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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芝兰玉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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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勤走到旁边时,黎梦裁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她专心地和瑞妍一起纠结买什么口味的薯片,以为那只是一个同样想买薯片的顾客。
“师妹。”
黎梦裁愣了下,转头一看,没说话。
“谈谈可以么?”
瑞妍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有什么好谈的。但黎梦裁还是拍了拍瑞妍,示意便利店靠窗的桌椅:“瑞妍,那边等我。”
她扫了眼外面,步行道两旁是高大潇洒梧桐树,为了游人观赏,每隔不远,树下就设了座椅,正方便——“谈谈”。
见她目光放到街上,焦勤语气温和地提议:“换个地方吧,街上风吹着冷。”
黎梦裁直接往外走,半点不客气:“知道冷,就请长话短说。”
她一张嘴向来厉害,不管是讨人喜欢,还是伤人心,都一样厉害。
焦勤跟了上去。
两人隔得远远的坐下,焦勤首先开口:“若斓病了。”
黎梦裁裹了裹大衣,这地方是怪冷的。
“用不着你说。你们昨天的话,我都听见了。真巧啊,云城这么多医院都能碰上。”
焦勤说:“也不是巧。仁常是你推荐给我们的,你忘了么?那年若斓牙疼,你说仁常不错,你陪着若斓过去的,还有我……”
黎梦裁倒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一刻,她忽然想告诉焦勤,那是因为唐家在仁常有投资,她才信这个医院的。
但她又不想暴露唐伏心的个人信息。
于是她笑笑:“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我都忘了。”
焦勤没有接话,语气低低:“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也在医院,是病了么?”
黎梦裁说:“是啊,我被你们气得失忆了,所以别再打感情牌了好么?”
沉默半晌,焦勤问:“还是说唐伏心病了?”
黎梦裁起身就走,没走两步,焦勤终于老实了:“我来是问你想要什么。”
不远处,瑞妍扒着玻璃,满脸不悦地盯着焦勤,黎梦裁冲瑞妍做了个鬼脸,转身道:“这么着急?你们会看到起诉状的。”
“我们之间何必走到那一步?若斓病了,黄董对她也很不满,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我想你获得的赔偿会比判决里多。”
黎梦裁一时没说话。
实际上,她有些弄不明白未来那个自己的意图。公私两方她都在施压,那么她究竟是想走哪条路呢?唐伏心说,法院流程需要的时间不短,或许她是想用这段时间好好折磨这两个坏家伙?
毕竟,即便她什么都没做,焦勤看起来也已经焦头烂额了。
她打量着焦勤,焦勤也坐在长椅上没动,似乎很恳切,很镇定。
实际上,焦勤有些不安。黎梦裁的目光、神情,都令他不安。
他不知道她有这样一面,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在他的想象中,师妹的心情应该是复杂的,至少,该和他一样痛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面色厌恶,可她整个人都是轻盈的,透亮的。
焦勤开始感到,这一趟,是他来错了。
果然,师妹说:“如果,黄若斓能拿出一点诚意。”
这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不可能。
师妹盯着他,忽然笑了:“我真的好奇,既然她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做朋友?”
这是很复杂的,一两句说不清楚,他也不可能代若斓说清楚,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为了钱,她也想伤害她。
那个时候,焦勤刚参加完一个会议,还没回学校,就听说实验室新来了一个小师妹,导师很有意培养,让若斓先带着。
“个子高高的,长得很舒服很好看。”这是某个师弟告诉他的。
一开始,焦勤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天中午回到学校,他又去了实验室。他和若斓约好了要去吃一家新菜。
他在做图,若斓忙碌着,忽然抬头问他现在几点了。
等他说了,她讶然:“这个点了,梦裁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余光中,一道高挑苗条的影子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师姐,我来啦。”
笑语盈盈,似有暗香。
灵巧的影子越来越近,坐在桌前的焦勤忽然生出一点异样感觉,好像领地被入侵,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出电脑边际。
仿佛一只大手擦去了蒙在眼前的尘灰,他能很清晰地看见一切。
那女孩穿着统一的白大褂,长发扎得高高的,漂亮的眼睛看向若斓。
若斓停下手里的工作,介绍他:“梦裁,这是你焦勤焦师兄,和我一届的。”
那女孩便笑。漂亮的眼睛朝他看来。
“师兄。”
焦勤没多表示什么,打过招呼,他和若斓一起向外去更衣室。
“这个师妹没来几天吧,怎么你们那么熟了?”
若斓挂上白大褂,语气好似有些嘲弄:“不知不觉的就熟了,真有人天生就有这个本事。”顿了顿,她又说:“倒也挺可爱的。”
“才大二,这么早就进实验室?”
好话说不到两句。若斓答道:“老头说,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其实若斓待师妹是好的,虽然永远也不会像师妹待人那样好,可那已经是若斓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这话说出去,一定会被认为恶心。所以焦勤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说:“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其实黎梦裁并不关心这个答案。何况,她已经听出来了,焦勤是想让她先低头。
“随便吧。”她笑笑。
再次转身离开,身后不再有挽留,焦勤觉得她无情或者绝情都可以,她不在乎。
瑞妍走出便利店:“姐姐,那是谁啊?”
“欠我钱的人。”
“我还以为你们是感情纠纷呢。你看他一开始上来说话那个样子。”
黎梦裁想笑:“怪不得你那个表情。”
回到家,黎政和也来看她们买了什么,黎梦裁拿了包冻干菠萝去阳台,唐伏心正在这儿给新买的花浇水,没听见她们回来了。
“我刚碰见焦勤了,说一堆有的没的,骂都骂不走。”
她背靠阳台栏杆,吃了块冻干。这味道酸甜得有些尖锐。
唐伏心浇花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昨天他也找过我。”
黎梦裁疑惑:“嗯?”她微微歪着,看唐伏心的表情:“怎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他打扰你。”
黎梦裁也不生气:“以后还是告诉我,他出现得真挺突然的。我记得昨天回家之后你就没出门了啊,他什么时候找的你?”
唐伏心老实交代:“昨天你玩游戏的时候,他打的电话。”
黎梦裁“噢”了一声:“以后直接挂了吧,用不着跟他多说什么。”
“好。”
黎梦裁看看他,觉得这个异常老实的唐伏心挺少见了。她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笑了:“我又没怪你,不过嘛……”
她放下冻干袋子,慢腾腾走过去:“有句话你说错了。”
“什——”话没说完,一块水果冻干塞进嘴里,唐伏心愣了愣。
黎梦裁笑道:“不是你不让他打扰我,是我不让他打扰你。这是我的事,至于你呢,你就在阳台上浇浇花吃吃零食就好了。”
她眨眨眼睛:“好吃么?”
唐伏心这才想起来嚼一下。
太酸的同时又太甜,也不知道怎么能做出这滋味的。
纠结片刻,他犹犹豫豫地说:
“……一般。”
梦裁却莫名地笑了,她一定是被他逗笑,可唐伏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觉得,还挺贵的。”梦裁说。
唐伏心说:“苹果的好吃。”
“这次没买苹果呢。下次早点跟我说嘛。”
“下次带上我。”
中午吃过饭,黎梦裁去睡午觉,唐伏心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就在旁边拿了本书看,刚看一页,手机动了。
他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爸?”
唐介问:“睡醒没有?”
唐伏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爸老是幻想他是什么特别惫懒叛逆的人,只要节日,打电话必是中午,开口必是睡醒没有,多年如一日地认为他一没人看着就会睡懒觉睡到中午。
“有什么事?”唐伏心直接问。
“我和你妈妈今天晚上的飞机回来,明天你张叔请我们一家人吃饭,我和你妈妈十点半到,你别睡懒觉。”
“……我知道。”唐伏心回答得有点咬牙切齿。
“记得小黎的妹妹也请上。”
瑞妍肯定不愿意去的。唐伏心直接拒了:“妹妹昨天就说要去找同学玩,今天都不在家了。”
“那行吧,把电话给小黎,我再跟她说两句。”
“梦裁在睡午觉。”
三番两次被拒绝,唐介都快没脾气了:“行。我亲家呢?他没睡吧,我亲自跟他说吃饭的事。”
“没有。”
“那就好!对了,还有件事,昨天你带小黎去复查,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
唐伏心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哼,有人打听是你还是小黎病了,要是病了,生的什么病。医院院长一听名字,就告诉我了。”
不用说,唐伏心也知道是谁在打听,他语气微冷:“用不着管他们。”
“当然,”唐介和和气气地说,“医院怎么能泄露病人隐私?”
隐约能听见妈妈在那边不满:“来我们家打听我们的事,黄健扬也是有眼色哦。”
“还有件事……”
……
终于电话挂断,唐伏心转身,就看见躺在床上的梦裁眼睛睁得溜圆,眼罩堆在额头,总之,她非常好奇地看着他。
唐伏心走过去坐在床沿,略带歉疚:“吵醒你了?”
要不是顾及着自己的脑袋,黎梦裁得一下子猛坐起来。
“谁的电话?你生气了?”
“没有。明天我爸的老朋友张叔请客,张叔和北成的张总是亲戚,”他掖了掖被子,还是告诉了她,“黄家在打听我们去医院的事。”
“……”黎梦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医院那边什么都没说,黄家可能因为这个觉得不对,就查到我爸了,”唐伏心说,“他们想和解。”
黎梦裁想翻白眼:“别了吧。”
“嗯,我知道。继续睡吧。”唐伏心给她盖上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