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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宿命 我报北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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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当日,天空降了最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将城市围罩下来。
颜漓坐在副驾驶,雨刮器费力的左右刮擦,车窗外是近乎遮眼的白茫飞雪。
看着这个画面,与曾经的自己出现重叠,在极夜里挣扎,恍惚间覆盖息影,内心刺激着身体发颤,暖气却呼呼的吹着,猛的将思绪拉回。
颜明生打着方向盘:“一会进校门先回宿舍,有什么不开心就和我们说。”
“或者缺什么东西,打电话给你送过来。”
她吸了下鼻子,指节捏紧书包,平静的听着颜明生的叮嘱,良久才回了个:“嗯。”
下车到另一个地段时,雪已经小了不少,颜漓戴上帽子,拉链被扯到顶端。
刚进校门,颜漓低着头,人流陆陆续续穿梭而过,气流涌动,她外套很厚,倒没感觉到冷。
经过室外两面遮盖的长廊,一道灰影擦肩而过,留下凛冽的冷气,强横又霸道,冻的她下意识瑟缩。
颜漓皱着眉,脚下的步子开始加快,下巴搁在围巾里,寒冷感让人无视周围的一切。
北风呼啸中,吹来前面的说话声,随意交流中的一句:“你走那么快干嘛。”这声音被格外放大,清亮利落不参一丝尾音。
听到这种声线,颜漓抬起头,捕捉到了韩知白的背影,视线略过一遍,她可以确定,刚才路过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像是与雪景完美契合,天生为寒冬而生的气场,丝毫不违和。
颜漓抬起掌心,在半空截住一片雪花,她从小喜冷喜雪,但现在接触到,只剩生理性的恐惧和排斥。
看着韩知白站在大雪纷飞,风雪流速最集中的地方,他却没有丝毫瑟缩,而是速度不急不缓和同行男生闲聊。
颜漓抿紧唇,将帽沿往下压了些,从面前经过。
韩知白下意识抬头,捕捉到她一节侧脸,骨头撑起来的长相,根本没有低谷期,眼锋只带了一点利,甜中带艳的脸。
漂亮到仅一眼,就能摄人心魄,难以摆脱。
韩知白视线追随,她衣装的做工姣好,冷傲之下的疲惫似乎更淡了,他很想问问:“你现在,会是好起来了吗?”
一场凉风再度袭来,想起之前,他并不喜欢她,也没想过印证了梁俊博的那句:“没有人能拒绝颜漓。”推翻了曾经的自己。
他双手揣进口袋往前走,语言暴力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刃,幸好,你挺过来了。
雪后几日下的很勤,却都保持在大雪之下,小雪之上的状态。
这场语言暴力,从上次魏让带头威慑过后,临近终止边缘,可能是玩够了这场欺凌游戏,或残存的良知让他们大发慈悲。
开学不过两个星期,平常只偶尔能听到的窃窃私语,几乎转为零。
颜漓以为这样,至少能过正常学生的生活,可是没有,曾经贬低揶揄的那些人,记忆全失,又一股脑的贴上去。
重新将她推上了“女神”的高位。
讽刺又可笑,颜漓没觉得多意外,这些经历恰巧都印证了那句:没人“真的”爱我。
他们的虚伪或真心,追捧或贬低,她都无所谓,被爱的是这副皮囊,不是她这个人。
也是在这段时间,颜漓看得见,韩知白在学校的影响力和关注度,和她达到了并驾齐驱。
在这个污言秽语满天飞的懵懂年岁,他像一颗独当而立的盛世莲花,处在绝对品行的顶端。
温和干净,品学兼优,或取得各种斐然超脱的成绩,是任何人在少年时代遇到,都要为之倾倒,无法拒绝的灵魂。
颜漓内心敏感,能捕捉到常人难以留意的微情绪,想尝试了解他时,能察觉到,韩知白不是任人摆布的滥好人,反而内核锋芒,很矛盾,是偏不受约束又肆意的性格,像外表品行和本性的极端。
任何时刻都是散漫,总给人一种无欲无求,没有热爱的态度,难以触摸真我。
同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渐渐的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传出他们适配的谰言,在这段荒谬的揣测中,韩知白从未做出回应。
违背常理的对视,都不再新奇,她不想被把控到弱点:“韩知白喜欢我,她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没亲口说过,没以这个理由做出合理的事。对她释放的善意,也不过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么好的人。”
之所以能经常目光交汇,可能是她的这双眼睛特别,任是谁看到,都投会来关注,他也不例外罢了。
话题在舆论中发酵,转向离谱阶段,某天,颜漓在走廊撞上了韩知白,对方站在面前,突然道:“颜漓,我们聊聊吗。”
联想到最近的事,颜漓抬起眼,点头默认。
怕引起误会,两人挑了个空旷的楼梯角,韩知白双手倚在栏杆上,身子有些发绷,他低叹了声:“他们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应该过不了多久,这些话题没有进展就散了。”
颜漓扯出体面的笑:“我不在意,你也别有太大压力。”
韩知白感受着手下的冰凉触感:“好,应该也不会持续太久。”
“嗯。”
“希望这些谣言能尽快结束,难免影响到我们。”
从走廊离开,下午还被安排了一节体育课,韩知白径直出室外,外面下着小雪,刚出去就稀稀拉拉挂了几粒雪霜。
魏让站在桐树边上,树枝被镀上了一层净洁的雪白,见韩知白这么早出来,他面上挂着很透彻的懒散,突然想起最近的八卦:“学校现在传你和颜漓是一对,什么心情啊?”
听到这话,韩知白脚步顿住,心绪一下骤降不少,和煦的表情轻微疏散:“这些谣言还是尽快散了好,她也挺反感这件事。”
魏让无所谓的嗤笑:“这话不就听个舒坦,别人编造的别有心理负担。”
韩知白垂着眸没接话,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让颜漓陷入舆论的纷扰中,被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强行绑在一起。
铃声一响,气温实在低下,上体育课只是走个过场,刘导交代几句,就一声哨响放任自由活动了。
颜漓背着身站在树后,韩知白视线只停留了须臾,便移开了眼,却跟随她目光相同的方向出了神。
雪不知何时大了,在空中飞舞盘旋,降落在肩头,凛冽又凄冷。
魏让站在旁边,目睹一切,他心疼的轻拍韩知白的肩膀:“走了,人家都不看你一眼的,走吧。”
说罢,便扯着韩知白往前走,他顺从着力道,没有反抗。
冷风灌进鼻腔,突然失去知觉,他低着眼:“比起你来,我确实还差的远。”
魏让喉结滚了滚,神态难以言喻,朝后看了颜漓一眼,正巧对上视线,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很快就收回来。
颜漓瞥见韩知白的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他一码灰色外衣,身形耸立,手掌指节分明的暴露在外,高大沉稳。
完全适应不了寒冷的感觉,教唆着她离开,颜漓忍着身体的震颤感,她是该克服的,总不能一生面对冬天,都畏畏缩缩的逃避。
突然间冷感减弱,在抬起眼时,天空变幻莫测,太阳撕开云雾展露出一角,直照在他的方向,韩知白走在前面,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结束了在冷风中自虐般的行为,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与韩知白有一段隔距,感受着一束光从前面人流中穿过撒在身上,异常柔和。
脚踩在积雪上,却什么都听不见,“无限接近太阳的人,也会成为光。
时间一久,渐渐的与那段灰暗,难以忘怀的日子越来越远,更多的是她自身的执着,强行让自己活在当下。
生活条件转好后,颜漓告别了之前得过且过的日子,她学习能力出众,但在颠沛和不安里,没心思停留在学习。
即便现在全力以赴,也因为潦草概过的知识点太多,学起来并不轻松。
初三下半年时间很快,一晃距离考试倒计时只剩一百天,早早进入复习阶段。
课堂上的气氛变得压抑紧张,坐在位置上,韩知白瞧着梁俊博不知从哪钻过来,兴致勃勃去翻自己桌上的课本资料,他瞥了一眼,没动作。
仅一会,梁俊博神情沮丧:“你这笔记写的还没我多,合着复习这么久,就是看看自己大脑锈住没,随意翻了几页?”
看着空白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字数,梁俊博甚至萌生把自己笔记借给他看的想法。
韩知白低笑了声,课本被大开大合,掉下来一张纸,他一愣,自己没有将纸条夹在书里的习惯,顺着去看,上面的“北淮高中”字迹清劲沉着,温朗无锋。
突然想起自己初一因能力出众,被邀请参加竞赛,走访了北淮的校园环境,即便当下没有跳级的打算,但从那天起,他再没想过去别的高中。
“你想去哪个高中啊。”耳边传来翻书的沙沙声,这句话将韩知白思绪拉回。梁俊博考虑到所有学校任他挑,特意说了两个顶尖的:“蓝桉还是北淮。”
这两个是并列的一中,但北淮近些年更拔得头筹。
看着梁俊博从讲台上拿过蓝桉一中的招生手册纸,薄薄一页满是具体的校园环境和图景。
梁俊博扫了几眼,眼睛一亮:“我猜蓝桉,依山傍海的还是园林式,想想都美。”
韩知白指节拖着下巴,摇头否认:“我报北淮一中。”
梁俊博有点跳脚:“我就知道,可惜了这么美的地方,他唉声叹气:“我想去也考不到。”
梁俊博看了眼窗外:“走了走了,外面雪停了,出去透透气。”
韩知白整理了下乱糟糟的书桌,两人从教室出去。
复习的课程很紧凑,即便努力追赶也相当费力,颜漓将笔帽合上,面前座位视野空白,桌上放的那张宣传纸,却毫不费力的映入眼前。
是极美风光的视觉冲击,她却只注意到宣传纸被他课本压住的一角,因美景盛大而挤在末尾的四个字,更加显著明目“蓝桉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