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予歌》敛鱼见梧

22、宿命

　　复习过后，模拟考几乎是连转轴，又一次成绩出来，颜漓已经能稳居在班级单数。
　　而韩知白永远是年级的第一名，在重点班这种高手如云的环境下，甚至能和第二名拉下二十分的差距，断层领先。
　　后来因为被一直压一头，楚优甚至斩获了个千年老二的称号，虽然这个标签很扎心，但在学习任何领域看到他时，楚优还是忘不了第一次见韩知白。
　　在开学典礼上，她曾以出色的成绩作为新生代表，那时自己满是年少傲气，就当她以为会是这场颁奖礼最耀眼的存在。
　　直到校长念出“韩知白”三个字，那个温和清隽的少年，从人群走出来，她只看了一眼，心脏似乎空了，骄傲和从容动摇了。
　　看着韩知白站在自己旁边，他身上满是光辉夺目的气场，却没有丝毫张扬，那天楚优由衷觉得，他像是一束光芒四溢，却不灼人的晨光。
　　听人说，韩知白的天赋和能力首屈一指，只要他愿意，去更高的顶尖院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有人都觉得，韩知白会去更好的地方发展，不会留在这里了，也是从这天起，他似乎彻底从自己世界淡漠，之后的两年，她再没听过韩知白的消息。
　　比起自己的光芒被敛下去，经常能见到他的话，似乎也对抵了。
　　＊
　　四班。
　　课间排名出来，教室里寂静依旧，压抑的气氛里，门被咚的一声推在墙面，打破了这份平静。
　　紧接着炸来一声惊呼。
　　立马有人传来幽怨，不耐烦道：“搞这么大动静干嘛，我做题思路都断了。”
　　男生气喘吁吁道：“惊天大消息，魏哥要围殴韩知白，外面都乱套了。”
　　话音一落，班里只寂静了一秒，就躁动频起。
　　梁俊博趴在桌面，他攥的笔随意丢在桌上：“这有什么好轰动的，魏哥口嗨罢了。”
　　旁边有人烦躁的活动了下颈部：“你说别人还行，他们形影不离的，哪能出这档子事。”
　　见他们不信，男生继续着重：“谁有空传假消息逗你们玩，看样子严重的很呢，听着是因为宋菁菁。”
　　闻言，梁俊博猛的震了一下，呼的一声盖过了班里的喧嚣：“我□□说真的？快走啊拦着点。”
　　三四个男生跟着梁俊博挤了出去。
　　班里其余人面面相觑，因为魏让打人，基本是在不起眼的场合动手，哪可能在大庭广众下。
　　这样容易在半路被拦截或终止，这种情况，摆明了是要让韩知白颜面扫地。
　　班里人瞬间空了一半。
　　小姚和宋菁菁刚从外面回来，察觉到今天的不同寻常，也是了解这么个情况，她坐在教室里，没去凑这个热闹。
　　宋菁菁拖着托：“前几天还搂肩搭背的，他这脾气真是阴晴不定。”
　　小姚表示认同：“现在韩知白是这次中考的种子选手，铁打的状元。”
　　“这要是出了什么变故，打伤了怎么办？”
　　宋菁菁歪了歪嘴角：“学校要是怪下来，也让魏让这家伙长长记性，这么盛气凌人，见谁都想揍一顿！”

　　梁俊博刚带着人挤进人群，周围没有一个人敢拉架，韩知白后背被力摁在墙面，魏让拽着他校服领口，毫不客气的往身上抡，拳头攥的青筋暴起。
　　而韩知白就那么默默的承受着，不知道是不反抗，还是没力气了。
　　下一秒，魏让提起他的衣服，大力的将他整个人砸向墙边，后背磕在硬面上，韩知白闷哼一声，下颚处添了一抹淤彩。
　　听说这还是后续，前面还被魏让带来的人围殴了。
　　我天！梁俊博遮着眼不敢看，“这是真下死手啊。”
　　梁俊博刚靠近一步，就被魏让一声怒吼：“滚出去！”
　　他不敢动了，站在原地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怔了几秒。
　　宋菁菁跑过来，从人群中探出头，连忙上去拉魏让：“你干嘛呀？要出人命了。”
　　魏让没甩开她，似乎没停手的意思，但确实没在施暴。
　　看着他的表情，宋菁菁吞咽了一下口水，又小声喊了一句：“魏让。”
　　“别打了。”宋菁菁忙拽着他，悄悄看向韩知白的方向，对方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地面，身子发蜷。
　　见时机正好，梁俊博立马找机会和两个男生把韩知白带走了。
　　魏让绷着唇，瞧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追上去。
　　另一边，好不容易将韩知白抬了老远，帮忙的两个男生走后，梁俊博上下左右四处张望，确认魏让没过来，他瘫坐在地，大喘了口气，擦着额角的薄汗。
　　“我的老天！魏哥敌人都不带这么打的。”梁俊博心有余悸
　　韩知白慢慢从地面爬起来，靠在后面的棱上，接着，他扯出一抹笑的气息声。
　　“你还能笑出来。”梁俊博震惊无比，“我以为你动不了了呢。”
　　韩知白轻擦过下颚的位置，传来一丝灼辣细密的痛，蔓延到嘴角。
　　“我没事。”
　　梁俊博大惊失色，你这是没知觉了吧，一会这股劲过去，疼的都动不了，实在不行——
　　韩知白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回溯到两个小时前，魏让站在前楼原地点赴约，听到重点班男生捎的话：“菁菁跟我说，她最近看韩知白很不顺眼，你找人打他一顿。”
　　“至于恋爱到底谈不谈，看你表现。”
　　这个宋小弋和宋菁菁称得上是亲戚关系。
　　魏让没多想，找到韩知白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被一群人围住时，即便知道是演戏，气场还真压的人喘不过气，“都下手轻点，别真伤了他。”
　　魏让大多数都硬生生卸了九成力，只气势硬而已。
　　但那种场合，收不住也难免，魏让一拳打在人身上，真不是一般的疼，渐渐的，身上的痛感开始显现，确实真挨了两拳。
　　…
　　走廊的人纷纷四散，宋菁菁拉着魏让离开作案场地，彻底疏散人群，她站在原地，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打他。”
　　魏让觉得好笑，挑了挑眉：“好人装的倒是有一套。他刻意拖长尾调，“先说正事，该兑现了？”
　　宋菁菁满脸疑惑：“什么？”
　　“谈恋爱？”
　　她脸色刷的一下涨红，拍掉魏让伸过来的手，结结巴巴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酸胀感，魏让看着宋菁菁绯色的脸：“想赖账？”
　　见她还是满脸迷茫，魏让带着不戳破的戏谑：“你不是找人给我捎话，看韩知白不顺眼，让我揍他一顿。”
　　然后——他特意拖长了尾音，“跟我在一起。”
　　宋菁菁瞳孔骤然收缩，因为这个荒谬的事件往后退了半步：“哪门子的事，我什么时候说过！”
　　嗯？魏让继续道：“宋小弋跟我拍胸脯保证，说是你亲口吩咐，要我“好好表现。”
　　“我干嘛要打韩知白，我这几天根本没见过他啊。”宋菁菁忙自证清白。
　　魏让揉了揉刚才真用上劲的手腕，回想起当时确实漏洞百出，韩知白这种品行优越，又温和良性的人，她有什么理由想揍他一顿。
　　但魏让完全因那句“和宋菁菁在一起”，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这么多。
　　一股被当枪使的火气窜上来，意识到是被那小子耍了，魏让眉头拧起一抹清亮的锐度：“这小子，找死是不是？”
　　宋菁菁迷茫皱了下眼，自己确实不知情啊，脑海突然窜出一个可能，她抬起脑袋，中考临近倒计时：“他不会是……想让韩知白发挥失常吧。”
　　魏让咬了咬后槽牙：“这个畜生。”他火气蹭蹭的往上冒，扭头往重点班那栋楼走。
　　“等等魏让。”宋菁菁突然出声
　　她没去拉他，但魏让还是因为这句话站在原地，没再有动作。
　　她犹豫了两秒，硬着头皮道：“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今天还导致了误会，她声音渐渐变轻：“我是很喜欢你的。”
　　“真的喜欢。”
　　魏让彻底僵住了，他艰难的咽了下唾液，转过身。
　　看着她平时像个傲娇怼人的奶油团子，此刻眼里却似乎亮着小星星：“我只是觉得现在太早了，但要是错过你的话，没什么比这更遗憾了。”
　　魏让指节嵌进掌心，眼里的火焰被另一种情绪完全遮掩，因为这句话，离开这层楼时，整张脸都热了起来，他蹲在教学楼门口，有些燥的抓了抓发梢。
　　这件事一发酵传开，学校立马严肃审核，梁俊博窝在教室座位上，看向韩知白下颚淤成青色的皮肤，语气带着几分忧心：“真不用涂点药什么的，魏哥一拳头绝对不得了，我一下都挨不住。”
　　韩知白闻言，用指尖去擦下颚的皮肤，力道没有克制，仿佛碰的不是伤口，只是一处无关紧要的皮肤，他摇头：“这点小伤不碍事。”
　　“听说因为你被打，领导全校搜人要求严惩不贷，直接退学处理，校长估计都急得跳脚了。
　　“这重点班的人真阴啊，借刀杀人都玩起来了。”
　　韩知白轻扯了下唇，没再说话。

　　查清了前因后果，虽然韩知白受的伤并不重，学校还是很重视这件事，他的中考状元几乎是囊中之物，无任何悬念，早就默认的稳赢。
　　这种事件一起，无疑是领导们最不想看到的。
　　最后还是韩知白出面替魏让求情，才稳住了他次要原因的处分。

　　无论是被算计还是施暴，他都是那副沉稳远超同龄人的自持，体面又稳重。
　　看着韩知白从教务处现身，颜漓隐匿在人群中，只觉他完美契合了心中所有对恋人的想象，一道发光体，“无人能逃过的定律，他优秀到让所有人瞩目，我也没能例外。

　　此后的每一次真题演练，每一次错题复盘，她都拼到了极致。
　　看出颜漓近期的状态，疲惫透支，简直是要把身体熬垮，晚自习铃声响过第三次，见颜漓还没走，凌菲儿焦灼的不行，隔一会就来教室看她。
　　“今天你饭都不吃几口，小漓，这么无休无止的学，身体怎么扛得住。”
　　颜漓视线还停在几何辅助线上，指腹红的透彻，稍微一用力就刺痛，明显颤抖。
　　她不在意，换了只手继续写，轻声道：“我没事。”
　　“什么没事。”凌菲儿满脸心疼，按住她还在动的笔：“今天就到这吧，你有低血糖，别这么熬了。“
　　手部的动作一停，像是彻底要与理智脱节了，大脑又昏又沉，颜漓扶着头部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颜漓！为了考上蓝桉你连命都不要了吗，凌菲儿拽着她的手腕：“你这样身体怎么能吃的消。”
　　颜漓思绪有些混沌，转头看到凌菲儿通红的眼眶，愣住了。
　　“歇歇吧好不好。”凌菲儿几乎是在求她。
　　颜漓抿了抿唇，没等她开口。
　　窗外突然炸出一声沉闷的“嘭”，紧接着云层里像是撞进了颗星，红色的烟火在半空骤然炸开。
　　两人的视线双双被转移，光球簌簌往下坠，传来细碎的“嘶嘶”声。
　　颜漓和凌菲儿却真的看到一颗冰蓝色的流星，划破了夜空，比漫天炫目的烟花更扎眼透彻。
　　教室一瞬间染上了冷亮的白光，明彻了，凌菲儿仅用零秒就反应过来，对着天空许愿，“我想你考上蓝桉，我们一起。”
　　“我想和你一起。”凌菲儿在心底着重，颜漓是她从初中第一年起，最最要好的朋友。
　　比起蓝桉一中耀眼的光环，她更想能永远和颜漓站在一起，这才是自己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