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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当初 ...

  •   当初三方分地时候就立过规矩,各安一城,互不干政,来往不限,但忌领军入城滋事,如若两方在第三方城中闹事,领辖方有权处理。
      当初是因为顾衾和钟时深势头还未大起但是合力在政统之上,局势混乱,政统不得已出此策略,至少能保当下平和。本欲平稳下两人之后在连横击破,却不想政统内乱,最初那批所谓的仁者志士几乎灭了干净。
      如今的政统早不复当年的热血豪情,反倒是顾钟二人越发运好,到后来才形成的三足鼎立。
      当年政统提这提议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俩都明白,所以顾衾和钟时深来说从来没有太把所谓约法三章当回事,于钟时深而言是无所谓,他从小过得顺风顺水,走上军阀这条路意不在称王,更不在意占多少地,顾衾则是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照正常思路来说,顾衾不是什么善人,对于想要除他而后快的政统,他应该趁火打劫一举摧毁政统而不是抱着漠然不理睬的态度,甚至于他帮过政统。
      在政统内斗时,钟时深动作很快,本来或许真的可以直捣政统核心,但最终关头被顾衾临门一脚给搅和了,他也因此和顾衾多了桩冤仇。
      在三方各种较量使招之下,日子也摇摇晃晃过了好多年了。
      面上至少算是相安无事。
      于是乎,多年来多少次顾衾和钟时深在政统地界上闹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波及城中普通百姓,政统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本来事情就如这般发展,但二人怎么都没料到政统会有一个叫俞子书的人。
      “你是真他娘穷疯了。”钟时深冷笑道,“多少次了。”
      俞子书笑道:“那不然呢,不是谁都像你钟大少一样家底殷实的。”
      钟时深说:“行,反正这点钱我不缺,倒是顾将军恐怕要忧心一阵了。”
      顾衾也不给面子,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钟时深嚣张摆手道:“随便。”
      说完他就带着一队人大摇大摆离开了,这次俞子书也没拦。
      等钟时深走开了,俞子书才看着顾衾道:“怎么样,不是去了一趟宿州了,有什么收获没?”
      顾衾一点头:“是他。”
      俞子书一挑眉道:“就这么肯定啊?”
      顾衾勾唇一笑:“不会错的。”
      “行。”俞子书笑着,一边上手去勾顾衾的肩说,“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晚上还是祝风楼走起。”
      顾衾本欲拒绝,想想还是道:“行吧,不过我刚回来,要先处理完手上一些事儿还有补给的问题。”
      俞子书问道:“粮食?”
      说着他看了眼边上大门紧闭的米行,道:“钟时深干的?”
      顾衾不言,只是拧眉想着什么。
      俞子书感慨道:“唉,照你的手段来说本来也不该混成这样,你看看谁家军阀一年到头都穷成这样,我也是真想不明白你那帮子兄弟怎么就愿意跟着你这个穷鬼,就你兜里那俩子儿,走起路来我听声都能听清楚有多少。”
      顾衾一把拍掉他的手:“那是,你俞少有钱,我这种穷鬼高攀不起嘛。”说着,顾衾作势就要走,被俞子书一把摁住他的肩膀。
      顾衾道:“银钱稍后送过去。”
      俞子书叹气:“你又是何必呢,本来也没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搞这招单纯就为了对付钟时深的。”
      顾衾勾唇笑道:“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没有像你们一样的家世,都是凭那点疯劲闯到现在的,但是,没钱是一回事,有没有道义是另一码。”
      俞子书见他还是这般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道:“行吧,随你了。”
      “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顾衾往自己的人马走去,“晚上会到。”
      他上马后道了声:“走了。”便带着人马往上寮方向去了。
      俞子书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伫立原地,拧眉望着大门紧闭的米行,片刻后招手唤来下属吩咐道:“去查查近日钟时深和上头是不是有碰面过。”
      “是。”
      他抬眸望天,眼中晦暗不清,但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友好的意思。

      早早俞子书就在祝风楼坐着了。
      “你能再慢点吗?”听到脚步声,俞子书不禁埋怨。
      顾衾反手关上门,朝着桌边走来:“刚忙完就赶过来了。”
      俞子书摇了摇边上的铜铃,很快就有一排人端着菜肴上桌。
      接着俞子书摆摆手让人都退下了。
      他操起酒壶往自己和顾衾的酒杯里都添了满杯,酒壶重新落桌的同时他开口道:“几个月没一起喝过了,先来两杯。”
      三杯下肚,俞子书又提起酒壶加满。
      他突然问道:“你就那么确定一定是他么?他难道没变化?”
      顾衾捏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在杯壁上轻轻叩击,似是想着什么,道:“变化不小,但也和小时候很像的。”
      俞子书夹了一筷子青菜,边咀嚼道:“那他呢?认出你来了么?”
      顾衾没有立即搭话,反倒是垂眸凝神望着杯中的酒水,他回想段日子的交集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看不懂。
      小时的南卿衣便是一副冷样子,会笑但是总还是寡言的。
      那个年纪的孩子大都活泼有生气,他这般无言倒是显得有几分木讷,许是稚子懵懂,即使天性淡漠也总是会笑得烂漫,而今顾衾却是觉得那人笑得不似往日的真心,不过是笑在面上让人瞧的。
      每次会面,南卿衣总是会笑,会打趣顾衾,言语中相比于别人的清冷有礼多了几分亲近,但克乎于此的距离又实在不像阔别日久的故人,这般过于圆润的处世倒是让顾衾不明白了。
      尽管不能百分百肯定,但顾衾仍旧有感觉:“认出了。”
      俞子书挑眉道:“既然你们都认出了彼此,为什么不开口相认?”
      “现在不到时候。”顾衾话音顿了下,又道,“况且……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他还愿意认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会有机会的。”
      话罢,顾衾往自己碗里添了几筷子菜,不紧不慢吃着,突然,他吃菜的动作一顿,紧接着问道:“你认识yuzishu吗?”
      俞子书的动作滞住了。
      他慢慢夹起块肉,抬眼对上顾衾的眼神,皱眉无语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顾衾道:“谁问你了?我问的是个姑娘。”
      俞子书一下子更无语了,他又戳了块红烧肉骂道:“你他妈再跟老子瞎掰。”
      顾衾笑道:“就知道你会这样,不过我讲的真的啊,真是个姑娘。”
      俞子书气笑了:“什么叫真是个姑娘,老子堂堂八尺男儿,站起来能给你上寮的屋顶捅个窟窿出来,打起架来你和钟时深有谁能挑过我,你管老子喊姑娘?!”
      顾衾仍是笑着:“别激动啊,真是真的,没开玩笑,在宿州我遇到了个姑娘,人就叫yuzishu。”
      俞子书愣了:“一姑娘,名儿叫俞子书?!?你自己觉得这样合理吗?”
      顾衾说:“我当时听也觉得稀奇,不过应当只是撞音的,不然一姑娘家家叫这名儿。”
      俞子书:“诶诶诶,这名儿,这名儿怎么了?能和我同名,那是她的荣幸好吧。”
      顾衾哼笑:“要脸吗你。”
      “那......那姑娘长得怎样?” 俞子书问得犹犹豫豫的。
      顾衾:“嗯.....有点难以形容。”
      俞子书惊到了,他一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能和我同名的人竟然长得奇丑无比,这老子能忍?等我改天杀过去!”
      顾衾看着他装腔,不禁道:“你哪里得出来人长得奇丑无比的结论的?”
      “不是你说难以形容?”
      “没错啊。”顾衾答得很坦然,“我又没读过多少书,人长得漂漂亮亮的,我找不出什么形容嘛。”
      俞子书:“......”
      他冷笑嘲讽道:“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儿的,但凡他池觉予能看上你,我马上离开政统去上寮,我管你喊大哥,我跟你混!!”
      顾衾欣然接受:“那你先练练,不然我怕你喊不利索。”
      俞子书:“......”我就是脑子让钟时深给夹了才跟你聊这个,他郁闷的想着。
      这顿所谓的接风宴在两人的拌嘴下,最后变成了,俞子书因为恼羞成怒借方便之由开溜,留下顾衾一个人,半天不见人影才发现那家伙早就开溜了,最后也只能掏钱结自己的接风宴。
      俞子书在溜走后,在外面街道拐角遇上了个小孩,他给了他五两银子......
      而顾衾走出祝风楼的时候,脸色冷得吓人,连店家接过银钱的时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正冷着脸往自己府宅走,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个稚气的声音在叫唤:“喂......顾衾。”
      顾衾有些奇怪,听多了茶余饭后那带着八卦气息的“顾衾”还有带着调侃意味的“顾大将军”倒是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语气喊过他,纯粹带着朝气,他好奇转过身却是看到了个衣着破烂的小孩子。
      那孩子大约也就到顾衾胸口高,小孩不自在地攥着自己那已经脏得发黑的衣角,吞吞吐吐呢道:“那个,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顾衾道:“什么?”
      许是顾衾本来脸色就不好,小孩有点无措,含糊道:“额......你长得真一言难尽。”
      顾衾听后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小孩有些怕,忙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挡在胸前做保护状:“这不是我说的啊,是那人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说得,你别冲我动手啊。”
      顾衾低头看他,道:“和你没关系,你走吧。”
      小孩:“哦。”说罢就撒丫子跑开了。
      俞子书此人就是这样,明明也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少爷,没成想不仅没有谦卑有礼反倒皮得像个始终长不大的孩子。

      宿州城中。
      南卿衣百无聊赖坐在二楼窗边,看着窗外的海棠,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眼前就站着个人,轻声道:“你会和当年的事有关吗?”
      他出神片刻后轻叹口气收回目光。
      恰逢珠帘外来了人,来人谦卑恭逊弯腰道:“老板,有消息了。”
      南卿衣定神问道:“哪一家?”
      那人答:“顾家。”
      南卿衣“嗯”了一声,语调仍旧没有什么起伏。
      只有亲近之人才能感受到其中极其细微的变化——他有些不悦。
      不过,此时的他早就没什么所谓的亲近之人了。
      一日后便是雨天,雨大如泼,下得很急,但瓢泼一阵就歇了。南卿衣就是在这般天气下动身的。
      他仅带了几人,策马北上。

      入夜不知多久了,秦念世仍埋头在四周满桌地的稿纸和策划纸中,他深吸了口气从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纸笔,捏着自己的鼻骨,又使劲撑了撑眼皮。
      屋里的灯已经亮了很久,他只点了一盏在边上的,暖黄的灯光并未照得全屋亮堂,只是在深夜之中,四下无人的寂静,这间房间的光也显得过分争眼了。
      闭眼小憩一盏茶的时间,秦念世又要继续未完的事情,
      他重新拿起放下的稿件和混在其中的笔,在上边勾画添注什么,屋中的灯色却是映照出来门外一抹黑影。
      秦竹䇵叩门而入,手上还端着份甜羹。
      她扫出一小点余地,把木盘放好,然后撑在书案边上道:“我和你说过了,这种事不是你一时脑热想做就可以完成的。”
      秦念世头也没抬,语气中满是劳累感,但还是强打精神道:“我也没说我坚持不下去啊。”
      秦竹䇵道:“没事,这天总会到的,话我先说,以后省了。”
      秦念世的倦意被这两句话激的没了大半:“二姐,你要真没什么指教的,有这时间数落我你不如早点去休息,谁家小姐似你这般半夜三经不休息跑来嘲笑人啊。”
      “秦家啊。”秦竹䇵笑道:“行了,不跟你贫了,最近连着赶了好几夜,再不好好休息,身子垮了,爹娘总要担心。”
      秦念世深吸口气,眼神仍在纸上:“嗯,知道了,等我整理完这些就去休息。”
      秦竹䇵知道他就是随口应下,整理这些东西麻烦的很,哪是多一小会儿就能解决的,于是也就没回房,留下帮着秦念世一块处理。
      关于秦念世的汽车大业,现在还在处理材料部件供应渠道以及店铺规格选址的问题,至于人才,目前的大多是他留洋时认识的人,也有部分是秦家人脉中善经商又恰有这方面意思的,当然,并不止于此,秦念世很期待有新人才加入。
      秦竹䇵帮着秦念世分析各个地方的优势劣势,例如宿州运输发达但原料短缺,北坪原料较足但势力错综复杂,有三大巨头盘踞,行事难免不方便,而全州的整体经济不强,发展前景一般……
      姐弟二人通力协作,终于赶在寅时末完成了分析整理。
      与此同时,南卿衣已然踏进了北坪的地界。
      他先去了北坪城郊,那里有他在乎的人。
      蒙蒙亮的天光,他的前路有一棵海棠花树,忽起的风,有花落下,停在冰凉的石碑上。
      他的步子很慢,但很稳,在碑前凝神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拈去石碑上的花。
      “我不记得多久了。”他低语道。
      随即他蹲下身,翻出一块帕子擦拭着石碑,呢喃道:“怪我么?竟然从来不敢来见你们。”
      这是北坪城郊,是块无人荒地,是他至亲之人葬身之地。
      他不敢去想,那个满是血腥味和惨叫声的夜晚,目光所至一片狼藉,一双双伸向他的手,他挤身在狭小逼仄的角落里,看着一个个人在他面前倒下。
      于当时不过十来岁的他而言,这是一辈子都忘怀不了的阴影。
      灰暗中透点光,石碑上的字眼勉强能看得清,他一寸寸抚摸过那些赤色的凹陷,平静地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但他出现了,我总是要知道真相的。”
      几名随从止步十几米远,南卿衣独自在墓碑前说了好一会的话,直至天已翻了鱼肚白,晨曦清透地照亮一切他才离开往城内去。
      十年,南卿衣,或许应该称他为池觉予,终于再一次站在了曾经的家府门前。
      他负手而立,抬首盯着覆没满层白灰的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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