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36、第36章 晋江独家连

　　为什么错？！

　　太多问题萦绕在心头，林秣找不到答案，茫然又无助。
　　她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呆。
　　不知道身边人少了又少。

　　刘导交代的提前给她发微信的事情没办，反而被人家拍了一下肩膀，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神。
　　“你在想什么呢，我还等你叫我，结果你比我更不着调。”

　　林秣很无辜，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我在想您刚才在楼下说的话。”

　　身边的所有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变得玄之又玄。
　　她被迫踏入了一个从前没有想过要触及，未来却避免不了的领域，像一只无头的苍蝇，找不到方向。

　　刘导不知道从哪里回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也少见的愿意为林秣答疑解惑：“想的怎么样，具体说说。”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无非老生常谈。

　　“导演，在我的认知里，努力是最重要的，找对方法，事半功倍。”
　　林秣仔细考虑一番，决定说点心里话：“从前在学校，我连大师班都进不去，却因为拓老师的关系，上了这个节目。虽然很长一段时间纷纷扰扰，他逼得我几乎抓狂，但从内心里，我是很感谢他的。没有这个节目，我就没有现在拥有的一切。但我觉得，这是一种幸存者偏差，而我不会永远幸运。”

　　刘导领着林秣推开里间的门。
　　小小的一个房间里，四处散落着赞助商的商标。
　　小圆桌上，堆叠着电视广告里宣传的贵族水。

　　林秣和刘导分别在面对面的两张椅子里落座，话题并没有停止。

　　“那你犯了两个错误。”
　　刘导扶着扶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进椅子里。
　　浑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懒怠和散漫。

　　那双望着林秣的眼睛，也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她不再是节目组的导演，而是为林秣指引方向的人生导师：“努力固然重要，却是成功路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所有在行业里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他们都很努力。比努力更重要的，还有两样，一样是天赋，另一样是资源。”

　　在刘导看来，林秣能快速根据自身局限，总结出适用于她的方法，可谓天赋卓著。
　　她唯一缺的，就是资源。

　　“我不知道你出身怎么样，但从你的思维方式来看，你大概率家境普通。你现在所有的思考方式，都是普通人的思维，拓老师和莫老师，他们思维方式跟你不一样。我听到一些传闻，拓老师也是普通家庭出身，但他懂得整合资源，建立独属于自己的人脉网，虽然吃了些苦，但他只用极短的时间就走到了这个行业的最顶端；莫老师据说家境非常优渥，是什么豪门的贵公子，他是另外一种身边自然围绕着资源的人，只要合理利用，职业道路上所有阻碍都会为他让步。”

　　这就是资源的重要性。
　　有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享受。
　　有人选择暂时弯下膝盖，以图未来更长久更远大的目标。

　　而林秣，是个认死理的人。

　　她甚至没有想明白，能因为拓芜一句话空降《时尚新风》节目组，本身就是在享受资源。

　　“你说你不能永远有运气，但在我看来，拓老师留给你的窗口期很大，至少你是我听到所有他跟女人有关的消息里，拥有窗口期最长的一个。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你不说永远拥有幸存者的运气，至少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的路会走得非常顺利。这难道不好吗？”

　　林秣无言。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她向来信奉的，是靠运气得来的一切，终将通过实力失去。
　　和刘导的看法是相悖的。

　　可能所处的位置不同，对事情的看法不同，追求的利益也不同。
　　林秣非常愿意和刘导分享自己的看法，并听取她的意见。

　　“但拓老师要的太多了，我给不了。如果一段关系里，永远是一个人在施舍，另外一个人在接受，那关系迟早崩裂。就像拓老师跟我，迟早有一天，他对我的新鲜感会消失，到时他收回给我的一切，我又剩下什么呢？”

　　“你傻呀？！”
　　刘导不只是吐槽。
　　她还用那种“我对面坐的原来是个傻子”的表情，看着林秣，好气又好笑。
　　又似乎觉得她可怜。
　　“有一个概念叫用时间换空间。你把它形变一下，再想一想，你是不是可以把自己当做一块海绵，投入到拓老师给你的资源海洋里，利用有限时间里疯狂汲取，让自己的分量越来越重，涵养越来越高。就和你研究化妆和台步一样，成长和经历都是你的。”

　　是这样吗？！
　　林秣在心里问自己。
　　她依然有疑惑。
　　却不适合再向刘导求教。

　　因为这是两种不同认知的碰撞。
　　站在林秣的角度，她需要时间理解，更遑论执行。

　　“林秣。”自进入节目组，刘导第1次喊林秣的名字，她声音里带着无限惋惜，劝说道，“你其实不适合做模特。”

　　林秣接受采访的时间很长。
　　刘导作为她的对接导演，从不同角度，提了很多问题。

　　包括但不限于，这个节目带给她的成长有哪些，对成员的评价，对于导师的看法，甚至问到了这个节目会不会影响她未来的职业规划。

　　林秣都答了。

　　有一些非常坚定的，回答得很干脆；
　　有些正在动摇的，她支吾着，说不清楚；
　　还有一些问题，她根本没有听懂，便也无从回答了。

　　过度思考的结果，是林秣在结束采访环节以后，站在拍摄区，被莫驰骂得狗血淋头。
　　“林秣，你人站在这里，魂早就飞走了，还有没有点专业素养？”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莫驰极其愤怒。
　　连旁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其他选手、莫驰的助理都被他浑身威势所骇，停下所有动作。
　　无数眼神落在林秣身上。
　　同情的、鄙夷的、嘲笑的，混杂在一起，让她无比窘迫。

　　林秣的手不自觉蜷紧，指甲刮在黑色乔其纱的落地长裙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周围安静得可怕。
　　她耳朵里只能听见高爆灯光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心跳呼吸声。

　　状态不对。
　　这个不用莫驰说，林秣自己就知道。
　　但所有人的时间都非常宝贵，没有人愿意为她停留，等她在庞大的信息差里，找出一个可以走向未来的通道。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心怀愧疚地深深鞠躬。
　　唯一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好了，全体休息半小时，该下班的下班，不要围在这里惹人心烦。”

　　夺目的灯光背后，传出砰的一下金属碰撞声，应该是莫驰把相机放在了什么铁质物品上。
　　人群一哄而散。
　　照得林秣眼睛不断分泌泪水的灯光熄灭。

　　骤然而来的昏暗袭击她的视觉神经，林秣只感觉眼前一片黑，人有些受不住地直接蹲了下去。
　　适应了5分钟，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行动能力。
　　从拍摄区的绒毯爬下来，穿上鞋，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意图让自己几乎快要拥挤到爆炸的头脑平静下来。

　　物理上的隔绝，能遮挡人群的目光，却拦不住不断传来的声响。
　　工作人员收拾器具的磕碰声；
　　化妆师们聊天的笑声；

　　还有，莫驰的脚步声。

　　一瓶水自头顶，递到林秣眼前。
　　她蓦然抬头，撞进莫驰探寻的视线里：“哭什么，一点工作态度都没有，我还不能说了？”

　　“没有。”
　　林秣更加窘迫了。
　　她胡乱擦了擦眼睛。
　　纸巾被沾湿了，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我没哭，就是脑子很乱，静不下来。莫老师，对不起。”

　　林秣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水。
　　情绪终于平静了些许。
　　她看着莫驰撑着膝盖，坐到自己身边，听到他的声音：“我刚才看见小刘导演跟你一起出来，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不适合做模特。”
　　复述着这句话，林秣的泪珠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莫驰却用揶揄又认真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淡淡的哼笑一声：“她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适合做模特。”

　　深受打击的时候，又被狠狠砸了一锤。
　　林秣一时收不住情绪，哽咽着带出哭腔。
　　泪水遮住眼眸，身边的人变得飘飘荡荡，一时像收割人命的恶鬼，一时又像点化人成仙的菩萨。
　　“真的吗？”

　　“瞧你那点出息，哭得真丑。”
　　莫驰一边嫌弃地吐槽，一边在身上翻找掏兜，好容易找到一包纸巾，全部塞进林秣手里。
　　“模特圈里从业的人千千万，真正适合做这一行的屈指可数，你又不是独一个，有什么可哭的。适合怎样，不适合又怎样，只要你想在这一行发展，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方法。”

　　说完，他看了看表，又摆出那副不耐烦的姿态，站起来。
　　“得了，别胡思乱想了，把你的眼泪擦擦，拿出专业态度。完成眼下的工作才是最要紧的。林秣，所有人都可以瞧不起你，你不能瞧不起你自己。”

　　莫驰其实还笑一句“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但那太亲密了，不是他该做的事。
　　索性优哉游哉地回到工作区，找助理说话。

　　林秣又坐了一会儿，她想着莫驰的话，原本已经被摧毁的心绪得以重新弥合，虽然还有裂隙，但足够她鼓起勇气，面对接下来的工作。

　　林秣把瓶子里的水喝光，又连续深呼吸着调整情绪，把状态全部找回来。
　　她快速到化妆区补妆，赶在休息时间结束之前，回到拍摄区。

　　少了闲杂人等围观，这次围拢上来的人潮小了一大半。
　　砰的一声，灯光亮起。
　　锐利的光亮射来，刺激得林秣睁不开眼。
　　她背对人群，连续快速眨眼，好半天才适应过来，对着灯光背后询问“准备好了吗”的莫驰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