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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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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现场,宾客云集,现场演奏的音乐旋律优雅悠扬。
站在二楼的容老爷子,俯首望向满堂热闹,老怀安慰。他这些年身体大不如前,如同所有老人一般,只盼着两个孙子能够尽早结婚成家。
一身正装的容恪远站在爷爷身边,臂弯间抱着安安。
二楼的栏杆高,小家伙得探头才能看清楚底下喧闹的宴会场景。他眯起眼睛、伸出小手指头挨个滑过一个个脑袋,“大伯伯,哥哥跟二伯伯在哪里?”
容恪远看一眼腕表的时间:“应该快到了,我抱你下去。”
安安喜气洋洋地仰头:“大伯伯快点哦~”
容老爷子拄着拐杖,叫助理扶着,同样神色愉悦。“安安,等你二伯伯和哥哥结婚,你当小花童好不好?”
安安猛点头:“我已经跟哥哥说好了哦。哥哥答应我了的。”
容恪远:“什么时候说的?”
安安的手指点着大伯伯身前的铂金领带夹。
“就是跟大伯伯一起吃晚餐那天哦~就是第一次来这里的那天呀。”
几人已经站进电梯之内,容老爷子缓缓抬起脸看向大孙子,神色审慎地询问:“恪远你跟安安、雪融一起出去过?”
容恪远迎着老爷子的眸光,解释道:“当天要选订婚场地,秦姨当天比较忙,我陪同过来。”
容老爷子点了点头,想着大孙子到底还是顾着家里大局,愿意操心弟弟的婚事。“等将来婚宴,也得你帮忙上心,我看恪明还是不着调。”
“嗯。”容恪远捏着安安的小手,狭长眼帘扫过老爷子深沉的面容,并未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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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后场的贵宾休息区。
岑雪融已经坐在沙发中,手持主持人递给他的流程,也不算复杂,就是走个简单仪式、交换戒指、切蛋糕。
只是他不敢想,订婚宴都如此高规格,若是结婚宴将是何等的隆重风光。
容恪远抱着安安进来时,岑雪融正坐在单人沙发里,背后是落地窗照进来的淡淡阳光。
那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越发雍容矜贵,英俊精致的眉眼低垂,唇角有一丝倔强,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气质,分外特别。
约莫是心里压着事,静默不语时,岑雪融紧紧抿着唇,压住那一粒小巧圆润的唇珠。
在岑雪融抬眸时,容恪远缓缓收回视线。
岑雪融也看到了他们,但眼眸只敢专注在小家伙的脸上,轻唤了一声:“安安。”
容恪远并没有走上前,弯腰放下安安,让他自己跑过去。
他则走向再打电话的弟弟:“恪明?”
安安扑倒哥哥膝头,小手摸摸毛茸茸的白色毯子:“哥哥冷了吗?”
他伸出小手掌去捧哥哥的脸,“安安给哥哥暖一下。”
岑雪融低首,迎着小手贴上去,笑着说:“嗯,真暖和~”
他低声问及安安的父母、奶奶在哪里。
安安说完后,凑到哥哥耳边小声问:“哥哥,你去前面看过了吗?很漂亮哦~”
岑雪融只来过一次,后续也没有再问过他情况。他也没有心思顾及场地,一直是容家这边在操持。
趁着还有时间,他道:“我们去看看吧。”
他同其他工作人员打个招呼,便带着安安走出休息室。
岑雪融当日来考察场地时,屋顶处于装置中,因此蒙上了灰色的布帘,他没有注意过屋顶。
今天才发现,格局恢弘的宴会厅,是菱格设计的屋顶。
间隔透光的菱形窗框,特殊材质的玻璃窗户会将洒下来的阳光折射出不同的光斑。
当时在容恪远主张下更换鸢尾花墙主设计后,为了宴会整体和谐,其他细节也全部调整更改。
纯白色的现场,搭配垂落的一丛丛蓝紫色鸢尾花、白玫瑰,远比设计图中看上去更加梦幻浪漫。
岑雪融提前并不知道这些事,只望着到处的垂曼花束,仿佛踏入迷离的幻境。
他的视线顺着小台阶往上,是被鲜花包围的主舞台,长久地失神。
悠扬的音乐声中,安安小声问:“哥哥?你不喜欢这里吗?”
岑雪融不知道如何面对纯真可爱的小孩子,茫然地摇摇头:“喜欢的。”喜欢到了害怕的程度。
休息区。
容恪远兄弟俩简单聊了两句,不见岑雪融人影。
倒是李同恺听闻容恪远在此后,简单与容老爷子寒暄两句后,特意前来。他刚踏进来,便遥遥地道:“恪明!”
容恪明转身,为两人做介绍。
李同恺终于见到了容家未来继承人的真面目,一时间情绪复杂。
按道理,容恪远是晚辈,但他表现得异常客气:“容先生,我们真是难得才能见上面。”
容恪远颔首,如往日沉静:“伯父你好。”
他对李同恺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入,别说容貌身形,连他过去几十年做过什么都算得上了如指掌。
李同恺非常想说点什么,可容恪远的态度并不亲近,甚至有些疏远。
诚然如外界传闻,容恪远对外人一贯冷漠,不好接近。
不过,他刚才已经得知,今天会签结婚协议,也就是会立刻成为一家人。如此一来,将来有的是时间套近乎,他也不急于一时。
等岑雪融抱着安安回来,见他们站在一起说话,愣了下。
视线在几人脸上打了个来回,他先放下安安,坐回去继续熟悉流程。
李同恺红光满面地上前,坐进旁边的白色沙发里:“你看到现场了?我听恪明他妈妈说,整个宴会场地就花了几百万。”
他做生意多年,个人资产算上公司资产过亿,但也绝对不可能在一场订婚宴的布置上花费百万。
他感叹道:“也不知道将来正式结婚,容家得砸多大的手笔。”
岑雪融听得出他言语间的期待和憧憬,好比他自己结婚似的。
今日的李同恺压不住的得意。
等到订婚宴正式开始,李同恺一反常态地全程陪同小儿子,甚至在入场时,笑着低声提醒他:“雪融,你得挽着爸爸。爸爸送你上台阶去签字。”
岑雪融仿佛被灌下两斤鹤顶红,见鬼似的看向李同恺。
做父子二十二年,他没有听见过李同恺用如此亲切、慈祥、热络的语气同他讲话,还温言自称为“爸爸”。
岑雪融知道他擅长在人前做戏,可看着他演得入木三分连自己都相信,真是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这就是久经社会的中年人的超绝信念感吗?
由于岑雪融过于惊讶,足足半分钟的时间都迟疑地站着。
李同恺都等不及要当“爱子心切”的好爸爸,主动拉他的胳膊挽住自己。“爸爸送你过去。”
真的太过讽刺,以至于岑雪融毫无配合的欲望。
他瞬间抽出手臂,在司仪的提醒下,径直踏出等候区,将李同恺留在原地,单独踏上签字仪式的台阶。
天公作美,临近正午的天空放晴,阳光从天洒落。
透光的天窗玻璃下,一身白衣的岑雪融缓缓出现在宾客的视线里。
唯美的画面,同时出现在一大一小的两块环形荧幕中。
订婚宴请的宾客基本都是两家最亲近的人,李家的人不多,主要还是容家的亲朋好友。
一部分早已见过岑雪融,另一部分长辈第一次见,望着屏幕频频低语,惊叹他容貌出众跟明星似的。
岑雪融一步步走近,才看到台上站着仪表堂堂的兄弟俩,尤其是比容恪明还高一点的容恪远。
他愣了下,难怪李同恺要送自己呢,感情是两边家长一起。
可不应该是容恪明母亲吗?
走了两步之后,他才快速反应过来:今日这种场合,两边都是单亲家庭,若是一方母亲一方父亲,搞不好会被人误会。
由长兄出面,也完全合乎情理。
岑雪融依旧如刚才一般,尽力忽略容恪远的强大存在感,站在容恪明身边。
专业播音出身的司仪,以娓娓动听的嗓音简单介绍两位年轻人相识相遇的过程,又如何在长辈们的祝福下喜结连理。“现在请大家送上掌声,恭喜容先生与岑先生订婚大喜。”
台下的宾客鼓掌热烈,殷切地送上祝福。
岑雪融满面沉静,仿佛是在听旁人的故事,倒是在看到安安快乐地挥动小手时,面露微笑。
虽然宾客们不能拍摄,可现场有很多专业高清的摄影机,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终于,司仪请出礼仪小姐,进入签订婚书的仪式。
现场宾客也是临时知道,原来今日还要额外增加签字仪式,更在订婚的好事上增添一笔浓墨重彩的喜色。
一名礼仪小姐打开钢笔,递给岑雪融;另一名则托起放协议的托盘,送到他面前。
岑雪融签完后,再由容恪明签另一边。
容家的人做事非常细心,协议书上几个需要签字的位置都已经用铅笔画着大圈示意。
岑雪融几乎不需要浏览协议,因为他名下一无房产二无车辆,连存款都只有兼职模特赚的二十多万。
别提容家,只单纯与容恪明个人资产相比,都堪称一穷二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大手一挥,签得毫无顾忌,潇洒利落。
容恪远瞧着他那一脸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样子,多少有些生气。
他早就查清楚李家的事,虽不接触李家父子,也都能推测到岑雪融死活要跟容恪明订婚的目的。
在他眼里,这点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凡岑雪融开口,他就能帮他料理了,甚至包括李同恺父子俩。
可是岑雪融就是与深海里的蚌似的,死死地合着坚硬的外壳。
容恪远也不能真拿锤子砸疼了他,回头心疼的也是他自己。
岑雪融签字后,将钢笔顺势递给容恪明。
哪知此时,容恪明没接钢笔,而是揽住他的肩膀按住他。
接钢笔的人,是容恪远对着协议书剩下的位置快速签上大名。
此举,不亚于舞台上如火山爆发。
杀伤力十足的红色岩浆先淹没了岑雪融,叫他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再快速席卷台下,由近及远,分别是容老爷子、秦斐、李家父子,再到其他宾客。
音乐依旧,安安爸爸也是生意场上的人物,面对此情此景,都没有反应过来,低声问太太:“阿洌,什么情况?”
林洌反应可比丈夫快得多,无暇顾及他,而是第一时间看向外公。
容老爷子面色凝重,眼底愠怒,山雨欲来。
司仪刚宣布签字成功,容家最亲近的人里几乎只有安安开心不已地在拍手:“太好啦~”
他还在期待别的流程,可一眨眼司仪临时宣布,仪式稍作休息请乐队表演。
代表着喜悦优雅的琴声响起,台上台下的当事人、容老爷子和秦斐等人消失在宴会现场。
为了避免场面混乱,容恪远兄弟俩的姑姑,带着林洌等人还留在宴会现场坐镇。
宾客们见状,虽有疑惑,也不能大肆喧哗,只能低声议论纷纷。
“不是恪明订婚吗?怎么是恪远签字?”
“请柬上写的是恪明啊。”
李家那边更是意外,李江熠刚才见到那一幕,差点跳起来。
他站在李同恺身边:“爸?你去看下啊,你怎么回事啊?”
李同恺脸色阴沉沉的,倒是沉得住气,低声训斥:“你站起来干什么?给我坐下!”
等大儿子坐下,他低声道:“你没看到容老爷子都应该不知道吗?等他们自己处理,处理完了之后,我们再定。”
这事儿对于李江熠而言,非常狗血。
他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刚要说话,又被打断。
李同恺:“不管你弟弟跟谁结婚,对我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你别乱说话。”
不管怎么样,这话没有错。
李江熠被呵斥有点生气,但只能按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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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休息室。
两位私人医生出现,为容老爷子送降压药的时候,大家才知道早就有人安排好这一切。
仓皇混乱的场景结束,只留下容家自己人,和唯一的外人岑雪融。
“啪”的一声,容老爷子一巴掌扇在大孙子的脸上。
岑雪融吓得心脏狂跳,想要上前,却被容恪明拦住。
他瞪大眼睛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也是今日事件的参与者。
秦斐也见到这一幕,手掌排在扶手上怒问:“恪明,你也知道?你全部都知道?”
长久以来,岑雪融第一次见她疾言厉色。
容恪明耸肩:“妈,别生气也别着急。大哥结婚,不也是好事?”
容老爷子手掌发麻,指着小孙子时还在发抖:“你给我闭嘴!”
他苍老充血的眼球看向唯一的外人。
岑雪融张张干涩的唇:“爷——”
“出去!”容老爷子大声道。
当初多看重这孩子,现在就有多厌恶。“滚出去!”
岑雪融早知,如果有一天他跟容恪远的关系东窗事发,容老爷子必然要维护自家人。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长辈都会选择向着自家人,除了李同恺之外。
“爷爷。”
容恪远语调沉沉地站起身。
容老爷子哪里不知道他是要走向岑雪融,抬起手里的拐杖就往他小腿上打,从膝盖前打到膝盖后,最后一拐杖戳在他后背上。
岑雪融哪里看不到,红着眼眶。
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慌失措,这一回是真受了莫大的刺激。
容恪远却笑了下,伸手抱住他往怀里按:“如你所愿地完成订婚仪式了,开心点。”
岑雪融根本谈不上开心,思绪异常混乱,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容恪远一弯腰扛起他,对老爷子道:“爷爷,别丢了容家的面子,订婚宴还得继续。我先带着Ethan离开。”
岑雪融倒挂在他后背上,两条腿要乱动又被他紧紧钳制住:“容恪远你放开我!你得让我跟老爷子解释,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容恪远手掌按在他腿上,低沉嗓音藏着怒意:“你不是从来不愿意解释?现在也别解释,永远别解释。”
岑雪融:“……”
连同听见这话的容家人都面面相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容恪远。
在他大步流星往外走的时候,岑雪融如弹动的鱼奋力抬起晕眩的脑袋,对气得站不住的老人大喊:“容爷爷你不要生气,我们会离婚的!”
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尽管前面没人看到,但岑雪融涨红脸,咬牙切齿:“容恪远,你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