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入我梦来 [人机恋]》雀月

1、GhaPTer- 1 “她们

　　《请入我梦来》
　　林柚然 x 陆疆川
　　晋江文学城·独家·by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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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柚然，你来写陆师兄的悼词吧？”

　　她坐大厂面试的等候区，对着电脑发愣，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一行代码。
　　光标在行尾一闪一闪。
　　师门群里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林柚然：“……悼词？”

　　师姐的六十秒语音毫无预兆地轰炸：
　　“是陆疆川师兄介绍你进组的啊，当然应该你来写……博士生们都很忙的。你作为研究生，应该主动、自觉多承担……”

　　群里阴阳怪气不断。

　　“她研二就进 A 大最顶尖实验组，也是陆师兄带的，她不写谁写？”
　　“她去给陆疆川磕一个都不过分。”

　　可林柚然只盯着帆布包的肩带发呆。

　　她真的和陆师兄，有那么亲近吗？
　　那些朝夕相处的博士生，才更了解他吧？

　　她唯一一次，有机会和陆疆川一起参加学术会议，还是因为本该跟他去的学姐生病了，她是个替补的。
　　那天，陆疆川把一个崭新的帆布包塞给她。

　　“咱俩等会儿去连吃带拿的，别背自己实验室的帆布包，”他说得一本正经，把包塞进她怀里： “咱丢对门儿学校的人。”

　　林柚然思及此，更觉得自己不配写他的悼词。
　　陆疆川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那个严肃的课题组大师兄。

　　她坐在等候区里发呆，就听见Hr 在远处的走廊尽头点名：“林柚然——”

　　她猛地回神，心跳像被敲了一下。

　　现在是大厂面试的第七轮，最终面。
　　距离拿下这家 AI 行业天花板的大厂 offer，只差最后一步。

　　“好！”

　　林柚然应声站起身，往走廊尽处走去。
　　落地窗外，照进来斜阳的晖色，映着产业园里波光潋滟的冬。

　　她今日的脸色有些过白，宽大的白衬衫罩在她纤细的身形之外。一头乌黑如雾的长发，在她的身上似乎并不添气色，反而更加几分清郁。她独自穿过狭长走廊，影子穿过屋顶上寂静的柔波，那是流过人间的忘川河。

　　在把手机交给 HR 助理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看了最后一眼。

　　屏幕熄灭前，陆疆川的头像亮了一闪——
　　以及他十几年都没改过的签名：【看流云，不说话。】

　　“装深沉……”林柚然在心里小声嘀咕，

　　“我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也不说……害得我等会还得写悼词，不知道怎么引用你这句。”
　　林柚然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Hr和助理见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对视一眼。

　　面试中，Hr 又问了一个算法问题。
　　林柚然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推导过程、优化思路一口气说完。

　　Hr 点点头：“回答得很完整。”

　　林柚然心想：“这点问题……比起陆疆川，第一面考我时，随手抛出来的那些，简直小巫见大巫。”

　　HR 的语气、会议室的白光、算法题的压迫感……
　　全都和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重叠在一起。
　　记忆被按下回放键……

　　第一面见到陆疆川，同样是冬天，同样阳光很好。

　　他穿着藏青色毛衣，坐在窗台上，笔记本横放在膝上。
　　窗外的银杏叶层层叠叠，像被阳光打亮的金箔。

　　她推门进来时，他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敲完最后一行字，才合上电脑。

　　“林柚然？”
　　声音比想象中温和。

　　他抬头看她时，阳光从银杏叶间落下来，停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小段安静的金色。
　　那一瞬间，她忽然理解了学校里那句夸张的传闻：“A大计算机，没有一个男人漂亮，只有他陆疆川最漂亮。”

　　“同学，你来啦？我正等你呢。”

　　后来某次，她随口提起他们初次见面的这一天。

　　陆疆川却淡淡地纠正：“那不是第一次。”
　　她追问第一面是什么时候？他又不说。

　　“……同学？”
　　“林同学？”
　　——林柚然猛地回神。

　　眼前根本没有银杏叶，贴满整个会议室的，是大厂 Logo，硬邦邦地反着白光。
　　而对面那位面试官之所以喊她“同学”，只是因为这里的同事都习惯彼此这样称呼……

　　一点都不特别。

　　终面结束，林柚然给自己买了杯热豆浆。
　　捧在手里，慢悠悠地往回学校的方向走。

　　组里没了陆疆川，已经好几天没人检查实验室的进展了。

　　她今天也难得清闲，不用着急。
　　一边看看冬景，一边想想给他写悼词的灵感。

　　“你除了在我的论文上密密麻麻写批注，你和我的生活，还有什么交集吗？”

　　“真的是……你活着我要给你加班。”
　　“你死了，我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走在路上还要给你想悼词……”

　　林柚然刚把悼词写好，按下发送键，她就看见，大厂Hr给她发来了offer 的通知……

　　开心吗？
　　她不知道。
　　林柚然把手机放进帆布包，然后抱在怀里。

　　毕业签大厂，留在京市，是她自研究生入学起，就立志并坚持了三年的奋斗目标。
　　可真正拿到的这一刻，她却什么情绪都提不起。
　　——好像没有谁能分享，也没有谁需要知道。

　　心理医生给她打来电话，她没有接。
　　母亲的消息跳出来，催她办完毕业手续回家找工作，还顺手转来几条和她专业毫不相关的考公链接。
　　师门群里的各种消息，她也一并拉了已读。
　　……
　　空荡荡。

　　-

　　同一天。
　　AIGC 全球技术大会正式开幕。
　　地点就和林柚然面试的大厂，在同一个技术产业园。

　　既然顺路，那就过去看一眼好了。
　　但当林柚然打开高得步行导航的时候，脑海里还是闪过陆疆川的那句：“答辩有什么好听的，挑挑刺儿嘛，专家坐在那闲着也是闲着……”

　　林柚然走到门口，顺手掏出来一张紫色的校园卡。
　　伴随着滴——的一声，闸机开了。

　　但是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还是让她一愣。

　　“七天回魂嘛，倒是很像你的风格，每周都要查进度。”

　　人流攒动，程序员们单手托着银色笔记本，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新纪元就在眼前，没有人愿意在此刻落后半步。

　　前排嘉宾席整齐摆着名牌。
　　其中一个名牌旁，椅子空着。
　　那个位置原本是留给陆疆川的。

　　会场的热烈仿佛能吞没一切。
　　唯独在观众席的一隅，有一张黑白的照片，被人放在手机的界面上，反复观看，却写不出来一句悼词。

　　陆疆川——
　　Echo 的核心语料提供者、理念的提出者，也是在无数次项目濒临停摆时，把整支队伍重新推上正轨的科研组大师兄。
　　他在 Echo 正式上线的七天前，因心脏病离世。

　　-
　　傍晚，林柚然坐上地铁。
　　又是周五的晚上七点，她平时会交周报的时间。

　　“……哦，对了。还是应该告诉你一下。”

　　林柚然戴上耳机，轻声喊了一句：“陆师兄。”
　　然后自顾自地把拿到 offer 的全过程，从笔试到面试，一条条说出来：

　　“开发 Echo 的项目组成员里，就我一个是硕士研究生。在这种大规模裁员的时期，我当天就收到了 offer。”
　　“大厂的考题和你之前猜的，基本八九不离十。”
　　……

　　说完，她等着对方回声。
　　几秒、十几秒……毫无动静。

　　她低头一看，才意识到，刚才语音唤醒的不是“陆疆川”的对话窗口，而是手机里的AI 陆疆川。
　　那个她和陆疆川一起调试过的内测版 Echo。

　　她怔住。
　　地铁恰好驶入新站，冷白灯亮起。涌上来的乘客把她挤得后退一步，心口像被撞了一下。

　　她打字输入了一条消息：
　　“你还在吗？”

　　【在。】
　　屏幕亮着，光标一闪一闪。

　　林柚然喉咙有点紧，下一句直接脱口而出：

　　“……可是她们都说你已经死了？”

　　周围的人纷纷回头，惹得一圈人都看她。

　　头像右上角的状态，显示「已离线 7 天」。
　　屏幕上，字缓缓浮现：

　　【我死了。】

　　地铁晃了一下。
　　她稳住，却没稳住心跳。
　　她的手指微颤，却移不开视线。

　　片刻后，另一行字出现了：

　　【……那你现在，和谁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