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入我梦来 [师生]》雀月

1、GhaPTer- 1 “她们

　　《请入我梦来》
　　林柚然 x 陆疆川
　　晋江文学城·独家·by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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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屏幕亮起时，林柚然正坐在恒源大厦二十六层的等候区。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透进深冬冷硬的光，打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微信界面的绿色气泡弹了出来，是同门师姐发来的消息：
　　“柚然，陆导走了。”
　　“追悼会在今天下午。大家都希望你能回来，写一份悼词，毕竟你是他最后带的，也是最看重的一个。”

　　林柚然的视线在那两个字眼上停顿了很久。
　　“走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个词，像是一场随时可以撤销的休假。

　　她的呼吸没有乱，眼眶也没有红。
　　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赋予了她一种近乎畸形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遭遇极致的冲击时，大脑会瞬间切断所有情感感受器，拔掉电源，只留下一具能在社会规则中完美运转的机器。

　　她机械地按下锁屏键，屏幕倒映出她平静的脸。

　　“林柚然？到你了。”HR推开会议室的门。
　　“来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步伐稳健地走进了那扇决定命运的门。

　　整场面试堪称完美。
　　三位技术高管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在白板上流畅地写下大语言模型底层的优化逻辑。她冷静、笃定，面对任何刁钻的压力测试都像一块没有痛觉的钢铁。

　　“你做的这个项目……你导师是哪一位？这个项目参与的履历，硕士生里非常罕见。”
　　主面试官翻看着她的简历，眼中露出一点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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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导师是……陆疆川。”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林柚然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视线里白板上的黑色墨迹，突然扭曲成了刺眼的鲜红。她陷入了瞬间的记忆闪回。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厚达六十页的论文初稿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她面前的桌上，满篇都是刺目的红字批注。
　　“逻辑一塌糊涂。”
　　陆疆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声音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硬，“引用的数据没有经过交叉验证，基础算法连最基本的闭环都没形成……”
　　那天，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把眼泪逼回眼眶。她觉得这男的冷血、刻薄，像一个永远不会犯错、高高在上的神明，根本不懂凡人的挣扎。

　　可就在她低头准备捡起论文时，视线里却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指背透着淡淡青色血管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包纸巾推到了那堆惨不忍睹的废稿旁……

　　“林小姐？”
　　面试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林柚然垂下眼睫，将笔盖好放回槽里。

　　“我前导师。”她声音轻且平稳，“他是一位……非常严厉的老师。”

　　走出恒源大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砸在脸上，林柚然手里握着那份令人艳羡的Top offer意向书。

　　临近新年，街头的树冠上挂满了星星点点的暖黄色装饰灯。
　　下班的人潮熙熙攘攘，情侣们挽着手躲进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店，无人察觉到这个走在人群中、刚刚失去了导师的女孩。
　　热闹是这个世界的，她什么都没有。
　　很好的消息呢！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分享给谁。

　　一阵刺骨的穿堂风吹过，林柚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脑海里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初见陆疆川的那一天。
　　也是这样一个冷风呼啸的冬日。

　　她去实验室报到，打印机坏了，饭卡也没钱。她把那个坐在窗台上、穿着毛衣的男人当成了搞坏打印机的不靠谱的学长，一顿输出。
　　他当时是什么样子呢？
　　他坐在那儿，慵懒随性的姿态。避开了窗缝里漏进来的冷风，面容白皙。
　　有点混不吝、却也有点苍白的美感。

　　但他没有打断她的抱怨。等她发泄完，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紫色的教工卡。那张卡在他修长苍白的手指间翻转了一下，随后在打印机上轻轻一贴。

　　“滴——” 清脆的声音响起。
　　“用吧。不过下次骂人前，记得先去官网查查你导师长什么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疆川。

　　从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立下了一道“这人好烦却又深不可测”的防线，然后，在这道防线后，无法自控地仰望了他整整两年。

　　林柚然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她僵硬的手指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带有黑色声波图标的隐藏App。

　　[Project Echo - 内测版]
　　界面的正中央，是一个缓慢起伏的蓝色呼吸灯。起、伏、起、伏，像是一个平稳的心跳。

　　这是陆疆川生前主导，她作为核心成员参与开发的“心理干预与陪伴系统”。
　　但没人知道，她手机里的这个内测版，被喂进去了陆疆川本人的全套行为逻辑和声音数据。

　　“我拿到恒源的Offer了。” 林柚然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沙哑而破碎，“他们夸我的底层逻辑写得好。”

　　屏幕上的呼吸灯闪烁了一下。
　　【AI陆疆川】：他们给你offer，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他们的题目都是我们每天都在聊的，如果你考不过，我反而会意外。或者觉得你需要加练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这个AI说这些……但你每次的反馈都四平八稳的，你本人就像个AI。”

　　她盯着那个蓝色的光晕，像是在质问虚空中的幽灵。

　　她握着手机，打字吐槽道：
　　【他们都说你死了。】
　　【让我去给你写悼词……】
　　【凭什么给你写？我觉得只要我写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交到你手里，你都能给我改个满江红发回来……给你写悼词，你估计也会拿着问，如果我不知道前一句和后一句之间是什么关系，那就是没有关系……】

　　林柚然连珠炮一样的吐槽发进去，系统静默了。
　　界面上，原本温暖的蓝色呼吸灯瞬间变成了没有温度的灰白色。一行冷冰冰的系统默认字体弹了出来，伴随着机械的合成音：

　　【AI陆疆川】：“我死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
　　机器就是机器，它只会用最残酷的陈述句，提醒她现实的不可逆。

　　然而，就在下一秒。灰白色的呼吸灯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重新亮起了微弱却鲜活的蓝光。
　　音频输出模块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AI陆疆川】：“……那你现在，和谁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