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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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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彧眉心一跳,抢问,“褪黑素是什么?”
云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查这个,有些迷茫地看向他们,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褪黑素就是人类生产的一种类似安眠药的软糖,但几乎没有危险性,所以可以用于助眠。”
左彧垂眸,盯向瓶子的软糖,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又不说话了,再加上云白有点怵他,她将头转向了旁边老牛头,疑惑问:“老大,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啊?是要研究新的犯罪妖怪审讯手段吗?”
“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老牛头维持着领导的威严,吹胡子瞪眼,伸手,“东西给我,就你手快嘴快,这么几秒的时间东西快被你吃没了,再吃几颗小心晚上直接在办公室里睡。”
被训了一顿,刚捏了第四颗准备往嘴里丢的云白停下手,不情不愿地放回去,撇撇嘴,“才吃这么几颗,人类的东西怎么可能对我们起作用。”
听到这句话,左彧心头一跳,想起唐璠昨天睡前吃的那一大把,敛眉冷声问道,“那如果吃的很多会怎样?”
云白神情迷茫地看他,“额,应该会起作用吧,毕竟是药,虽然我们是妖怪,但化成人形后身体各项耐性其实跟人类差不太多。”
“所以说如果我们大量服用,很有可能会出现醒不来的情况?”左彧问。
“也不能这么说。”云白将嘴绷紧,抿出唇线,“我刚看瓶子上的介绍,这软糖毕竟只是助眠的东西,它不像安眠药,我们就算吃再多也不会出现醒不来的情况,它只不过是我们在入睡困难的时候帮我们快速入睡,至于醒来还是要看睡着的妖怪自己愿不愿意醒来。”
“……自己愿不愿意醒来……”左彧喃喃地重复她的话,同时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攥紧那小瓶的安眠药。
唐璠睡前只吃过褪黑素,他是可以确定的。了解完褪黑素的功效,他也可以确定她的醒不来大概率跟这瓶褪黑素无关。
既然无关那为什么她睡到现在也不见有醒来的迹象?云白的话给了他灵感。
重复完她的最后一句话后,左彧抬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接着拿回那瓶褪黑素,“谢谢。”转身离开办公室。
留下一脸懵的云白和老牛头,不明白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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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非委会后,左彧没有耽搁地回了山上别墅。
房间里,唐璠还在沉睡。
这座房子建在山的阴面,再加上进入秋天,天黑的早。
此刻刚过六点,身后青山吸走最后一点夕阳,夜幕渐起。
没有开灯,房子深陷在一片幽暗当中。
左彧将那两瓶药放在床边桌上,回想非委会里云白说的一番话,“……至于醒来还是要看睡着的妖怪自己愿不愿意醒来。”
从森林传送回来后,由于一瞬间慌神,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睡前吃过的东西上,假如药本身没有问题,那就只可能是梦境出问题了。
他想去她的梦里看看。
虽然进入其他妖怪这个行为很不道德,但是现在唐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并且此事因他而起,他必须负起责。
做下决定后,左彧做了口技,明明还是人的模样,嘴里却发出类似蛇的嘶嘶吐舌声。
没过多久,一抹青色从外面竹林爬上房间窗户,顺着窗户缝隙一寸一寸爬了进来,来到左彧身边。
他弯腰将小青蛇盘进手里,选了个床边位置躺下。
小青蛇是左彧作为兽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说他是小青蛇,小青蛇也是他。
躺下后,小青蛇心有灵犀地缠上了左彧的食指,同时在他朝唐璠伸手后,尾巴缠上了她的小拇指。
就这样两“人”共躺一张床上,若即若离的手仅靠一抹隐秘的青色连接。
这还是他头一次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小青蛇和他连接五感,缠绕着唐璠小拇指的温度仿佛传到了他的食指上。
心底不禁涌出一丝怪异的感觉,痒痒的,想挠却挠不到。
左彧想往旁边让让,但是他已经睡在床边,再往外让就要掉床下去。
没办法,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想着,还是早点把事情解决。
忽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冷静下来后,左彧张嘴起咒。
下一秒,房间里凭空起了一场不让人察觉的风。
微风卷起角落里的尘埃,卷起唐璠的发丝,最后在他闭上眼后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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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入目是一片黑暗。
左彧右手撑了下地起身,掌心像是按在一堆小石子上,硌得慌。
他动作一僵,拍了拍手,打个响指,眼睛瞬间适应黑暗的地方。
他好像在一个周围很宽阔,但上下很低的地方,身后远处有光传来,看不清那光里是什么,头顶半条手臂的地方就是“天花板”,昏暗的环境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是淡淡的潮湿霉味和木头的味道,不难闻,但是在这地方待久了,总感觉喘不上来气。
他迟疑了一秒,转身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路上遇上不少黑色的“绳子”,“绳子”表面没有过多纹路,隐约能瞧见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有几根较细的尾端那里还能看见分叉。
左彧心有所感,有几分猜到自己目前在的地方。
越往光的地方走去,这样的黑色“绳子”越多,它们毛线团一样相互交错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地面。
最后走到光暗交界处,踏进光里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一白,他用手遮了下眼睛。
适应过来后,世界恢复明亮如昼。
一个被放大了几百倍的出租屋出现在眼前,原来他身后昏暗的空间是床底,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绳子”是掉落的头发。
左彧身随心动,下一秒身体跟随房间恢复成正常人的大小。
环顾四周,房间很小,不用转身就能看清整个房间的布局。
厨房灶台在门口转弯的位置,上简单放了两个电煮锅。厕所在床位对面,斜顶压去了一半的门,进去可能要弯着腰。
五级能耗空调挂在床头,正对着床吹,不过空调上落很多灰,插头也并没有插在插座上,看起来房间的主人并没有用过。
房间只开了一盏灯,没有自然光线,待久了总感觉喘不上来气。
左彧走到窗边,一把拉开房间唯一一扇窗的窗帘,可惜的是窗外楼还是楼,两栋楼几乎没有相隔距离,仿佛他一伸手能拿到对面窗台上干枯小盆栽,夹缝中根本没有自然光线关照这个地方。
对面窗帘同样紧拉着,看不出有没有人。
左彧不知怎的心头一梗,怔愣半秒又拉上了窗帘。
这就是他给唐璠制造的美梦?为什么会看上去这么压抑?
而且唐璠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左彧再次环顾四周,没看见要找的“人”的影子。
按理来说做梦的时间越长,经历的场景就越多,而做梦“人”梦见的场景大多是自己现实中去过的地方。
他能传送到这个地方来,说明这个地方唐璠在做梦的时候梦见过。
地上掉落头发的长度,还有门上挂着的他曾见过唐璠背的熟悉花样布包。
这应该是她现实现在或者过去住的地方。
左彧还在桌子上捡到一瓶和他口袋里同款安眠药,只是现在这瓶药只剩下半瓶。
没在这里找到唐璠,他也不愿意多待,狭小的空间,昏暗到压抑的光线,总让他生出莫名的情绪。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只是想象着有人生活在这个地方,就感觉被圈住困住一样窒息。
左彧拉开房间门,踏进一片白茫茫的光中。
片刻,白光褪去,周围景色逐渐清晰。
他从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来到一条往山里延伸的小路上。
周围是高大的树木,鸟雀依偎在枝丫,绿色的风仿佛有了生命般在繁叶间流动。
这是去他山上那栋房子的路,虽然在还没认识唐璠前就走了上百遍,但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这条路这么令人……心旷神怡。
带有凉意的风穿过发间指间,将他在刚才那房间里的丁点窒息情绪冲了个一干二净。
某一刻,左彧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还没有被非委会找到,独自在深山里修炼生活的时候。
不用回忆过去,也不用对未来有过多幻想。
每天打坐睡觉,心情好了会在山里找几颗果子吃,即使他们妖怪修炼到一定阶段并不会需要食物来饱腹。
不过,细细感受还是有略微不同,那时山里只有他一只妖,重复性的日子多了,难免产生孤寂感,那时还尚未接触过人类世界的他,以为这淡淡的孤寂感是对他心性的一种磨练。
现在站在绿林中,虽然舒适到令人心安的感觉和那时很像,但他明显能感觉到,在这安适感下还有一种其他的感受在涌动。
如果非要他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生命。
左彧静静在这条路上站了一会,随后转身往小路尽头走去。
莫名地心底涌现出一个猜想,他仿佛知道自己会在小路尽头看见什么。
最后,脚上的步子越走越快,直到看见房子的轮廓才渐渐慢了下来。
那个现实中被唐璠打理的院子如今开满了漂亮的花,藤蔓攀上了院子和绿林的隔栏,院子中央还被开垦出一小片菜地,蔬果的种子发芽刚从地里冒出头。
此时,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正穿着没有花纹的白t短裤,戴了顶淡黄色的遮阳帽,提着水壶站在菜园中央浇水。
某次弯腰再直起身时,忽然远远瞧见门外他的身影。
唐璠脸上迅速扬起喜悦的神情,放下水壶,穿着拖鞋兴奋地一路小跑过来。
由于跑得太快,近了停下来,还扶了下帽子,灿烂地笑着对他说:“你终于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