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15、第十五章 难吃的饭

　　到张家的时候，黎梦裁觉得车库里停着的某辆车很眼熟，绕过几步，看清那车牌，她愣了愣，看向唐伏心。

　　唐伏心也注意到了，霎时皱眉，对着她要说什么，黎梦裁抬了下手：“算了，到都到了。”

　　有了这个准备，再在客厅看见黄若斓时，黎梦裁就能保持若无其事了。

　　茶香飘了满别墅，黄若斓坐在靠落地窗的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她身旁还有两个中年阿姨，杨女士坐得最远，除了她们，其他人都围着茶台坐着，似乎谈得很融洽，面上都带着笑。
　　主人家张叔早看见他们了，隔着玻璃冲他们点头笑，唐伏心提前一步进客厅：“张叔，刘姨。”

　　黎梦裁一眼扫过去，很容易地认出了坐在茶台主位对面的中年男人就是唐伏心他爸唐介。无他，去掉年龄因素，这父子俩从背后看简直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

　　唐介回了下头，立刻起身走过来：“哎呀我亲家公来了！”

　　他同黎政和握手，向众人介绍一番，又指着黎梦裁：“我儿媳妇，黎梦裁，华云大学的博士。”

　　黎梦裁倒没想到自己这么牛，脚步一顿，就察觉到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她身上。

　　她朝那边笑了一下，看的是杨女士，黄若斓却好像被猫抓了，急忙别过头去。

　　茶台边有人站了起来，张叔接着介绍，别的倒罢了，内中有个面白体瘦的中老年男人叫黄健扬，多半就是黄若斓的亲爹了。

　　黎梦裁觉得，黄健扬肯定是认识她的。

　　这是谁的安排，黎梦裁没深想，但如果唐介希望她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要同意么？

　　黎梦裁在沙发坐下，一眼也没往茶台方向瞥。主人家刘姨问她：“小黎，你们什么时候回的云城？”茶正好来了：“尝尝，老茶，平常你张叔都不让动的。”
　　黎梦裁接盏，笑道：“就前两天，想着路上不堵。”

　　唐伏心在她身旁坐下，刘姨仿佛很满意似的看着她们，问杨女士：“岑姐，小黎和伏心是同岁吧？”

　　杨女士含笑点头：“他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真不错，我们家咏媛只比伏心小两岁吧，男朋友影子都看不见。就是不肯谈恋爱，一说就是没兴趣没时间，”刘姨忽然转头，“小黄，你有男朋友吧？”

　　黄若斓一怔：“没有。”她露出个笑容：“没遇见合适的。”

　　“听你爸爸说你也是读了很多书哦，学校里也没遇见过？”

　　黄若斓无奈似的：“就是不巧呀，没有合适的。”

　　黎梦裁暗暗和唐伏心对视一眼，唐伏心几乎面无表情，不知道他是早有预料还是不感兴趣。

　　茶喝到一半，刘姨嘴里的咏媛从后面花园回来了，个子小小的，中长的茶色头发，五官不算很漂亮，却肌肤白润，眉眼干净，透着精致感。

　　张咏媛没进屋，仿佛和他们很熟似的，就站在门边说：“伏心哥哥！黎姐姐！跟我去花园里走走吧？我养的水仙长得可好了。”

　　刘姨说：“小黄也去吧？”

　　黄若斓自己拒绝了，笑着说：“我这会儿有点工作。”

　　大过节的能有什么工作是不能暂时放一放的？但人家自己不去，也没人会强迫。

　　黎梦裁站起来就走。

　　花园不大，五十步就能走到底，不过也引了曲水搭了小桥，前桂后榉的一遮，颇为清幽雅致。

　　黎梦裁慢慢地走在最后。她懒得问一些事，也不认识张咏媛，唐伏心倒代她开口了：“张叔什么时候和黄家这么熟了？”
　　过年都请他们，往年可从来没有，两家不管是生意还是别的都全无交叉之处，不然他和黄若斓也不会半点不认识对方了。

　　张咏媛似乎也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就沙发上坐着的那位，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来了，我想着跟她说说话吧，我妈直接就把我支出去了。”

　　这倒有点奇怪了。

　　黎梦裁说：“那刚才刘姨还让我们带上她？”

　　她是笑着的，张咏媛就没察觉到不对，直直道：“面子情嘛，你看人家也不来。”

　　那就奇怪了，这么一听，好像是黄家硬贴上来的，他们贴上来干嘛呢？

　　最有可能的，就是张家收了黄家什么好处，要在中间当和事佬。唐伏心他爸肯定知道这事，却连唐伏心都没告诉，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不会真想让她就这么接受和解吧？

　　那她要接受么？

　　一逛花园就逛到了吃饭的时候，黄家两个人都跟没事人一样入座，黎梦裁自然比他们更坦然，只不过也吃得也不太有滋味，还好她是晚辈，男女又分了席，女宾这桌喝的都是果汁，用不着她说什么话。

　　吃着菜，说着玩笑话，她甚至还能分心想，怪不得唐伏心和家里不亲近，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实在是家宅不宁的祸根。

　　要是唐家人想把这一套用在她身上，那还是免谈了。
　　她又不靠唐家吃饭，失忆不是失智，现在就走过去跟爸爸坦白说她失忆变成高中生了，又能怎么样？爸爸只会好好的把她接回家。

　　想到这里，她好声好气地问杨女士：“怎么他们来了？”

　　杨女士一听就知道她问的是谁，微微摇头：“不知道。唐介知道，他就不告诉我们。”

　　说到最后有点恨恨的。简直就是仗着家人体谅胡作非为嘛！

　　黎梦裁没说话，杨女士明显在观察她的脸色，她也就让她观察。
　　过了会儿，杨女士拍拍她的手：“先吃饭吧，等会儿再看他们怎么说。”

　　黎梦裁无声弯弯唇。

　　饭一吃完，客人们各自散开消食，要么在花园里走着，要么准备打牌，黎梦裁恰好收到了蒋悠的消息，过年几天，蒋悠一直没抽出空来找她呢，现在蒋悠有空了，她却又来云城了。
　　她坐在沙发上开始聊天发消息，假装不知道唐家三个人悄悄聚到了一起。

　　“你又这么干！”杨岑指责道。

　　唐介还不怎么当一回事：“老张说就是聊聊，谈不谈得成都行。他愿意居中牵线，不好拒绝。”

　　杨岑说：“你这样让梦裁怎么想？”

　　唐介还不以为然：“这不是坏事。”

　　唐伏心忽然开口：“梦裁不可能接受这个居中调解，就算之前想过可以和解，经过今天，也不可能和解了——因为自己家的人都不向着她，她只能更加自尊自爱。”

　　说完他转身就走，唐介对这个儿子已经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哑口无言，杨岑在旁边冷笑：“早就告诉你要改，人梦裁又不靠你，你还玩这一套。也就是她心宽，到现在连脸色都没变。”

　　唐介狡辩说：“我没说我同意和解啊。”

　　“人梦裁也没说你做得不对啊。”杨岑还有句话没说——你以为是你儿子，有什么都直接告诉你？等着你发落？何况就算是儿子，现在也不等着你了。
　　想了想，唐介这个性格，还是不说吧。要不然戳穿了，不知他要怎么样。

　　不过，其实她也好奇，黄家准备怎么办这件事。

　　知道黄健扬在打听他们之后，她也把黄家打听清楚了。黄健扬好几个儿子女儿，黄若斓是他第二个妻子生的，兄弟姐妹里中不溜的顺序，却能留在黄家在云城的总公司里，可见也不是没有才智的。

　　偏偏就遇上了梦裁。

　　她不禁看向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的黎梦裁。

　　这个女孩子既聪明，又有好运，长得还漂亮，这样的人生活下来，她简直不可能不傲气。到现在遇上这种事还面不改色，只有两种可能：
　　一，她确实涵养极好。
　　二，她不屑生气。

　　黎梦裁正微笑着听唐伏心的解释。

　　“你真辛苦诶，我爸爸就不会这样，”她说，“你爸爸应该没要求我一定要答应吧？”

　　唐伏心犹豫了下，然后告诉她：“我忘了问。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黎梦裁盯着他，忽然灿然一笑。发现唐伏心比她还烦他爸之后，这事好像也没什么了。

　　这个时候，刘姨过来请他们去书房一趟。

　　书房里有个更大的茶台，一整块乌木，周围坐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人挺齐，唐家两位在，黄家两位也在。

　　作为主人的张叔给他们倒了两杯茶：“今天是凑巧了……”他缓缓开了个场，也没指责谁，只是他越说，黎梦裁就发现，黄若斓的脸色越不好看。

　　看来今天不愿意来茶室的不止她一个。有点想笑。

　　张叔说完，黄健扬代黄若斓开口，称之前大家有点误会，他已经让人拟了一份协议，今天张总也在，希望请张总做个见证，弥补小黎的损失。

　　黎梦裁像模像样地接过协议看了看。老实说她现在根本弄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损失，就看黄健扬云淡风轻的样子，也知道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她把协议放下。
　　“我看师姐不大情愿，何必勉强呢？”

　　黄健扬似乎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次，立刻说：“若斓！”

　　黄若斓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端一杯茶：“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黎梦裁盯着她，似笑非笑：“别急着道歉。师姐的男朋友，焦师兄，今天怎么不在？师姐一个扛下这事挺仗义的，但是这种只会缩在别人背后的人，我劝师姐还是早点分手好。或者这份协议就是焦师兄拟的？毕竟前天他来找我的时候，还说他有办法让嘉适主动赔偿和解呢，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黄若斓和黄健扬的脸色几乎双双变了。

　　黄若斓本就不想道歉，更不想赔钱，所以她第一时间关心了她最能左右的话题：“焦勤竟然来找你？”

　　黄健扬本来要说什么，听见黄若斓的问题，立刻闭上了嘴，狠狠看过去。

　　黎梦裁扬起手机：“有录音呢。也不知道焦师兄在我们家楼下等了多久，我一出门就遇见他了。”
　　她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立刻点开录音，焦勤优柔的声音在茶室中清晰可闻——
　　“若斓病了，黄董对她也很不满，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我想你获得的赔偿会比判决里多。”

　　她关掉录音，依然笑意盈盈：“当然，我拒绝了。毕竟虽说上法庭伤感情，可我更不想趁人之危啊，所以今天这份协议，我也只好拒绝了。”

　　她站起身，很潇洒地说：“师姐，胃是情绪器官，你都病了，以后就别生那么多气了，多保养身体吧。”
　　从黄健扬惊疑与怒气混合的表情来看，他还不知道黄若斓病了呢。当然，焦勤和黄若斓谈恋爱的事，他自然更不知道了。

　　黎梦裁输出完毕大获全胜，立刻就要离开，作为和事佬的张叔有点目瞪口呆，这时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忙说：“老唐，你看这个……”

　　唐介倒是不忙，道：“小朋友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何况这也不是我们这边——黄总，你要是还想谈……？”

　　黄健扬都被扇巴掌似的拒绝了，何况现在是他自家起火，一想到这份协议，乃至黄若斓之前请他查病历的事，说不定都是被设计的，他哪里还谈得下去？

　　两个黄家人一起走了，黎梦裁目送他们，觉得他们也真是不堪一击，栽到这种人手里，难怪她之前精神恍惚到出车祸呢（×

　　唐伏心默默走到她身边：“我们回去吧？”

　　黎梦裁抄着手，她对他刚才一言不发很满意，可心里还是有气，淡淡瞥他一眼：“我就是站，也要站到吃完晚饭。”

　　她要犟，唐伏心也没办法，何况她都赢了却开始生气了，更令人一筹莫展。
　　“你怎么想到录音的？”他试着准备夸她。

　　黎梦裁也有点得意：“在医院我就准备好录音了的，可惜距离远没录上。”

　　唐伏心说：“这么说今天也可以录音的。”

　　黎梦裁知道他说的是哪句，她扬扬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她再次点开录音，里头是黄若斓的声音，正是她不承认自己有男朋友那一段。

　　“我都剪好了，”黎梦裁最近把手机玩得很转，得意洋洋，“哎呀好卑鄙呀。要不要发给焦勤呢？”

　　有人欢喜有人忧。

　　因为司机在，黄健扬并没有立刻斥责黄若斓。

　　回到家，他下车前抛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坦白，什么时候再回公司！

　　黄若斓无力地坐在车上。
　　她要坦白什么，谁没有秘密？谁会没有秘密！她爸什么都没限定，是想什么都知道？她怎么串联公司里的人盗用专利的，怎么和焦勤地下恋的，怎么生病的，这些都要坦白么？

　　她慢慢按住又开始疼痛的胃。

　　她的胃一直不好，黎梦裁是知道的。
　　爸爸看不上焦勤这样的人，黎梦裁也知道的。
　　她在家里有多难，黎梦裁都知道的。

　　……她也知道黎梦裁从前对她有多好，多真诚。
　　她们互相都知道。

　　胃里烧得像岩浆在翻涌，就像那些轻蔑言语，都被她吞进肚里了。
　　真好笑。

　　前座的司机等了片刻，想下班了，小心地回头：“若斓小姐？”

　　黄若斓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飞向草坪。

　　兄弟姐妹们都知道爸爸今天单独带她出门，这会儿爸爸生着气回去，这件事多半就瞒不住了。

　　必须舍弃点什么了。
　　黄若斓咬着牙，慢慢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