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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韶痛心疾 ...

  •   【二】
      果然上早课的第一天,苏韶毫无悬念的便迟到了,上课的先生因被提前通知过今日会来一名新生,他便生生地等到了日上三竿,脸都被气成了绛紫色。

      “你说来的这位是个什么人物,这都到第二堂课的时辰了还没来!”陈廉打了个哈欠,等了这大半天他瞌睡又回来了。

      他是半月前被他爹拽着耳朵塞进学堂来的,虽说陈家世代为将,可陈廉他爹却格外希望自家儿子是既能在战场上搏杀又胸有点墨之人,为此家里书买了一箩筐,不过都落了灰罢了,此次圣上大兴学堂他却是再也躲不过了。

      “不知道,据说是哪家的姑娘。”他旁边的贺之禄漠不关心,手上拿着一块不知是哪处捡来的精铁片,正仔细地削着木头。

      陈廉扭头往那木头人像上一瞅,忍俊不禁道,“苏老二!”

      那木头人虽只有个五官和头发,姿势却被刻的歪七扭八,是个告饶的模样,衣摆上还刻了几个牛大的字——“各位爷爷绕我苏老二狗命!”

      “若放在几年前,你这玩意儿要叫苏老二瞧见,指不定被怎么削呢!”陈廉抢过木头人,细细品味一番,那求饶神情真是活灵活现,“不过自打被关进家里,便再没瞧见她人了。”

      贺之禄状似不在意地抬头,正准备自我夸耀突然那神情活像见了鬼,拉扯着旁边的陈廉——“我好想看见苏老二了!”

      “你胡说什......”陈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竟然下意识地以最快的速度将手上的木头人塞回给贺之禄。

      贺之禄活像被烫着了,他伸手一扬,那木头人几乎是戏剧般地飞到了苏韶脚下。

      苏韶正在朝夫子告罪,突然被打断,她捡起那只刻了个人形的木头人,眯了眯眼,将衣摆上上那句话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各位爷爷绕我苏老二狗命?”

      她困惑地扭头瞧向几位正如坐针毡的学生,摇了摇手中的木头人,“这是谁的?”

      陈廉傻了,贺之禄也傻了,他同手同脚地上前将木头人拿回,却在转身时听到苏韶幽幽地问了句“苏老二是谁啊?”

      “啊————!”

      陈廉和贺之禄夺门而出,嘴里念叨着“老大我们错了!”

      苏韶摇摇头感叹,“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这些狐朋狗友原来早早在此。”说罢她继续低眉顺眼地朝夫子赔不是,“先生,我错了。”

      可是夫子之乎者也的一句骂她都没放进心里去,她有别的事儿要愁。

      上午散学后苏韶终于寻到了她在学堂唯二的亲人。

      “听闻早课起迟了?”林敛给自己小侄女沏了杯茶,笑问。

      “舅舅,咱家怎地就突然破落了呢?前一天我还想着吃珍馐坊的肘子呢,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送到你这儿来了!”

      林敛差点一口茶没兜住,缓缓气息,故作愁眉,“世事无常啊。”

      “据说兄长出去游学,那他何时回来?”苏韶问道。她今早问了祥云,本想先去找兄长问问家中详情,却得知兄长不在。

      林敛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兴许下月初就能回来了,届时你也不算孤单。”

      “可别了,他在家里可排挤我呢?说我是个力大如斗的白丁!我只希望他能想出法子救救咱家。”苏韶给自己倒了一杯舅舅的据说是上好的茶,一口入喉,嗯……没尝出有何不同。

      林敛急于遁逃,临走前没忘记胞姐对他说的话,便对苏韶道,“或许在国子学里吊个金龟婿呢?问题不就解决了?”

      苏韶闻言,立时露出狡黠的神情,“舅舅,你们恐怕是诓我呢吧!”

      “我看他们就不像要出门做工的模样!”苏韶痛心疾首,“谁打工还要把家里的五只猫三只狗带上啊……”

      林敛:“.…..”这也太不严谨了。

      “我姐平素喜欢猫狗,你是知道的。”林敛已经开始满头大汗了,自知越说越错,“好了,好了,舅舅要去讲课了,小韶既来之则安之,尽快想办法帮家中渡过难关才是要务啊。”说完他就夺门而出,茶杯都忘了放下。

      苏韶无奈,心中总是感觉哪哪不对劲,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家中真败落至此,她作为一份子必须得做些什么,至于真伪还是等兄长回来详问吧。

      “所以你们能给我借多少钱?”苏韶悄声问陈廉,这节课夫子讲理学,讲着讲着夫子睡着了,底下同学一片嘈杂。

      陈廉目瞪口呆,“你找我借钱?我的零花还没你爹娘给你去珍馐坊一顿花的多呢!”而且他的钱自从他爹发现他在欢乐坊给一位歌姬砸了钱让人直接一跃成为花魁后已经一月没给过他钱了,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

      苏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若论先前,自然顿顿珍馐楼她都吃得起,现在嘛,她爹娘竟然一分钱没给她留。“算了,我去问贺之禄。”

      贺之禄闻言,双手摊开,“花完了。”

      “你干嘛了,还花完了。”陈廉比贺之禄本人还着急,因为他没钱吃好东西的时候都是蹭贺之禄的。

      “喏,买木头了。”贺之禄把那块惟妙惟肖的“苏韶”重新拿出来。

      “一块破木头,能花光你的银子?”陈廉不信,看了一眼夫子越趴越低的头,上手就要掏贺之禄的衣袋。
      “这可是金丝楠木的,一块价值连城。”贺之禄坦坦荡荡任他搜。

      金丝楠木听得苏韶牙疼,她一把夺过刻着自己的木头人,“真是暴殄天物,好好一块名木,你拿来刻我?真是疯了,拿来我去卖!”

      陈廉抓住了苏韶的痛点,狡黠一笑,“哟,苏一霸这是真缺钱了?怎地你也是被家里扔出来的?”

      苏韶“哼”了一声,“我除了能吃些,还有什么缺点,能被逐出家门,我又不像你。”

      陈廉不在意苏韶的嘲讽,“我倒是想到一个人选,你可以问他借钱。”

      苏韶将木人踹进包里,以防贺之禄等会拿走,“谁啊?”

      “南卞呀!”陈廉给她支招,“那小子在军营里的时候可喜欢你了,后来不是据说还去你家提亲了,他家有钱啊。”

      苏韶登时牙更疼了。

      提起南卞,就不得不提一下苏韶以一己之力被全临京人封为纨绔的事儿了。

      南卞一家并非行伍之人,他爹是户部侍郎,本也和军营不大能扯上关系,但就在南卞十五岁那年,他爹被任命为押运粮草的监军,彼时苏韶的爹还没退隐,便也带上了家眷同往,两家拖家带口地去了北方驻地。

      去了两年,苏韶和南卞便一块儿玩了两年,其实苏韶是瞧不上南卞的,南卞总是很阴沉,只喜欢盯着人看但不说话。他是家中独子,他爹宝贝他,但据说在他之前还有一位哥哥,在六岁那年掉进自家花园的池塘中溺亡了,南侍郎便越发疼孩子,把他拴在裤腰上走哪带哪。

      苏韶那时还小,玩过也就忘了,但是回来后几年的某一天,南侍郎带着自家孩子突然前来提亲,提亲那位便是南卞。

      南卞对苏韶说,从儿时见她便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但你把他脸都打肿了。”陈廉默默补刀。

      苏韶真是百口莫辩,“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那天她记得清楚,是个艳阳天,苏韶对南卞说完自己并不喜欢他也不想急着嫁人之后便走了,但是第二天临京便流传着苏家二女儿把前来求亲的人打了,还推下了池塘。

      差点给人家淹死。

      于是从那以后上门的人锐减。

      “所有人都说是你打的。”贺之禄是知道这事儿的,那之前苏韶还会时不时溜达出去玩,但此事后便被关了一阵。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你俩也来上门求过亲啊,我也没打你们啊对吧!”苏韶列出事实。

      陈廉“啧”一声,“得了,又说我俩,把去你家求过亲这事赶紧忘了,真是丢人。”

      亲没成,还被全临京的人造谣收为小弟了,真是胡说八道,明明早在军营中他们就已经结拜,苏韶耍赖非要当老大罢了。

      “所以我怎么跟他借钱,他不来害我就算求神仙拜菩萨了。”苏韶叹了一口气,她的这些狐朋狗友平常看着人模人样的,一提钱全都成了乞丐。

      “诶,据说边月过些日子也要来呢,你要不再凑活两天。”边月是苏韶闺中好友,和陈廉贺之禄也玩得来。

      “但是她向来循规蹈矩不乱花钱,只怕一下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苏韶皱眉。

      此时贺之禄才知道苏韶要借很多钱,“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苏韶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明显嘴上没把门的陈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说了,“唉,一言难尽。”

      夫子这一节课彻底睡过去了,等打了散学铃他才悠悠转醒。

      “好了,就先到此,诸位去吃饭吧。”夫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午两堂课,一堂是骑射,一堂是御,这下你能找补回一些面子了。”陈廉对苏韶道。

      毕竟苏韶晨起第一堂“礼”只上了半节,来了后全程看夫子眼色,第二堂“数”夫子又全程在睡。

      “面子不面子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苏韶的肚子适时咕咕一声,她想吃珍馐楼的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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