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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命 不奢求你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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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要工作,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韩知白瞧着祝幼此刻的动作,正扒着窗沿朝外看,从她渴望的眼神中猜测:“你想出去吗。”
祝幼忙不迭点头:“想的。”
韩知白拎起沙发边上的外套:“我们出去一趟,顺便买点东西回来。”
祝幼蹦蹦跳跳跑向大门,室外气温很低,她步子一下收敛,往韩知白身边靠了靠,注意到小姑娘几乎不挪步子。
韩知白停顿,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小车里的糖葫芦。即将要经过,祝幼恋恋不舍的吞咽了下口水。
但这边空无一人,就像此摊无主,独立野生。
却紧靠着一家商店,韩知白默了默,带她进超市挑了一盒薄荷糖和整套洗漱用品。
店里的温度极低,连基本供暖的装置都没有,韩知白将东西放到收银台上,问道:“外面的糖葫芦对外销售吗,我想买一串。”
店员正把最后一件商品装进袋子里,闻言微微抬起头:“对,推车是我们的摊子。”
她侧头朝库房喊了声:“招待一下外面。”
没过多久,布帘被掀开,来人工装拉链扯到最高,短发被风吹的凌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韩知白提着塑料袋的手指收紧,眉心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她骨相极度立体,五官明艳。
但那道冗长的伤疤,是整张脸极大的钝点,甚至和漂亮都不太沾边。
颜漓眼睫轻颤,从旁边掠过:“跟我来吧。”
韩知白沉默着目送她经过,颜漓背影清瘦,被风吹的格外单薄。
她走到推车旁,仔细捏出一串最漂亮的草莓糖葫芦,韩知白接过的那一刹那,感受着她手指冻得发僵,已经不是正常血色。
不知怎的,这风确实很冷,吹在眼角很不舒服,首次让他觉得,有点难过。
颜漓连上锁都忘记,就仓促转身,进超市只有几步距离,她却觉得走的像一个世纪那么远。
到现在这种程度,她哪还能感觉不出来,某一刻,心跳好像陷落了。
除去这一次突兀的相遇,往后的生活只有被工作大小的事情占据。
临近过年的前一周,超市是闭门歇业的状态,她穿过前面一条商业街,走向车站的方向。
颜漓低头看了眼,忽然视线撞进一只穿着莉娜熊的人偶,在街道显得格外招摇。
许多人都被吸引注意,拿出手机拍照,它却只管向前穿行。
颜漓只瞥了一眼,见越来越接近,便避开为其让路,对方却像是要停在面前的意思,她蹙了下眉,抬高视线。
颜漓透过它黑溜溜的纽扣眼睛,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只能感受到来人身形耸立,大概率是个男生。
套着玩偶服,他声音闷闷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过年人员稀缺,人物扮演你有兴趣吗?”
颜漓眼皮动了动,瞧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压着眼睫问:“这么多人,为什么来问我?”
“他们都是乘车的游客,我看你没拿行李不太像,就过来问问。他犹豫了几秒,没有纠缠不放的意思,失落道:“不行的话就算了。”
不知不觉间,舌尖涌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颜漓这才发觉下唇被咬破了,想想这段时间,麻烦凌菲儿的事情太多了,如今还要去别人家过年。
确实是没脸没皮了,颜漓沉默一会,应了下来:“好。”
朝他所说的地点走,颜漓挺意外,竟然就在本地城市,他格外少言寡语,颜漓也不在意。
唯一问的工作周期,也被回答的模棱两可,虽然逻辑缜密,但自主找了这么久工作,她还是听出了问题,步子也放缓了些。
直到就剩一段路,他速度开始加快,玩偶服厚重,依旧步履生风,赶时间那般急促。
疑心升至顶点,颜漓停在原地,拉开一截安全距离,声音冰冷:“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对方整个人猛的一颤,微微偏过头,颜漓眼睫压低,他只差把被拆穿的紧张写在脸上。
懒得再跟这个装神弄鬼的人耗下去,颜漓想转身,却被对方一下扯住手腕,能清晰感受到他力量的难挣,力道却控制的很轻。
颜漓甩开他的手,掀着眼眸看过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他还保持着原本动作,好半天,才答非所问的开口:“你想见我吗。”
前言不搭后语,颜漓偏过头,沉默。
周围是无言的冷寂,颜漓猜不透,也不感兴趣他的意图,对方这一刻,却已经把头套摘下来。
凛冽的冬季,男生额上覆了层汗珠,面部是过久闷胀的红,他皮相优越的近乎扎眼,鼻梁呈优越的直线弧度落下,鸦羽墨瞳。
颜漓指骨捏的作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缓声,一字一顿道:“有事吗?”
颜聿只觉额头处正在发僵,与颜漓脸上骇人动魄的伤疤交叠,传递一层钝痛,他低声道:“姐。”
“对不起,我只是——
汽车疾驰而过的鸣笛声将他后面的话打断。
颜漓望着这个和她有六分相似的少年,眼里的薄冰没有丝毫减弱,只是冷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不是要骗你。”颜聿急着解释:“我只是……想带你回家过个年。”
颜漓突然扭头看向停车处的两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雪灌进鼻腔,嘴里一阵发苦,四肢僵的像是灌了铅,大脑却灼热异常。
直到,眼前的景物开始晃,感受到她的不稳,颜聿上前一步,手抬到半空,又堪堪垂下来。
颜漓感觉好疲惫,呼吸都费劲,直到视线彻底模糊了。
“姐姐!”
颜聿扶住她的背部和后颈,半跪在地,才使她脑袋没陷进深雪。
两个人影急匆匆朝这边跑来,耳边还响着颜聿的声音,却听不太清了。
怀里落下温暖的羽绒服,颜漓感觉被人托起来时,身旁却传来咚一声响,是肉、体砸进雪里的声音。
颜聿头上的汗结了冰碴,气温差异骤变,大脑早就发虚了,雪霜爬上半张脸,他却不在乎,只向颜父颜母道:“我把姐姐带回来了。”
……
白琳手足无措,忙把他的头用衣服裹起来,声音都在颤:“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你让两个孩子在冷风中站了这么久,他们怎么能受得了。”
“我说应该早点过来,你看小漓,身上单薄的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
颜明生也急红了眼:“阿琳!如果还像上次那样莽撞,小漓再一次…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在我眼前消失…
“我们该去哪里寻找,这么长时间,我们多久才又见上了她这一面。”
……
思绪彻底沉沦,无音无梦,空白的像被大雪封了整季的荒原,连绵不断。
再次从梦境中脱离,颜漓大脑还在发空,她抬头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顶空吊灯没开,布置豪华格调。
触摸到手下柔软的真丝布料,她眼睫缓慢的颤了颤,凝聚在房门的密码锁上。
颜漓吸了下鼻子,角落处的台灯亮着微光,她看向木柜上摆的一张纸条。
“小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们,也确实对你亏欠太多,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些时间。”
“我会把当年的原因解释清楚,别再离开我们好吗。”
颜漓眼中复杂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想去开房间的门,听到外面突然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她反应迅速的躺回床上。
白琳脚步顿了两秒,朝床边走来,一只手轻抚上她的额头,动手将被边掖回去:“退烧了。”
不知白琳在旁边站了多久才离开,听见关门声,颜漓起身靠在床棱,艰难的吸了口气。
此后的日子里,他们的关怀和照顾无微不至,几乎处处以她为主心,甚至达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
沉溺在这种爱里,实在虚幻。
就像以往从头到尾的苦难都是假的,现在她从噩梦中醒来了。
某一日,白琳搬了个凳子到她旁边坐下:“小漓。”她突然止了声,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妈妈可以这么叫你吗。”
颜漓没去对上目光,点了点头。
“之前你发烧的那次,没有跟你说,擅自带你去了医院——检查脸上的伤。”
“所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动了手术,她声音越来越小:“今天还要观察一下,我们去医院,好吗。”
颜漓像是内心的一根结被解开平展,她眼尾跳了跳,闷闷的应声。
在医院完善一遍疗程,开了特定的药膏回来,下车,颜漓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伤疤被淡化的不是一星半点,深紫色的锐口,只剩一个很浅的痕迹,远看的话几乎捕捉不到。
颜漓睁大眼,镜子里的模样恍如隔世,出来时,白琳突然被叫住她:“妈妈想再跟你好好谈谈。”
颜漓平静的转过身:“嗯。”
白琳攥了攥衣角:“你脸上这么长一道钝伤,是…怎么弄的?她瞳孔开始胡乱转动:“还有你身上,那么多淤青。“
说着说着,白琳哽咽一声:“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你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你在伯母家一定过的不好对不对。”
颜漓低着眼没说话。
“你缺失的爱,我一定会成百上千都补回来。”
颜漓感觉下眼睑热到发辣,抬头和白琳对视:“这么多年没有人问我过得好不好。”
她声音带着颤音,每一个字都却落的掷地有声:“就算这些年我死在这,你们也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我扔的远远的,世上从未有过我这么一个人。”
白琳摇着头,捂着脸后退一步:“不是的——还没说完,她看着颜漓锁骨处露出来的伤,不忍的闭着眼。
听医生说,这种创伤程度,极有可能是脖子重磕在尖锐的棱上,猛的回弹,跌倒,才可能达到的效果。
而在她身上,夜盲症,低血糖,免疫力极低,身上有多处冻伤后遗症,甚至一些神经末梢接近坏死,用不了多久,就能造成永久性的感知障碍。
医生检查时,都怀疑这是虐待,要报警核实了。
所以她说的“就算死在这”,不是空口胡言,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