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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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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屏蔽场将第七区的中央塔包的密不透风,态度强硬地隔绝一切窥探视线,同时也将一切喧嚣与争吵藏于其下。
“齐源,齐源!”
宴远铮疾步追赶,终于在裴齐源踏上医疗车之前,拉住他的手。
裴齐源按着车门,怒瞪着,声音又冷又急:“放开。”
宴远铮没松手,只是用指腹摩挲着裴齐源的手腕,压低声音:“给我点时间,我们聊聊,好吗?”
裴齐源没回一个字,只是用奋力挣脱的动作告诉宴远铮答案。
裴宴两家的人和用车在周围来来往往,脚步声、仪器声交错响起,各色光影不断将视线切割。
明明是喧嚣慌乱的场景,却无端充斥着诡异的死寂与严肃。
宴远铮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凝视着裴齐源,眼眸中有无奈也有焦急。
他近乎是用最低的语气开口:“三分钟,我只要三分钟。”
宴远铮的神情叫裴齐源心下一动。不得不承认,他很难不对宴远铮这种表情、这种神态心软。仅是一眼,便会叫他想起他们以前在育英校最快乐、关系最紧密的时光。
虽然那段时光对宴远铮来说并不重要,甚至是他想刻意去遗忘和抹去的,但对裴齐源来说,却是很难以忘怀的回忆。
裴齐源眼中的怒意与冰冷消退几分。
宴远铮趁热打铁:“齐源,我只想聊聊,绝不会替越重辩解分毫。”
裴齐源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他用眼神示意宴远铮将手松开,当着宴远铮的面弹出计时器。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宴远铮也立即开口:“今天这件事确实是越重做的不对,后续不管是中央塔的修补费用还是任何其它,我都会负责到底。”
“请问我弟弟的声誉你要怎么负责?我们裴家的声誉你要怎么负责?”裴齐源不留情面地回怼,“是不是以后其他家族只要有任何无根无据的猜疑,便可直闯我们裴家的地盘,拿枪顶着我们的脑袋?”
宴远铮伸手安抚着他:“当然不是。”他向裴齐源保证:“齐源,今天这件事,对裴家造成的任何不利影响,不管是声誉,还是物质,我都会补偿。只要能让你们满意,能全你们裴家的体面——”
“——全我们体面?”裴齐源敏感地捕捉到字眼,“什么叫全我们体面?”
宴远铮张合的嘴唇一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辩解道:“齐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裴齐源上前几步,咄咄逼人,“是指酒精上头、率先挑事,把整件事闹得不体面的是我们裴家?”
一听裴齐源这话,一看裴齐源这反应,宴远铮就知道完蛋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和以及示弱的状态。他知道,裴齐源最是心软,也最吃这套。
“抱歉,是我说错话。”宴远铮率先道歉,“原谅我,好吗,齐源哥。”
可在这件事上,裴齐源明显没这么好糊弄。
他双眼不带一丝温度地盯着宴远铮,冷漠近乎不近人情地开口:“宴远铮,我们不再是在育英校的时候了。”
宴远铮伪装的表情僵在脸上,但他以极快的速度,试图再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好,嘴角轻扯:“齐源,你——”
“——你这声齐源哥,太迟,太违心,目的性也太强,我受不起。”裴齐源抬手打断。
他抿抿唇,喉结轻滚,在下定的决心里,他坚毅冷锐地抬起眼,直视着宴远铮的双眸。
“我知道你现在找我,和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安抚好我们,叫我们不要告到皇帝那里。”他说,“又或者等皇帝问起,我们互相配合,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作两个小孩的玩闹轻轻揭过。”
“你是这样打算的,对吗?”裴齐源开口,“宴远铮。”
宴远铮静默的对上裴齐源的视线,他能明显感觉到裴齐源的心寒与情感的消失。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速度,也随着裴齐源冷而没有情绪的眼神逐渐减缓。
他忍不住去想,明明几天前,他们两人才在政坛上、战场上配合默契,把酒言欢,关系一度回到育英校时期。可不到三天的时间,他们便再次如同陌生人一般对立着,即使站得再近,却隔得很远。
宴远铮憎恨这样的局面,憎恨裴齐源这样的眼神和冷漠,可他也更恨自己。
他其实有得选,不叫事情更糟糕。可他偏偏选了另一条路。
宴远铮喉结轻滚,近乎残忍地坦诚:“对。”
“那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裴齐源面无表情道,“不可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计时器的数字也恰好跳到‘3’分整。
裴齐源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拉着扶手,跨步登上医疗车。他身旁摆着一台疗养舱,里面躺着的,正是因承受不住强大Enigma信息素镇压而晕过去的裴拥川。
裴拥川苍白的面容更叫裴齐源怒火攻心,他连眼神都不想分给宴远铮,扭头命令驾驶员起航。
可就在车门即将关闭前,一只骨节分明、充斥着力量感的手却用力插-入车门间隙,在裴齐源惊愕的目光中,强硬且用力地将车门一寸寸拉开。
宴远铮面若寒冰,声音没有任何一丝起伏地开口:“裴齐源,不管是以前在圣地星,还是来到帝国星以来,裴宴两家从未有过任何冲突。我依旧希望,我们俩家能不必走到撕破脸的那一步。”
裴齐源根本不想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横眉一竖:“滚。”
宴远铮没动,只是用平静到叫人心底发颤的眼神注视着他。
“行,你不滚,我们走。”裴齐源冲驾驶员喊道,“直接飞,别管他!”
引擎的嗡鸣声响起,搅动而出的空气将宴远铮的军衣吹得猎猎作响,也将他零碎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吹得摇曳交错。
裴齐源与他较劲儿地对视着,却逐渐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觉在恍惚中,窥见几分不忍和悲痛。
正当裴齐源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时,却见宴远铮猛地一闭眼,颊侧的肌肉紧绷一瞬。
他像是在那一刹那间下定某种决心,再次睁开眼时,裴齐源只能在晃动的发丝间看见他犹如深潭般幽不见底的双眸。
“裴齐源,我很不喜欢事情演变到现在这种局面。”他说。
裴齐源只觉可笑:“那怪谁?是我——”
“——这件事中,你们裴家真的完完全全是受害者吗?”
裴齐源心头忽地漏跳一瞬,他虽没能立即明白宴远铮这番话的用意,可闪过的第六感叫他预感不妙。
双手猛地攥紧,裴齐源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拽到嗓子眼,叫他开口时声音发僵:“你什么意思?”
舰车不断在升起,拉远的距离、鼓动的噪音都在模糊宴远铮的一切。
可他就站在那里,抓着车门,冷静到可怕。
“你觉得,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越重发疯的原因,我到底该不该派人去细查?”他问,“又或者,能不能查?”
裴齐源不蠢,就算再怎么没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也该明白宴远铮的言下之意。
裴齐源血色尽失的脸叫宴远铮露出一个微笑,他压下心中无法控制的情绪,在裴齐源颤抖但却愤怒的双眸中,决然松开手,跳下舰车。
位于暗处的乔伊斯立即跑上前将他扶住。
“没事吧,上将?”乔伊斯担忧地询问。
宴远铮仰头看去,试图透过未关闭的车门再窥得几分裴齐源的反应。可最终映入眼中的景象却并不如他的意。
车门紧闭的医用舰车消失在屏蔽场后,没有一丝留恋以及回转的余地。
宴远铮重重地合上眼,许久都未再开口。
纵使宴远铮一个字未说,脸上表情、呼出的气息也没任何变化,可做为从小陪伴在他身边的副手之一却能敏锐察觉到他心情的不佳。
乔伊斯沉默地退开半步,给宴远铮留出思考和平复心绪的空间。
但宴远铮所处的位置,以及当下的情况根本没有多的时间叫他去消化个人感情所带来的情绪波动。
他必须一刻不停地思考,一刻不停地处理永远都处理不完的事情。
他没有停止的能力,也没有松懈的可能。
宴远铮睁开眼,脸色紧绷地朝漫漫黑夜中走去。
随着宴远铮的离开,充满肃杀之气的铁军也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登上军用舰车。
转眼间,尘归尘、土归土,第七区的中央塔只剩满地狼藉和死一般的沉寂。
宴远铮收回视线,思绪从中央塔回落到乔伊斯的汇报。
“...分支的家主们已经被二夫人安抚住,暂时没有再闹。”乔伊斯说,“家主在三分钟前苏醒,正吵着要出院。”
宴远铮转头看向同样躺在疗养舱里的宴越重,面无表情道:“现在是谁陪在他身边?”
乔伊斯回:“一个叫布鲁斯的Omega男宠。”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以掌控。”
也就是说还没掌控住。
宴远铮垂眸,不带任何感情地吩咐:“要我妈带着九夫人立即赶过去。既然父亲怒急攻心,出现心梗,便要他好好休息,不要再为家族事务操心。”
乔伊斯当即领命,给负责医治宴泰来的医生发去加密讯息。同时,将宴远铮的意思告知陈佳妮。
发生这么大的事,陈佳妮自是不愿意陪着宴泰来。收到乔伊斯消息的下一秒,她便直接视讯宴远铮,语气激烈又焦急,迫不及待地要从第五区离开。
宴远铮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安抚好,叫她前往医院陪伴宴泰来。但刚将吵得脑袋痛的视讯挂断,下一秒,对面的病床上便传来动静。
经过治疗的宴越重缓缓睁开眼,视线扭曲又模糊。可还没等他看清自己身处何处,剧烈的痛感似闪电般将他击中。同时,胀破感和挤压感一起施加在他的肉-体上,叫他像是被人锤了一拳似的从床上弹坐起身,扭头呕吐不止。
医护人员一涌而进,他们表情呆滞、神色木然,像是一个个机器人进行着既定的流程。
纵使已经进行过疏导和维-稳,但强大Enigma信息素压制所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叫宴越重吃尽苦头。他几乎要将心肺都呕出来,全身充斥着撕裂般的痛楚。
如果不是医护团队强硬按着他,给他注射了一管又一管的药剂,他早就要破窗而出、跳楼自-尽。
清醒、呕吐、注射药剂、晕厥。这套流程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在病房里上演。
直到夜深露重时分,宴越重的状态才勉强稳定下来,全身像是在烈火里滚了遍,被剥去一层皮,血色尽失但皮肉滚烫地躺在病床里。
“上将,止痛针和止吐剂已经注射完毕。”主治医生说,“但仍需留观两个小时。”
宴远铮正处理着军务文件,闻言头也不抬道:“辛苦了,都先去休息吧。”
乔伊斯闻令而动,替医护团队领路。
送走医护团队后,无需宴远铮多言,他心领神会地降下屏蔽场,并在离开前提醒道:“上将,距离今早朝会还有五个小时。”
宴远铮点头示意,眼神和注意力却未从眼前的悬浮屏上移开半分。
时间紧迫,但仍有诸多事宜亟待他处理安顿。
身旁传来落锁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停歇。
指尖在屏幕上重重落下最后一触,宴远铮将悬浮屏收起,关闭掉自己身上所有设备,抬眸对上宴越重的视线。
他问:“酒醒了吗?”
宴越重声音嘶哑:“我没醉。”他直视着宴远铮,告诉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宴远铮从沙发上起身,抬步朝宴越重走去。
宴越重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形而移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倔劲儿,坚持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
“——砰。”
毫不收力的一拳砸下,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鲜血一同从宴越重身体里迸出。
宴越重本就因信息素压制而身体虚脱无力,面对宴远铮这不留情面的一拳更是毫无招架之力,直接从病床上滚落,爬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
宴远铮走到他面前,从鞋尖到面容,从下往上的每一处都散发着冰冷、不容违抗的威压之气。
他如看死物般注视着宴越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