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绅士》风烟挽

24、第二十四章，告白

　　“你们人类多了不起啊，什么东西都往海洋里倒，总有一天危害的是你们自己。”
　　偶尔他们也会看一些纪录片亦或者新闻，虎鲸先生会给贺重锦介绍海洋，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贺重锦的心里。
　　他看过成群的抹香鲸跃出水面的震撼，看过海里丁达尔效应的梦幻，那一刹那即是永恒……

　　虎鲸先生用嘲弄的语调说着“笑话”：“照这样下去，海洋的生物不是灭绝大半就是要被你们养出哥斯拉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体人类的事，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很小，但仍有人为之努力，无数微渺的光芒汇聚成了星河。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可就是有人在这条路上前赴后继，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贺重锦管不了所有人，也只能做好自己的而已，虎鲸先生那一句句你们人类在他的心中却格外的刺耳。

　　五月二十二号那天，海鲜市场的老板送了一条上百斤重的蓝鳍金枪鱼来说是送给贺少爷感谢他照顾自己这么久的生意的。
　　这么大的蓝鳍金枪鱼难得，如此鲜活更是难得，生意人不拿来在贺重锦这里挣个几千万儿把块的钱只说是送的。
　　贺重锦信了，让李婶李叔把这金枪鱼肢解过后放进冰箱保存，留了一块今儿个做金枪鱼宴。

　　少年十七岁的生日，和以往相似却又不同。
　　相似的是还是那么几个人在家里给他庆生，亲近的同学们和贺先生许女士以及诸位亲朋的生日祝福。
　　不同的却是某位口是心非傲娇心软的虎鲸先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多久没见他了？似乎从他的同伴被放归的那天起，虎鲸先生就回到了属于他的海洋里。
　　可贺重锦却总觉得他一直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虎鲸先生离开的那两天，他们之间没有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原因则是贺重锦终于说出了他长久以来没能说出口的喜欢。
　　弄成了如此尴尬的境地，贺重锦心里却是不后悔的。

　　那天的阳光很好，是春日里难得的一个晴日，
　　或许是少年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也或许是看见旁人向虎鲸先生诉说喜欢的时候胸中的万千心绪交织。
　　他明明清楚虎鲸先生并不会答应无关紧要的人的表白，他明明清楚虎鲸先生对人类并没有多余的好感，他明明清楚在虎鲸先生这里自己是最特别的人类。

　　少年人的冲动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想告诉虎鲸先生：他喜欢他。
　　人总是存有侥幸心理：哪怕万一呢？

　　贺重锦拽着白墨的手就跑了，白墨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带到了学校角落一旁的树林中。
　　斑驳的树影就着微风摇曳，少年的目光灼灼：“你觉得我怎么样？”
　　明明是春寒料峭的日子，少年的掌心却渗着汗，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虎鲸先生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虎鲸先生，我喜欢你啊。”少年的睫毛轻颤，少年学过的所有浪漫而动人的情话到此刻唯有一句苍白的喜欢而已。
　　少年的模样既坚定又那样的脆弱，他在等待着心上人的审判。

　　“无论你是什么，我就是喜欢你。”少年的措辞有些不着四六，目光却是异常地炽热，“是想和你交\配的那种喜欢。
　　我那么多次发\情\期都是因为你。
　　其实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们真正认识的时间也就这几个月而已，但就是喜欢了。
　　这份喜欢我藏了很久，一直想说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
　　我只是怕，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虎鲸先生僵在了原地，他被一个不是同类的雄性求偶了。
　　第一时间不是恼怒，而是犹豫，贺重锦的长篇大论令他犹豫，眼前这个脆弱的两脚兽幼崽让他犹豫。
　　幼崽亚成年期的第一次求偶要是失败了对他的打击是不是很大？

　　“你是雄性，我也是雄性。”
　　“我知道。”
　　“我们不能生崽崽。”
　　“我知道。”
　　“我并不想被圈养。”
　　“我知道。”
　　“我不喜欢一直呆在陆地上。”
　　“我知道。”
　　“你没办法在海里生存下去。”

　　“我知道啊，但喜欢就是喜欢，你要我怎么办？”少年略带几分哭腔和绝望的语调。
　　虎鲸先生的心肝一颤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喜欢你。”
　　虎鲸先生心里却明白少年的求偶和方才那个两脚兽的求偶给他带来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场明知结果的告白，几天后的虎鲸先生在贺重锦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带走了他在人类世界的身份证明。

　　接下来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过着，虎鲸先生的消失好像没有干扰到他一丝一毫。
　　他依旧会在班上胡闹充当大家的开心果，依旧喜欢在课余时间出去运动，学习成绩依旧很好名列前茅，下课铃声响起冲往食堂的速度依旧飞快，依旧会在半夜缩在寝室的厕所里偷偷喊同学来玩游戏……

　　偶有一次，江谣问他白墨去哪儿了。
　　他似乎一直在麻痹自己的内心，江谣的言语却戳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他内心最深的地方，贺重锦愣了半晌最后扯出一抹笑来：“谣谣，他回去了呀。”
　　“你们分开了？没在一起？
　　那你跟他表白了吗？”江谣又问。
　　贺重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亏得你一直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江谣拍了拍贺重锦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我们贺大少帅气多金，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下次介绍十个帅哥给你。”

　　贺重锦又是摇头，他一直把贺先生的话记在心里：“现在我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吧，爱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这不是还有家人朋友吗？
　　再不济还有梦想和未来在等着我。”
　　江谣以为他会偷偷难过上好一阵子，没想到却想的这样的通透，正当觉得欣慰之时，又听见贺重锦开口：“等我毕业了，我就去找他。”
　　江谣：……
　　江谣更加心疼贺重锦了,轻叹了口气说道：“小贺同学，爱情里倒也不必这么卑微。”

　　贺重锦也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置身事外谁都会说这样的话，可深陷其中的他总想挣扎一下。
　　“可是谣谣，怎么办啊？”贺重锦眼里蒙上一层雾气，“我就是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他，这辈子都不会遇见第二个这么喜欢的人了。”
　　江谣主动拥抱了一下贺重锦，情深至此，她能说什么呢？
　　“如果没办法，那就一直喜欢着吧。”江谣答，喜欢与否本就没有对错可言，只是小贺同学未免也太可怜了。

　　关于白墨的事，贺重锦就说了这么一次，之后的高中生活里他的世界里似乎全然没了这么个人。
　　直至六月的毕业季，或许也有那么一个像贺重锦喜欢白墨一样炽热而胆怯地喜欢着贺重锦的女生同他告白。
　　毕业季也是离别季，再不说出口的话就来不及了。
　　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贺重锦的面前，目光坚定而又脆弱地诉说着她的喜欢。

　　这一次，他才是那个审判者，贺重锦说：“你的喜欢，我收到了。
　　也谢谢你关注了我这么久，能被你喜欢着是我的荣幸。
　　我想告诉你，你很好也很值得。
　　只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与男女无关，是他先来的。
　　他先走进了我心里，所以很抱歉，我只能辜负你的喜欢了。”

　　女生释然地笑了，比刚才轻松了不少，似乎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她说：“你连拒绝我也拒绝得这么温柔。
　　反正我现在是很喜欢你啦，或许再过很久以后不喜欢你了，也不会后悔我的青春里喜欢过这么个男生。”

　　女孩伸出双臂询问他：“我能抱你一下吗？”
　　贺重锦回以一个微笑，主动向前弯腰给了女孩一个一触即分的拥抱：“我也会记得我的生命里曾出现过一个美好的姑娘。”
　　此刻，所有人都清楚，那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少年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两年前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个人。

　　那个蝉鸣声不绝的盛夏来得热烈却又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墙边的爬山虎依旧生长着，迎来送往多少学子，他们这一届也到了该要分别的时候。

　　徐志超的目标是京大，称得上是国家的最高学府之一，江谣选择了苏医大，林简的成绩不够理想计划复读一年，而贺重锦的选择是某大学的海洋资源与环境专业。
　　原因无他，或许是为了更了解海洋，或许是为了靠近一点虎鲸先生。

　　只是毕业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但大家都清楚这帮人以后或许很难再凑到一起了。

　　而贺重锦也该去找他的虎鲸先生了。
　　分开的时间愈久，思念愈浓，过往的点滴汇聚成海，他爱虎鲸先生更甚。

　　贺重锦知道其实白墨一直都没有离开，毕竟每年对于人类来说特殊的日子，他都会送各种各样的海鲜过来。
　　贺重锦不禁感叹海鲜市场的老板可真是做慈善的。

　　也或许是出现了幻觉，他偶尔也会在人群中瞧见白墨的身影。
　　细数过往，那个惯会口是心非的虎鲸先生哪里是不喜欢自己？应该将那句不喜欢自动翻译成喜欢的。

　　贺重锦开始了自己的跳海计划，第一次是赌，赌虎鲸先生会来救他，到了一定时间，如果他不出现的话会有人在最后的关头把他捞起来的，毕竟他并不真的是以命相搏。
　　在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获救，因溺水而昏迷被送往了医院却不见送他来的那个护士口中的“外国帅哥”。
　　贺重锦喜悦之中带着几分失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在不同的海域实施了数次，都无一例外地被虎鲸先生救了起来。

　　或许是忍无可忍，在少年十九岁的盛夏，虎鲸先生终于舍得出现了。
　　贺重锦的喜欢依旧炽热，只是抛去了胆怯变得直白而大胆地要求着虎鲸先生同自己在一起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