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45、第45章 晋江独家连

　　可璀璨灯火背后的暗巷，掩藏了太多看不见的黑暗。
　　她甚至亲眼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流浪汉，掳走刚刚从那道辉煌大门出来的一个高瘦、时尚气质满分的女孩子。
　　野兽般的直觉告诉林秣，那女孩也是个模特。

　　林秣吓得好几天没有睡着觉。

　　直到来巴黎的第七天，林秣终于见到了微信上公事公办，接机小姑娘口中上可通天，下可入海的Vella。
　　她和李三住在另一家更豪华、安保更齐全的酒店。
　　林秣从进酒店门到进Vella的房门，共换了三位侍者。

　　在房间里，她不但见到了Vella。
　　还有李三。

　　“来了。”
　　李三本来坐在旁边沙发上，在玩手机。
　　看到林秣，还惊讶了一下。

　　林秣乖巧地笑着，点头。

　　她看着站起身，准备进屋的李三，再看看依旧不动如山坐在沙发上，正在等她说话的Vella，抿着唇，又笑着对Vella点了点头。
　　“林小姐，请坐。”

　　林秣依言，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正要说话，先听到李三的声音。

　　“对了，林小姐。”已经走到里屋门边的人回头，难得正经地站直身体，对着林秣，满脸严肃，“听莫驰说，你是第一次出国。国外的治安不比国内，你晚上不要独自出门，买东西到正规的营业场所，如果去酒吧，点单一定要看清楚饮品后面的备注信息。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Vella，或者直接找我。”

　　“好的，谢谢李先生。”
　　知道这些叮嘱很重要，林秣急忙答应着，一一记下。
　　目送李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后，才重新坐下来，和Vella说话。

　　Vella是个很优雅的中年女性。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林秣从来没见过的优雅。

　　不像电视剧或者电影里演的那种假大气，而是真正沁在井然有序的富贵里，常年养出来的雍容。
　　面对她，林秣有点紧张。
　　尽管Vella看起来和蔼可亲：“林小姐有没有好好逛一逛巴黎？”

　　她以一个非常日常，非常容易被人接受的小提问作为开场，和林秣聊了很多。

　　说巴黎的风土人情，说这里的时尚底蕴，说她即将接触的G家高定成立的历史背景和企业文化，又和林秣说了许多G家现任负责人以及这次品牌大秀秀导一些不为人知的习惯和小癖好。

　　“林小姐再等三天吧，品牌方还在面试其他模特，负责人可能要见你，也可能不见。但和之前一样，你必须在巴黎。”
　　“好的，谢谢您。”
　　“给林小姐一个小建议，如果跟你打交道的对方有英名，那你可以直接叫他的英文名。”
　　这是现在的林秣从来没有触及到的另外一类文化。
　　但她是个受教的人，立刻改口：“好的，谢谢Vella。”

　　Vella点头，眼睛里还是和煦无害的笑，唇角勾起的弧度任谁看了都舒服。
　　而她端了茶，意思是送客。

　　“那我先告辞了，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时间晃晃悠悠又过去三天，林秣没有接到任何李三那边的消息。
　　品牌方也没有要见她。
　　倒是莫驰在微信上留言，说他已经到了巴黎。

　　只不过，莫驰也是大忙人，刚过来的几天应酬不断，叫林秣先忙好自己的事，等时装周结束，才能抽出拍照的时间。

　　7月21日下午，林秣再次收到了Vella的消息。
　　是一份划分更为细致的品牌Fitting时间表。
　　不过，这份表包含了所有品牌本季高定秀需要使用的模特时间。

　　当晚6点，她再次收到品牌Casting Assistant的短信，是另外一个更加具体的，只属于她的Fitting时间。
　　约的是第2天下午3:00~5:00。

　　林秣心里知道，见这么大的品牌方，她应该郑重以待。
　　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又让她此刻无比冷静，无比知道保持常态的重要性。

　　她按照这几天调整好的作息，晚上9点休息，次日清晨5:30起床梳洗。
　　先喝了一大杯黑咖啡消肿，又去酒店健身房做了一个半小时有氧。
　　回到房间美美地洗了个澡。

　　林秣彻底调整好状态，进入到最后几小时等待的和平放空期。
　　这个时候的她，没有任何生理或者心理上的yu望，脑子空空荡荡，情绪也很平静，会自然而然地冷静思考，做出最利于自己的判断。

　　下午2:30，曾经在机场见过的那位元气满满的小姑娘再次出现，和林秣一同前往G家位于香榭大街的总部门店。

　　保安身后的两扇门果然神秘。
　　林秣跟在店里的工作人员身后，走过一道长长的回形游廊，乘坐电梯上到3楼。
　　在这里，她见到了本次时装秀的秀导、脖子上挂着卷尺的打版师傅和一位坐在沙发上喝红茶，全程冷脸的中年女性。

　　小姑娘显然不是第1次见这三个人。
　　她全然收起了在林秣面前那种活力四射，阳光开朗的形象，变得专业干练。
　　她先是快步迎向秀导，跟他和打板师傅握手。
　　然后三人用流利的法语交流。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秣听不懂。

　　但在他们说完话后，秀导用他那一双冷漠的挑剔的视线上下打量了林秣三圈，扭头一边比划着她的身材身高，一边跟打版师傅交流细节。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林秣面前，打板师傅抽出挂在脖子上的软卷尺，给她量体、记录数据。
　　窗子边坐着的那位冷脸的中年女人也站起来。
　　依旧不理会林秣，也没有跟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说话，从工作台上取了一把剪刀，径自走到其中一架人台面前，裁掉裙子的下摆，又用手指挑起裙褶，不知道在上面订了多少个图钉，改了多少道剪裁线。

　　林秣即便没有走过国际大牌，也明白，高奢的秀场样衣版型都是固定的，只适用于178~180cm的女模。
　　品牌两位大师，甚至时装秀的负责人，不得不为了她这个176cm的变数，加班工作。
　　这对于一向注重秩序的法国人来说，非常难以接受。

　　不止林秣不好意思，连带她来的小姑娘都时刻陪着笑，完全看不出当日在机场刻意掩藏在热情下的疏离。
　　对此，林秣心里是愧疚的。
　　她好几次张口，想说自己踩高跟鞋的技术很不错，或许可以换一双高两公分的鞋子。
　　可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她的意见，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而且有好几回，林秣的话已经挑到了嘴边，却接收到小姑娘万分不赞同，带着些轻责的目光。

　　打版师傅量好尺寸后，回到中年女人身边，两人嘀咕着，一人拿剪刀，一人拿别针，很快就把衣服的大体轮廓调整好。
　　然后，中年女人对小姑娘说了一句什么。
　　同时招手，示意林秣到自己身边。
　　应该是需要她把这条裙子穿在身上，然后再根据她的体型，继续调整裙子的各项细节数据。

　　好吧，林秣心里暗嘲，看来她的Fitting和别人不一样。
　　其他模特到了这种地方，确定的是要穿哪件衣裳，要走哪个位置。
　　而她没有挑选的资格。
　　因为她穿上T台的衣服，需要重新打版剪裁。
　　这原来就是高定秀场的规矩，也是为什么奢牌普遍使用178~180cm模特的真正原因。

　　作为这个场子里的异类，林秣能做的只有等待。
　　她听到中年女人和打版师傅不断说着什么，期间好几次秀导插话，室内的气氛慢慢从最开始的冰冷严肃，变成合作协同。
　　再到后来，他们几个懂法语的，时不时还能玩笑两句。

　　一直到接替了中年女人位置，坐下来喝咖啡的年轻秀导说了句什么，屋里的4人目光齐齐落到了林秣身上。
　　林秣知道，这句话一定与她有关。
　　但那是法语，她不懂。

　　只好向小姑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Solène说，裙子经过这次大改动，只能在店里做展览品；导演提议，应该由你买下它。”

　　有那么一瞬间，林秣觉得这个提议很扯。
　　像G家这么大体量的高级定制，本身所有设计版型都是按照人台尺寸制作的，上秀场的只是服装的版型，他们不可能把模特穿过的衣服直接卖给自家的VIP客人。

　　可现场这种情况，林秣没办法拒绝。
　　她还是非常乖巧地笑，露出自己最善解人意的一面：“好呀，我也很喜欢这条裙子。”

　　林秣仔细看被中年女人和打板师傅围着的那条裙子。
　　这是一条深炭色重磅哑光真丝公爵缎的长款拖地鱼尾裙，领口采用不对称斜裁荡领，左肩是用手工钉制的一条非常纤细的人造水晶珠链，做了大面积露背，裙摆顺着身体往下缓缓散开成垂坠的鱼尾，在膝盖下方做出一圈非常自然的波浪垂褶。
　　乍一看很漂亮。
　　实际上，林秣能穿这条裙子的机会很少，或者可以说没有。
　　至少最近几年，她没机会穿上这样的晚礼裙，出席什么高端精致的沙龙或者宴会。
　　但它确实很美。

　　无论在场的4个人提起让她买了这条裙子的话是不是玩笑，林秣离开的时候，都刷了1.6万欧的卡。
　　表现出非常大方慷慨的样子。

　　直到回到酒店，坐进柔软的沙发里，她才开始抱着手机肉疼。

　　林秣的家境并不算富裕，艺术培训学校又是一架高级的烧钱机器，父母虽然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什么，但她心里是明白的，家里的经济因她而拮据。
　　所以，过去的两年里，林秣能省则省，在学校和导师允许的情况下，也会接一些兼职。
　　再加上之前在节目组签下的几个商业合作，她也存了60多万。

　　但离开节目组时，给大家准备礼物，她花掉了将近10万。
　　今天这条裙子，更是直接刷走她1/4的积蓄。
　　这让她怎么不心疼？！

　　林秣疲累地倒在沙发上，心里默默流泪。
　　手机却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