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你们说我 ...

  •   【三】
      国子监虽分了外舍、内舍和上舍,但用饭的地方还是在一起的,且上课的地点也只隔着一段廊桥,相互都能瞧见,时而也能撞见,不过内舍和上舍的人瞧不上外舍的新生罢了,毕竟他们资历更老些。

      陈廉和贺之禄陪苏韶放了书袋,准备去学厨吃饭,恰巧经过内舍的学子刚散学,看来这一堂课难度非同小可,学生夫子脸上表情都不明朗。

      “你说这国子监的学厨有没有大肘子啊……”苏韶话音未落,面前便一道谦和有礼的清朗之音传来。

      “苏姑娘,未曾想你也来了。”

      瞧瞧这尊敬的言辞,若是不看脸,苏韶还以为哪家公子呢,如此雅量,可她一抬眼。

      真是不能在人后议论,说曹操曹操就到,眼前这人不正是她们刚讨论过的南卞嘛!

      “啊……”苏韶给身旁的一位学子让了路,打了个“哈哈”,“南公子,真是……气质非凡啊,哈哈。”

      陈廉站在一旁跟贺之禄交头接耳,“真尴尬。”

      “苏姑娘谬赞,姑娘初入学,本应前来探望的,但南某事先不知……祝贺苏姑娘了。”南卞不知怎地,举手投足间都是礼数,一举一动皆挑不出毛病,但苏韶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走后,对方把自己打成个猪头诬陷她的事情就不寒而栗,这人何必啊。

      她真不是嫁不出去,要赖上他们家了。

      “呃……是我来得匆忙,南公子不必多礼。”苏韶尬笑,肚子饿得咕咕叫,脚也一直想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南卞温和一笑,那姿态神情让在场众人都如沐春风,除了苏韶。

      上舍散学比内舍还要晚些,刚出了院门的南江翊突然见到廊桥处堵了几人,本是不在意的,但匆匆一瞥,其中有位女子,长得很是熟悉。

      他便问身旁,“那位女子是谁?好像从未见过?”

      友人也摇头,“不知,那女子许是初到,但和她交谈的那位我却是知道,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南卞。”

      南江翊眼中漏出不甚明显的嫌恶略一点头,便走了,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苏韶和南卞尬聊半晌终于吃上了饭,但是国子监的饭竟然以素食为主,肉更是少之又少,仅一道肉沫茄子,因他们来得迟了,丝毫不剩。

      “朝廷不给这儿拨银两吗?”苏韶呆呆地问。

      贺之禄倒是知道,“拨啊,还不少呢,不过圣上觉得苦中出状元,钱都花在兴建学堂、编撰书籍上了,于是饭里的荤腥很少,否则个个都吃的膀大腰圆,吃饱就想睡谁还想学习呀。”

      苏韶的第二道坎来了,吃饭没肉。

      三位陡然从天堂跌落谷底,吃的饭是糙米饭,菜是白菜豆腐,甚至汤都没有,噎住了得拿白水往下顺。

      “你们说我把这个‘跪地求饶’的我自己卖给南卞能得多少钱?”苏韶皱着脸。

      陈廉也吃得寡淡无味,若不是贺之禄把钱花完了,他们仨中午还能顶一顿呢,“你倒是能豁得出去。”

      “唉,今儿他见了我就笑,给我吓出一声冷汗。”苏韶心有余悸。

      她只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厨房的大师傅许是为了省钱,一点咸味道都没有,怪不得这道菜剩下了呢。

      陈廉见她不吃了,立马将苏韶面前那道菜端过来,“现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心改天他又把自己痛扁一顿然后赖给你,你不吃了?不吃了给我!”

      苏韶摆摆手,把这些最不会出错的菜做成这个味道真是令人心痛,便全让陈廉瓜分了。

      “唉,人生多艰。”她摸了摸木头人的发髻,双掌合十冲自己拜了拜,“来点钱吧。”

      贺之禄从未见过苏韶忧愁的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只记得他们四人以前玩的时候,边月性子不惹火,最是温婉,苏韶就是个人来疯,天天在军营里扛着剑找人切磋,要不是她小时候受过伤,指定比那时更疯,但现在满目愁容好像被什么困住了似的。

      “据说大公子也在这儿,要不你去投靠你兄长,一天一个肘子应该能吃上吧!”陈廉至今以为是她没吃上肘子,因此一脸忧愁。

      苏韶趴在桌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我宁愿去找南卞“出卖”自己都不愿去求他,比我爹都迂腐。”

      而且他俩一家人,借钱也不是这么借的。

      苏韶没思考出什么结果,便回房午休了,国子监午间有半个时辰午休时间。

      苏韶刚走到灵襄院,便见到好几位女学子进屋,她早上都没瞅见,她一早上尽忧愁了,除了陈廉和贺之禄谁都没入她眼。

      祥云也是神出鬼没,苏韶刚走到房间前,祥云便从旁边闪身而出,在一旁给她说了个好消,“姐姐,我昨儿忘了说,国子监半月一休假。”

      苏韶眼睛都亮了,但她随即又暗了下来,她爹娘说要离家,应该不在家吧。

      “休假一天,但这天下午女学子还有另一项课业。”祥云继续道。

      “什么课业?”苏韶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刺绣女工。”

      苏韶咬牙,她就知道,肯定又是这些东西。

      “能不去吗?”苏韶愁眉,她不会啊,琴棋书画女工里也就棋还摸过。

      “不行的。”祥云温温柔拒绝了她,这一项是算入每位女学子的考勤的,考勤是这里最重要的一项,一旦不合格会影响后续晋升内舍,因此这里的女学子都很努力,除了休息,其余时候总是分外努力的。

      能学习已是不易。

      【四】
      国子监有自己的校场,场地很大,王公贵族偶喜欢在此处办个集会什么的,分外热闹。

      外舍共有三个院,但下午有射御课的只有苏韶所在的广贤院,他们去的时候,场上已经有了许多人,他们皆穿墨红相间的训练服。

      陈廉从服饰上一眼便分辨了出来,“这是上舍的,今日他们也有这堂课?”

      苏韶看了眼自己的藏蓝色训练服,不同舍衣服也不同,“那平日上课我也没见我们别的衣服有区别呀。”都是素白外衫,属于是国子监学子统一服饰吧。

      “平素的衣服区别在内衫,只有袖子处看得出来。”说话的是一位女子,刚好站在苏韶身旁,她拱了拱手,“肃杉。”

      苏韶也拱手道谢,并报上名姓,“我叫苏韶。”

      肃杉一挑眉,像是对此名姓有些熟悉,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这是上舍哪个院,我们是要等他们都结束吗?”苏韶看向那边正在一位接一位的站立射箭,上靶者得分。

      站桩似的射箭最没意思。

      肃杉又开口道,“应是通泽院。”

      “你认识他们?”陈廉问完便拱手,报了自己名字,“我叫陈廉。”

      贺之禄也随即报了自己的,此时肃杉才知道他们三位是一起的,看来苏韶果然是有小弟的,她不禁想起那些传言,极为含蓄地勾了勾嘴角。

      “苏姑娘刚来应不清楚,苏才子所在的便是那个院。”肃杉说。

      巧了,苏韶不仅不知道苏宴是哪个舍的,哪个院的更是不知道,她舅舅这几天躲着她,想问点家里的具体情况都无处可问。

      “那位最角落处站的,便是南家三公子,才学傲然,和你家兄长合称‘临京双碧’。”肃杉对这些知道的很多,她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整洁利落的装束实在令人眼前一亮,而在说起“你家兄长”这四个字时,脸颊竟有些泛红。

      此时某个词终于触及到了陈廉的知识面,他插话道,“南家三公子,我知道,叫南江翊,字慎之,他爹是南丞相,厉害着呢。”

      也姓南?和南卞有关系吗?

      陈廉像是要解惑似的,给苏韶说,“和你想的那家确实有一丝关系,南卞他爹早前是南丞相二姐的赘婿,原姓岑,后改了妻姓,那时候南家二小姐突然离世,没过多久,南丞相就给南卞他爹划了个不高不低的职级分出去了。”

      “姓没改回去?”贺之禄也问了一嘴。

      “改了姓那他的官帽儿也得摘,自然不舍得。”陈廉悄声说。

      肃杉越凑越近,听了一耳朵八卦之后,侧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不会是听书听来的吧?”

      “切,你这就对我娘有些不信赖了,我娘可是梅今尔。”陈廉一拍胸脯,表示对他的话放心吧。

      肃杉肃然起敬,恍然大悟似的“嗷”了一声,“久仰令堂大名。”

      梅今尔虽已经退出江湖,但小辈们对她当年的战绩依旧有所耳闻,梅将军挂帅时三破匈奴,和苏韶的父亲合力将入侵者赶出玉门关以北。
      陈廉那时候一把年纪还只是梅今尔手下的一个大头兵呢,她不但带兵如神,一张巧嘴更是厉害,能不带重复地从北坊骂到南坊。

      临京一众姑娘都是她的闺蜜团,自然对八卦掌握地炉火纯青。

      原本,陈廉他爹也是个被家里塞进来的少爷兵,被梅今尔骂了一回,不服气,给对方下了三次战贴,结果来来回回被梅今尔殴了五回,陈廉爹终于败下阵来求饶,本以为这蛮横姑娘定要将他一枪挑了,谁曾想梅今尔下马后摘了一根狗尾草,给他编了一个素圈。

      “和我成亲吧。”

      陈廉爹的脸唰就红了,半推半就地立马请假回去准备聘礼。
      假还是梅将军亲自批的。

      “南二小姐离世时,我娘还去指着南卞他爹的鼻子骂了对方一顿,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娘没说,她对该说的毫不犹豫,对于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透露。”陈廉说的时候洋洋自得。

      苏韶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梅世姨都知道不该说的不说,怎么就生了个你这么个大嘴巴。”

      陈廉没生气,扶正自己的发冠,“我这不是帮你义愤填膺嘛,他爹那样儿子是这样也没什么出乎意料的。”

      南卞没在校场上,如果这样来论的话,南江翊和南卞其实算得上堂兄弟了。

      苏韶朝着那处角落望去,下午校场艳阳高照,只有那一小处没有阳光,南江翊长身而立,微微偏头似与身旁之人讨论着什么,苏韶瞧了半天,以前她觉得苏宴算是长得人模狗样的了,但瞧多了也腻味,但此时这位南三公子,却真正算得上人模人样,且也看不腻。

      她心下把这两人做了一番对比,心中把苏宴批了个狗血淋头,终于瞧够了,欲收回目光时,却被抓了个正着。

      南江翊敏锐地发现了她,但对方并未有过多反应,他似乎是习惯了总被人用目光注视,只微微勾起唇角朝苏韶一点头。

      苏韶挑眉,右手持弓左手在前冲南江翊遥遥地抱了抱拳。

      肃杉看着那较为独特的打招呼方式,便问,“你认识他?”

      苏韶摇头,“不认识,诶你觉得我哥和他比谁好看。”

      肃杉不知道苏韶竟如此直接,登时闹红了耳朵,语气有些反应剧烈,“这怎么好说,两位皆样貌上乘,怎么比另一位都不会输。”

      苏韶抚着下巴瞧着肃杉,觉得小女子情态甚是美好。

      没等许久,站桩式射箭终于轮到了她们,巧的是,通泽院一众却也没走,原来他们下一堂也在校场,于是上舍学子们便腾开了靶场,让给外舍,却也没走远,就在校场的阴凉处闲散地站着。

      南江翊被一缕隔着木板缝隙透下来的阳光晃了眼睛,眯了眯眼便瞧见了下舍的学子一次排开,那位方才向他豪爽行礼的女子站得离他们最近。

      高高飘起的朱色发带竖在耳后,与一身藏蓝色胡服相得映彰。

      苏韶从会拿筷子时便开始握弓了,从小长在边关,骑马射箭更是梅今尔和她爹亲手教的,所以即使闭着眼睛都不会脱靶,而站桩射箭都是她十岁以前的玩耍了,不过那时力气小,她爹连夜给他亲手做了一把小弓箭,现在还挂在自己的小兵器库的墙上。

      不过她的小兵器库在她娘的管制下,半月才许进去一次,只能抓紧时间擦擦自己的红缨枪,其余的兵器自然得到了冷落。

      南江翊皱眉看着那抹飘带,恍然陷入沉思,直到周围的人提醒他夫子差人来叫他,他才回过神。

      他从那根飘带上收回目光前又驻足在了苏韶的脸上,半晌他摇了摇头,不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