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隔冬山》悠叙言

4、同台并肩 1 四月

　　1
　　四月底的风裹着晚春的暖意，掠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

　　期中成绩放榜，成绩单张贴在公告栏，文科、理科两张榜单并排铺开，围观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

　　林笙茉找到自己的名字，看见排在文科六十多名，勉强松了口气。可目光落到数学那一栏，还是忍不住轻轻叹气。

　　姜婉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真诚：“没事，你只要数学提上去，整体名次还能往上走。看完了吗？”

　　林笙茉点点头，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另一侧的公告栏。恰好姜婉婉开口：“看好了我们去看看理科榜单吧，我很好奇许昭临考得怎么样。”

　　两人便挤进理科的人群里，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搜寻。

　　林笙茉从中间往下扫视，没有看见那个名字，视线慢慢向上移动，竟看见了江砚珣——理科年级第十三。心底生出几分惊讶与敬佩。另一边，姜婉婉也找到了许昭临的名次，弯起眉眼笑了。

　　“笙茉我跟你说，看他平时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我还以为这次会考得特别好，结果名次没什么变化。”姜婉婉一边笑，一边同她闲聊。

　　林笙茉浅浅笑了笑，点了点头，方才的画面还留在脑海，随口问道：“江砚珣成绩原来这么好吗？我刚刚看到他是年级第十三。”

　　“对啊，而且他数学特别厉害。要说短板，也就语文比起前面几个人稍弱一点。说起来，你们两个刚好互补。”姜婉婉挽住她的胳膊，一同往回走。

　　现在想来，其实互补的不止成绩还有很多，只可惜这此刻年少时的林笙茉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当晚。

　　一身疲惫的林笙茉正准备躺在床上休息，桌上的手机震了几下，她伸手拿起来查看。

　　【江砚珣：你有想吹的曲目吗？】
　　【林笙茉：没有其实我都可以你定吧】
　　【江砚珣：我有个想法是烟花易冷流行而且合奏起来挺好听的而且可以直接按照这个视频里的片段先练自己的部分之后再合奏】

　　消息发送完，他随即发过来一个演示视频和两张图片，是网上的合奏示范，还有拆解好的乐器分谱。

　　林笙茉将内容保存下来，回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提出五一放假的时候碰面磨合合奏，对话到此便结束了。

　　林笙茉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总感觉有种别样的感觉，不是喜欢，但是就是说不清，摸不透。

　　2
　　五一的假期如期而至。

　　几个人提前约好，去往许昭临的家中碰面，打算把汇演的节目初步过一遍，但其实许昭临并没有节目，他是过来凑热闹的。

　　客厅空间还算宽敞，自然而然分成两块小区域。姜婉婉和许昭临占了沙发一侧，低头整理他们节目的乐谱，时不时低声讨论。

　　林笙茉带上她的竹笛，江砚珣拎着一支洞箫，两人在客厅的另一边，摊开手机里保存好的《烟花易冷》分谱，而江砚珣递给了林笙茉了一张纸，原来他把谱子打印了。

　　“这样不伤眼睛，那么小的手机看久了不好。”

　　林笙茉惊讶的接过了谱子，并对江砚珣笑着说了声谢谢。

　　姜婉婉和许昭临在俩人没注意的时候，交换了一个暗藏玄机的眼神，满是戏谑。

　　屋子里人声嘈杂，时不时传来另外两个人的交谈，环境太乱，很难静下心完整合奏。断断续续试吹几个小节，总是被打断。

　　“在这里不太好练。”江砚珣停下洞箫，指尖轻轻叩了叩谱页，“学校周边有对外开放的乐器练习室，可以租两个小时。我们两个过去单独磨合，他们留在这里排练就可以。”

　　林笙茉没说话，点了点头看向姜婉婉，姜对林笙茉做了一个像是我懂你的神色，林笙茉虽然不懂姜婉婉表达什么，但是也没说话，然后姜婉婉说道：“OK好吧，我俩本来就是怕你俩不自在才来的，既然这样我俩就各自出去玩了。”随即就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各自出去玩。

　　然后林笙茉就跟着江砚珣一起去到了练习室，练习室的门关上，喧嚣一并隔在门外。

　　不大的房间，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星星点点的，四下安安静静。

　　短暂独处，空气里漫开一点微妙的局促。
　　他们没有立刻合奏，先各自分开，低头吹奏自己负责的段落。

　　林笙茉垂着眼吹竹笛，清亮的旋律漫开，余光偶尔会不经意扫向身侧的人。

　　少年垂眸握箫的模样安安静静，侧脸轮廓落在光里，很好看，他好像各个方面都很厉害。

　　指尖无意识摩挲笛管，只是转瞬回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将心神重新落回手中的乐器上。

　　基本功两个人都足够扎实，分开练习各自的部分都很顺畅。真正合到一起的时候，却依旧会出现衔接错位，只是在一点点慢慢协调。

　　两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遍一遍停下来调整换气、衔接的节点。没有过多闲话，大多围绕曲子本身交流，很快就能够完整吹出一曲。

　　等到练习室的提示音响起，代表租用的两小时已经结束。期间他们还合拍录了一小段视频，征得江砚珣同意后，林笙茉打算回家发到自己的抖音留作记录。

　　两支乐器的磨合，已经初见模样。其实，也不止合奏的曲目。

　　3
　　假期结束后就是海选，海选后有约着磨练了几次之后就到了红5月，这一段时间，学校里的任务也轻一些。

　　【后台，红五月晚会】

　　后台人声嘈杂，到处都是来回走动准备上场的学生，空气里混着发胶与淡淡的香水味道。

　　江砚珣抱着洞箫站在角落，身上是那件墨青色的素面直裰，几乎没有多余刺绣，衣料垂顺利落。他的黑色短发打理得干净整齐，没有繁复的发饰，仅仅把额前碎发捋到一边，鼻梁那颗痣格外显眼。

　　宽大的衣袖于他而言依旧有些生疏，抬手调整箫身的时候，会下意识轻轻拢住袖口，带着一点初次穿这类衣裳的不自在。

　　不远处，林笙茉刚刚换完衣服走出来。

　　褪去平日里宽松的校服，一身浅杏色汉服衬得身形柔和，简单挽了个低发髻，只簪了一支细木簪，画了清淡却格外上相的妆容。

　　江砚珣无意间抬眼望过去，那一瞬间，脚步微微顿住。

　　平时碰到不是穿着校服，也是穿着和校服差不多的便装的模样，骤然见到这般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惊艳，只是一瞬，那点波澜便压了下去。

　　他很快收回目光，低头还在复习乐谱，声音依旧和平常一样平静。

　　“准备好了吗，快要轮到我们上场。”

　　林笙茉点点头，怀里横放着竹笛，指尖轻轻摩挲笛身，还是有些紧张的。

　　“嗯。”

　　舞台方向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喧闹隔着幕布隐隐传过来，属于他们的节目，快要开始。

　　遂安中学条件不错，也很重视学生们的课余活动，所以哪怕是用来表演的礼堂的灯光也选得不错，室内的灯光落在衣料上，格外好看。

　　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落下来，将两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因为两个人的节目靠后，所以姜婉婉早就唱完了自己的歌回到座位了，台下喧嚣稍稍退去，许昭临、姜婉婉和几个朋友都坐在各自班级的位置，目光紧紧落在台上。

　　江砚珣执起洞箫，林笙茉横好竹笛。

　　旋律缓缓流淌而出，《烟花易冷》的曲调漫过整个礼堂。

　　竹笛清亮通透，洞箫沉敛温润，两种音色彼此缠绕，漫过满座安静的人群。

　　乐曲层层辗转，慢慢推向尾声。行至“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正是两支乐器重合齐奏的时刻，沉浸在曲调之中，情绪顺着乐声漫上来，二人不约而同抬眼。
　　目光猝然相撞。

　　那一眼带着乐曲浸染出来的浅浅深情。此刻十六岁的她尚且懵懂，并不知道，这份因旋律而起的动容，往后竟会真真切切落地。转瞬，又各自将目光落回手中的乐器。

　　最后一缕余音缓缓消散在礼堂空气里，短暂几秒寂静过后，台下掌声轰然响起。许昭临带头用力鼓掌，姜婉婉也笑着拍手。

　　现在的林笙茉想，或许这偶尔的小动作在姜婉婉和许昭临眼里，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可现在的他知道这份可能性根本无法延续到很久很久的以后。

　　16岁的两个人在校园里是余音绕过礼堂，20多岁的两个人是在心底余情绕过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