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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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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礼和楚长风今日都在家,二人听说姐夫来了,亲自出门迎接。
楚惜宁在正厅见着的人。
沈晏川一身狐皮大氅,脸色苍白的迈进正厅。
楚惜宁心知这人平日里在外头便是这么一个病弱的形象,也不拆穿他,等他给父亲母亲行过礼,便上前一步扶着他在圈椅上坐下。
这副模样倒把林氏和安国公吓到了,二人对视一眼,安国公小心道:“你身子不好,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待晚间,府里自会派人送宁宁回去。”
“咳咳······”沈晏川以手握拳,挡在唇边,咳嗽两声后,才恭恭敬敬的回道:“三日回门时小婿便没有陪夫人回来,今日若再不来,实在是不像话。”
安国公满意的点点头,沈晏川身子不好,没有入仕,平日翁婿两人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今日仔细一看,沈晏川虽然身子不太好,可容貌俊朗,待人接物从容温和,倒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只可惜······
一时寒暄了几句,林氏便让下人准备开席。
二人在府里用了晚膳,又略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府。
上了马车,楚惜宁坐在左侧,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晏川避开旁人的眼睛,便恢复了平日在府里的英武姿态。
她嗤笑一声,歪着头调侃道:“看不出来,二爷还是个会唱曲儿的,演起来惟妙惟肖。”
沈晏川见她打趣自己,也不恼,只用一双瑞凤眼盯着她看。
那眼神深邃如潭,倒映着车厢内摇曳的烛光,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不过几息,楚惜宁就红了脸,连忙偏过头去掀帘看外头的夜色。
沈晏川低笑一声,倾身过来替她放好车帘,指尖仿佛不经意般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灼热痕迹。
楚惜宁心跳漏了半拍,指尖微微蜷缩,垂下头去不理他了。
沈晏川却不肯罢休,挪动身体坐到她旁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昨日答应你,今日不会让你起不来,怎么样,我说话还算话吧?”
楚惜宁耳尖一烫,心中恼火,抬手便掐住他胳膊,咬着牙道:“别乱说话。”
“嘶···”他低笑着任她掐着,非但不躲,反而笑的更欢畅。
楚惜宁彻底被他笑红了脸,扭头瞪他。
这副模样落在沈晏川眼里,只觉比春园盛景更动人。
马车中春意盎然,气氛正好,却突然猛地一晃。
二人没有准备,楚惜宁险些跌倒,好在二人靠的近,沈晏川大手一捞,将人捞进怀里。
车夫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勒住缰绳,颤声问道:“二爷、二奶奶可还好?”
“无事。”沈晏川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臂却未松,反而收紧几分,将她圈在怀中不动。
楚惜宁鼻尖撞着他胸前衣料,呼吸间全是清冷松香,混着一丝温热的男子气息。
车厢外传来一道嚣张又熟悉的男子声音:“沈晏川,本皇子奉父皇之命来知会你一声,后日宫中举办腊八宴,皇上请沈家诸人进宫赴宴。”
三皇子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带着一贯的倨傲与嚣张。
沈晏川撩起车帘,眸光微敛,语气淡漠却不失礼数:“劳烦三皇子亲至,后日沈某一定随家人进宫赴宴,不敢有误。”
三皇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又看向他身后的马车车厢,女子的裙角在帘影间若隐若现,绣着淡粉折枝梅花。
他唇角轻扬,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车帘内,拖长了声调:“别忘了带上你那位胆大包天的夫人。”
沈晏川眉眼低垂,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杀意,又迅速压下。
“多谢殿下挂怀,腊八那日,我们全家都会进宫。”
三皇子眸光微闪,意有所指道:“可别迟了。”
说完,也不等沈晏川回应,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长嘶一声,朝着三皇子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程的马车上,二人沉默良久,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规律作响。
进了皓月轩,楚惜宁让晴云晴月都退下,才追问道:“今日三皇子这么嚣张,上回你送过去的东西,对太子没用吗?”
沈晏川惊讶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温柔笑意:“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问呢。”
上回在庄子上出事以后,他以为她会追问,可她竟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只字不提那夜他浑身是血栽倒房中的事。
楚惜宁扭头看他,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如果可以,她自然是不想问的,可这事儿事关她的性命。
他在做什么,如今她猜也能猜得到,无非是掺和进了夺嫡的大事中。
沈晏川握住她的手,拉到榻上坐下,这才将如今朝中的局势娓娓道来。
作为皇后母族,沈家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党,可太子之位如今并不稳固。
沈家是清流之家,先前的几代都是通过读书入仕,在朝中没什么话语权。
全靠出了个皇后,才有了如今的荣耀。
可三皇子母妃出自明信伯赵家,赵家是行伍起家,在军中很有几分威望,赵贵妃又圣眷正隆,连带着三皇子在朝中也日益骄横。
皇上虽看中太子,却也难掩对三皇子的偏爱。
“上回我在三皇子的庄子上拿到了三皇子暗中同朝中几位官员私下联络的书信,太子命人在早朝上呈给皇上看。”
沈晏川想起太子传来的消息,脸色微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可皇上只是轻飘飘说了句三皇子年少无知,便将那叠密信搁在一边,连斥责都未说上一句。”
楚惜宁听的一颗心七上八下,自古以来,掺和到夺嫡之争中的,少有好下场。
如今她嫁给了沈晏川,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她指尖微微发凉,垂眸盯着袖口绣的银线海棠,半晌才轻声问:“那……太子可有什么主意?”
沈晏川紧紧握住她发凉的指尖,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微颤的皮肤,低声道:“这回腊八宫宴,我的病就会痊愈,皇后娘娘会出面,求皇上给我个官职。”
“届时,且看皇上把我安排到哪里,便可以知道皇上如今对太子有什么想法。”
楚惜宁明白了,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进攻。
一方面可以试探出皇上究竟有没有让三皇子代替太子继承皇位的心思。
一方面可以让沈晏川立于人前,光明正大的出入朝堂,替太子做事。
“若是皇上忌惮太子,不愿再添太子羽翼,便不会轻易赐我官职,可若他心中仍然希望太子继位,便会顺水推舟,赐我一个合适的官职,借此安抚太子。”
沈晏川说得缓慢而清晰,眸光却如寒潭深水,映着烛火也照不出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腊八宴那一夜,你跟着母亲与三弟妹,不要轻易离开我们的视线。”
楚惜宁郑重的点头,上回她在庄子上,可谓是将三皇子得罪了个彻底,若是三皇子想在宫里收拾她,可谓是轻而易举。
腊八当日,一大早众人便收拾妥当,齐聚在熙和堂。
沈夫人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看见女儿和两个儿媳都打扮妥当,满意的点点头。
沈老爷带着两个儿子骑马先行。
沈夫人带着沈昭月坐一驾马车,楚惜宁与季初雪坐另一驾马车。
到了宫门口,众人便得下马车,各自整理衣冠。
男子往前朝去拜见皇上与太子,女子则步行前往坤宁宫拜见皇后,再由皇后带领,一起去赴宴。
楚惜宁下了马车,目光落在铺着青金石的宫道上,巍峨的宫墙投下森然阴影,将青金石道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棋局。
她跟在沈夫人身后,与季初雪并行,一行人安安静静的往坤宁宫去。
到了坤宁宫前,早有宫人垂手立于阶下等候,帘栊轻响,内侍低声宣召。
楚惜宁跟在沈夫人身后,随着沈夫人拜见皇后。
楚惜宁眼角余光快速扫过皇后娘娘的面庞,心中微惊,原来沈晏川的好相貌是随了他的姑母。
皇后与沈晏川长着一样的瑞凤眼,抬眸看人时流露出一样的风流与潇洒。
皇后端坐凤座,自有一股威仪,她笑着招手,示意楚惜宁上前,“本宫还是头一回见阿川的媳妇呢,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楚惜宁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上前,屈膝行礼,指尖微颤却不显慌乱,垂眸时睫羽轻敛,似含羞带怯,声音不高不低,语调轻柔缓和:“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眉梢眼角透出几分慈柔,她抬手取下手腕上的羊脂玉镯,“这是当年本宫进宫时,家中母亲给的,如今便给了你吧。”
玉镯温润,触手生温,楚惜宁连忙推辞:“既然是祖母给娘娘的,臣妇如何能要。”
皇后动作利索的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拍拍她的手,笑道:“母亲活着时最喜欢阿川这个孙子,若是知道阿川娶了媳妇,也是要赏你一件压箱底的宝贝的。”
“今日这镯子,便当我是替母亲赏你的了。”
皇后这话说出口,楚惜宁若是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她连忙屈膝谢恩,声音轻缓却清晰:“谢皇后娘娘赏赐。”
坤宁宫里暖炉熏得殿内温暖如春,已经有几家的夫人奶奶们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说话了。
安国公府也受到了邀请,林氏坐在下面,看见女儿应对得体,轻轻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