衣笑得温柔,轻摇摇头道:“无事,今天便当打个交道,婶子若是日后有需要的,大可去池园找我。”
      摊主笑呵呵道:“好好好,先谢谢你啦!”
      南卿衣浅笑颔首道:“若是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
      女摊主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赶忙又叫住了南卿衣。然后转身掀开一旁的蒸笼的白布,拿出了两个蒸得蓬松香软的白面馒头,热腾腾的还冒着白气儿,她把它们轻轻搁在油纸上。然后又去油锅里捞了俩炸的刚好的油炸桧上来,用笊篱兜住,往锅边铛铛震了两下油炸桧就甩出了几滴油,她反手一扣就把油炸桧扣在油纸上,接着就见她很熟练的翻折油纸,三两下子就好了。
      南卿衣就默默等着她做完。
      她提着这两包早食从摊台子后绕出来,将早食递给南卿衣,说:“这点吃就送给小公子了。”
      南卿衣立即就伸手接住,然后马上往回推,他说:“这使不得。”
      女摊主又将早食推过去:“这有什么使不得的,莫不是瞧不起我这乡野来的妇人家的手艺?”
      南卿衣听了也只是一笑,说:“并非,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平白受这恩惠。”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得那些个受不受什么的,我就知道啊,我看小公子投缘就想送你了,用不着讲什么道理。”
      “这……”南卿衣面露难色。
      他一手挡着大娘推来的早食,一手往袖兜里探,左右摸了个遍,却是着空手。
      ——他一点儿钱没摸到。
      他尴尬的僵着,手不知放哪合适,看着热情的大娘显得有点无措。
      大娘一看就明白南卿衣是要做什么,见他这般也是乐了,笑着:“嘿呀,既然这样你就拿着吧,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点儿吃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南卿衣还是犹豫着没接。
      大娘一瞧没办法只能威胁说:“就当是大娘我的赔礼了嘛,你这要是还不那就是瞧不起我了啊。”
      “自是不会的。”南卿衣回说,语气淡淡的,还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将那早食接了过来,一笑道:“那……便多谢您了。”
      说着他向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就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见南卿衣终于肯收了,大娘也高兴:“诶诶诶,这就好了嘛。”
      她说完就转身回到摊子了,说了句:“小公子既然没事了,那就赶紧回去吧,不然等下凉了也就不好吃了。”
      “好……多谢了。”
      女摊主摆摆手,南卿衣也转身离开了。
      女摊主正忙着,突然手上一顿,她看到了什么——在蒸笼的一边放着的赫然是点银子。
      她将银子拿了过来,瞧了瞧:“这是……”
      “刚才那个黑色衣服的放的,应该是那小公子的手下。”隔壁摊主突然说了句。
      女摊主掂了掂那银子,无奈笑了笑:“真是的……”
      辰时六刻,顾衾等人都已经吃过了饭。
      林淮眠说:“已经派了人出去打探打探消息了。”
      “好。”
      “对了,昨日带回来那几个学生还在后院厢房呢。”
      顾衾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没出什么事吧?”
      “当然,没饿着没冻着。”
      顾衾想了想说:“那行,那就让他们再待会吧。我们也出去瞧瞧,看看这江南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他一把勾起一边的外套起身就走。林淮眠也没来得及换身衣服,穿着军装就跟上去了。
      江南的小雨,也许柳絮绵长,能下个个把月不停的,也许就是一阵阵的,没个时辰就完了。刚才街上那点儿淅沥雨早已经停了,现在上街就只能见石路上三两水渍印,松松散散的。
      顾衾和林淮眠到了市集,一片望过去,也是热热闹闹的。
      一见林淮眠身上的是军装,不少人赶紧都避开了,生怕挡着路惹上了人。
      小女孩被妈妈拉着,糯糯的问了句:“为什么要躲开啊。”
      “因为他们不是好人,他们会伤害别人,所以记住以后看到这样子的人要赶紧躲开知道吗。”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军阀吗?就是这样子的吗?”小女孩伸手指了指顾衾二人。
      她母亲一看顿时慌了,一把把女儿手抓回来,拉着她就要走,不料一急小女孩的脚就硌到了,一下子就绊倒在地上。
      粉嫩的小脸蛋好委屈,蓄满了泪水,让人一看就心疼。
      这一摔她母亲也揪心,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轻拍着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了,马上就不疼了……”
      小女孩还是不断抽泣着。
      母亲放开女儿,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然后就要一把抱起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等等。”
      她顿了一下,然后就马上把女儿一把抱起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转过身警惕的看着对方。
      顾衾走到她面前停下。她感到了莫名的害怕,但依旧把女儿紧紧抱住,眼神变得坚定,仿佛若是眼前这人敢对女儿怎么样她就会直接冲上去跟他拼命。
      顾衾并没做什么,只是看了看正在哭的小女孩。
      那母亲见了,抱紧女儿就要跑。
      “站住。”顾衾冷冷的说到。
      她一下子停住不敢动:“你……你要干什么。”
      顾衾想了想正欲开口,却突然就听见了林淮眠的声音。
      “来了。”就见林淮眠小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什么。
      一瞧,是一支糖人儿。
      林淮眠在她身侧停下,他将手中的糖人儿递到小女孩面前。正哭着的小女孩一见着糖人儿停了一下,然后就一抽一抽的哭,吸了吸鼻子,眼睛巴眨巴眨的。
      林淮眠冲她笑了笑,又晃了晃手里的糖人儿。
      小女孩小小声哈了一下。
      这一下让这母亲不知如何是好,神情中有些尴尬。
      顾衾瞥了林怀眠两眼说:“拿着吧。”
      她感觉自己有点恍惚:“这……”
      林淮眠见她犹豫不决就劝:“您就拿着吧,看这孩子一见着糖人就不哭了。”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接了过来:“谢谢。”
      她把女儿放了下来,将糖人儿递到她手里,给她抹了抹脸蛋儿,轻声道:“该说什么呀。”
      小女孩慢慢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顾衾和林淮眠都说了声谢谢,然后看了眼手里的糖人儿又抬头看着顾衾和林淮眠,软软的说:“你们不是坏人,我不害怕你们。”
      说完她就低头啃着糖人儿,没再说什么。
      顾衾轻轻勾了下嘴角:“走了。”
      他转过身往前走,林淮眠也就走了。
      往前也是热闹,有的摊贩店家见着他们就上前讨好,要请他二人点什么,有的又是避而远之。
      一路过去倒也是精彩纷呈,和顾衾所觉得的江南好像有点不一样。
      穿过八街九陌就到了昨日他们进城那条街。前方便是那座楼阁——池园。
      和昨日不同的是今日这“池园”朱门大开,进出商客豪绅,来往五行八作多是,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要发生。
      顾衾不了解戏,也看不懂这样的场面,本是没多大兴趣的,只是脑中突然就闪过了南卿衣的模样,鬼使神差就开口道:“进去看看吧。”
      进了那朱红漆色的大门,能看到两边都有一条楼往上,上面也有海棠花雕,不过也只是雕木,没有做过多的加工,以保其和谐性美观。
      正前方是条廊道,在廊道约半的地方两侧都开了口,筑了两级阶,可以从这往两边绕过堂子去到后面。廊道不长,尾处就到两扇门。再往里,一眼就能看到正前方的戏台子,中间有条直道儿,两边对称都是长条桌椅,现在全是形形色色的人。
      顾衾和林淮眠进来时一旁也有几人进来,看他们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顾衾默默挑了下眉。
      林淮眠问了几人:“几位,今日怎的这么热闹?”
      几人听了很不可思议的惊道:“咦?你难道不知道?今个啊,可是南老板南卿衣要登台,这稀罕戏的啊,搁这年头地界,谁不想听上南老板一曲呢。”
      顾衾:“那又怎的?”
      “你们看来是真不了解啊,且不说南老板这戏好,他可是有个把年头没登过台了,是千金难换一曲,今个好不容易来曲,可不是都卯着劲赶来嘛”
      顾衾面色不变没什么反应。
      “二位快找个地儿坐吧,不然一下子可就满。”几人摆摆手说到,然后就赶紧去了。
      顾衾:“那就留下听个曲儿吧。”
      “行。”
      两人从楼梯上去,绕过丝木屏风,进到内室,顾衾在内走着大致看了一遍。然后坐在对椅上,往下看,恰好能看见戏台子上。
      稍个几弹指的时间,上来了个侍女,端着一盘子的茶水点心,轻摆在桌上然后微一俯首就下去了。
      顾衾看了一眼,里头有盘子花酥,是做成的海棠花模样 。他拿起一块来尝,甜而不腻,其中还有着些许清甜的花香味,入口了会慢慢化开,也不糊嗓子。
      楼下本是闹得紧,却是慢慢的就都熄了。
      差不多一块花酥下肚,戏台子也上起戏了。
      先是一声锣鼓铿锵,再接着笛音出来,悠长远扬,约莫几个小节,就开始有了稍明显的颗粒音,是三弦搭琵琶,往后再和上笙音,已然是将这凄静而风烟离乱的主调递进式呈出来了。
      “咦……”一道细长的声音出现,然后就见出来了个粉衣的女角,妆容是艳色的红——闺门旦。
      “三月里春正雨,乱斜飞过那流年系,思雨如麻,烟丝入画,只叫我凭生了不舍情……”
      顾衾边品茶点,听着曲儿,盘想着,南卿衣该是怎么个样子的。
      那旦唱的约是:三月好日子,两情相悦本应成天眷,心喜之人却得往那战场去,没什么法子,就只有携三月春雨,诉闺阁难情。
      待旦走过了几个台步,续几句难情言,剧情也进了一段,便听得一道男声了。
      他从“雅入”门出的台子,一身行头主蓝色调。
      “奈何……”他唱的是。
      唱戏时大多时候和平时说话的语气,声调都是不一样的,再和上头面和妆容,一般是瞧不出谁是谁的。即使离得稍远,但是顾衾很确定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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