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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血染洛河 ...

  •   苏北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白英,“你说还是不说?”

      白英抬头看向苏北歌,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姑娘……我……”

      “你担心梁骐怪罪于你?”苏北歌重新坐下,直视着白英的眼睛。

      白英摇了摇头,“不是……姑娘,我不是担心君上怪罪我……我……”

      “那你是担心什么?”苏北歌追问道。

      白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姑娘,我是担心你……担心你听了之后承受不住……”

      这话让苏北歌心拔凉拔凉的,肯定是出事了,可,出事但到底是谁?是哪一方?

      她压住内心的慌乱,“你说吧,我能受住。”

      白英又磕了个头,才继续说道:“洛河一战,北凌和中洲交手多个回合,双方损伤惨重,最终是咱们北凌胜了……”

      听到这里,苏北歌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可她看着白英,直觉告诉她,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你继续说。”

      “少量的中洲军退回了诺都,而北凌则暂时接收了近三十万的降卒。如今,应将军已上奏君上,商讨……”白英抬头看了苏北歌一眼,续道,“如何对待这些降卒。”

      近三十万的降卒……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苏北歌心中一凉,她了解那些老北凌人的骨性,上次胡人叛变,让他们差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这幕后正是中洲。此番这些降卒落入北凌手中,为了报上次之仇,极大,极大可能全杀无赦……

      “咣当”一声,苏北歌手中的水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分五裂。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睛一眨不眨,那锋利的碎片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庞。

      “姑娘……”白英连忙起身,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片。

      “别收拾了。”苏北歌阻止了白英的动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道:“白英,帮我准备纸笔,我要写信给阿驷,你找人帮我传回邕城。”

      白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来纸笔,然后退到一旁。

      苏北歌沾了墨,沉思片刻,便在纸上书写起来——

      “灭国根基,在于夺取都城、去其庙堂、除其施政之能。因而,战胜不求斩首,夺政不求下城,除奸不求灭贵。此间分际,在于如何最大限度地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根基上摧毁六国。我军对我军对敌,务求战胜而败其军、溃其心可也,不能大肆斩首杀戮,以免其举国成军作困兽之斗……”

      写到这里,苏北歌停笔,将信纸折好交给白英:“尽快送回邕城。”

      苏北歌看着白英离去的背影,她不确定梁骐的态度到底如何,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

      八百里加急,不过两三日的时间便送到了梁骐手上。

      帐中,梁骐看着手中的信件,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紧咬着牙,仿佛要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喘息声。

      “去其庙堂、除其施政之能……不能大肆斩首杀戮……”梁骐低声重复着信中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好一个入都夺政,仅除奸佞而不诛杀世族贵胄!她还是对恒升留情了!”

      梁骐盛怒之下,将手中的信纸撕得粉碎,然后砸在地上。

      “传令应飞濂,依原计划行事,一个不留!”

      原先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坑杀降卒的他,现在,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

      国君的命令很快便传到了北凌中路大军的手上。

      应飞濂看着手中的旨意,叹了一口气,国君有令,不得不从。

      是夜,月黑风高,苏北歌带着白英,日夜兼程,朝洛河方向疾行。

      那是三十万条人命啊!

      这一路上,她不断地催促着马匹前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景蔺收到白英的飞鸽传书,知道苏北歌要来,心中着急万分。她这身子,折腾什么?

      “报——”

      “有人来了!”

      景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两匹快马如箭一般飞来,心中便知是苏北歌到了。他急忙迎上前去,脸上满是担忧,在马匹停下的瞬间,看到了准备翻身下马的苏北歌。

      景蔺上前扶住她,低声呵斥:“你也太任性了!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出了什么闪失,你让我怎么跟阿骐交代?!”

      苏北歌一把抓住景蔺的衣袖,直截了当地问,“应飞濂呢?”

      景蔺闻言一窒,语塞起来。

      苏北歌怒道:“应飞濂呢?”

      *
      此时,洛山山顶,“应”字大纛旗在风中左右摆动,发出猎猎声响。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人,却不是应飞濂,而是——梁骞。

      白须飞扬,老眼赤红,他拄长剑于地,犹如冰冷的石雕,哑声道:“立即,对中洲军降卒放开干肉锅盔米酒,教他们尽情吃喝。”

      应飞濂大惊:“上将军,中洲军断粮许久,此刻猛地放开食物,只怕他们会活活撑死!”

      “撑死,总比饿死强。”梁骞挥了挥手,打断了应飞濂的话。

      空旷的洞穴中一片寂静,大将们忍不住浑身一颤。谁都明白,那个令人心悸的时刻正在一步步地迎面逼来。

      杨裨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梁骞沙哑的声音在洞穴中飘荡:“应令应羌,率所部军马并全军火器弓弩,秘密开入,包围洛山山谷地两侧山岭,不能教降卒觉察,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赵何房携兵封堵山口,应飞濂率外围二十里设防,不许任何进出山谷。”

      “今夜三更,就是最后的时刻。”

      没有人高声应命,大将们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梁骞忽然一抖长剑:“此乃军令,尽在我一人肩负,诸君毋得戒惧犹疑。”

      说罢他转身便走,却又在临出门前忽然转身,低声补了一句:“都是勇士,教他们走得痛快些。”

      是夜三更,没有金鼓之声,也没有喊杀之令,狭长的山谷骤然间燃起了漫山遍野的熊熊大火,谷中翻腾着海啸般的惨号呐喊,疯狂奔窜的降卒们混成了汪洋人浪,被大火烧成了一群群无头苍蝇般乱扑乱撞的活火把……

      应飞濂定定地站在山巅之上,望着大火中疯狂乱窜的人群,听着那凄厉的惨叫声,直至大火渐渐熄灭,天色渐亮,山谷中留下了一片焦土。

      几日前,中洲军末路穷途,终于投降,他的心头非但没有丝毫打赢胜仗的喜悦,反倒一直沉甸甸的。

      按理说,打胜仗是应该高兴的。然则,有这二十多万降卒,战场善后立即就变得难堪起来。首先是这二十多万人要吃要喝要驻扎,军粮辎重压力陡然增大;其次是最终如何处置?杀之不义,留之难管,且大伤北凌军力。

      回到幕府后,应飞濂立刻叫老司马草拟了一份紧急战报,然后叫来谨慎稳妥的景蔺,共同商议。

      一个时辰后,一名应飞濂的军务司马快马加鞭赶回了邕城。

      幕府内,几员大将说来说去,谁也说不出个折中的办法,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沉闷地叹息。

      中洲军本来强悍不屈,这次被西路大军断了粮路,在饥饿和失去主将的情况下无奈投降,本是无奈之举。这样的军队,既不能编入北凌军,又不能放回中洲旧部,谁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再次反叛。

      北凌军粮草辎重虽可自足,但只有三月盈余,骤然增加二十万人军食,立即捉襟见肘。秋风渐寒,北凌自己的寒衣尚且没有运来,顾忌自己尚且勉强,更顾不上降卒了。

      虽则如此,北凌既为战胜之师,受降之宗主,理当支撑降卒衣食,是以虽然心有难堪,众将也只能默认。

      谁知这默认竟成了纵容,降卒越来越骄横,每天都有数十次械斗发生,洛山山谷几乎成了乱世之地。

      就在此时,一个他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梁骞突然来到了北凌中路大军幕府。

      见到他,景蔺面色大变,似乎猜到了国君的决断。

      只有应飞濂大惊:“老将军不是应该在西路大军那嘛,怎么突然造访,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梁骞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来安排中洲降卒的事情。”

      应飞濂愣了一下,“上将军有何良策?”

      梁骞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应飞濂,“我揣摩君上之意,只有一字。”

      “何字?”

      “杀。”

      “杀降?”应飞濂突儿眉毛一抖,“老将军可有君上旨意?”

      梁骞顿时默然,景蔺低声插了一句:“飞濂,上将军既能离开西路大军,中途来洛河,想必是君上有所安排。”

      应飞濂还想说话,却被景蔺拦住了。

      良久,梁骞重重地喘了一声:“此事不得外泄,秘密执行。”

      梁骞闻言沉默,景蔺却道:“飞濂,上将军既然能离开西路大军,千里迢迢而来洛河,必然是君上授意。应飞濂还想说话,却被景蔺拦住了。

      “不要外传,此事……由老夫去做。”

      *
      等苏北歌终于赶到了山谷,那儿已是一片死寂。昨日还是杀气腾腾的大战场,目下已经成了平静的河谷营地。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她下了马,跪倒在谷口,掩面而泣,那漫山遍野的尸体里,有云荒村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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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如无特殊说明,一周维持≥三更,直至正文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