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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险境之前 群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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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胤礽一直站在郝佘丽身边,听到这话,倏然抬头,“您是九五至尊,岂可轻易犯险……”
“我还是吗?”康熙目光扫过吵闹的儿子们,“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父亲罢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胤礽鬓边新出的碎发:“保成,若躺在这里的是你,阿玛早已冲出去了。”
“胤祉他们,也是阿玛的儿子啊。”
“我相信,”胤礽垂下眼,苦笑一声,“阿玛,我和您去。”
同时,胤禟在人群中喊:“我实在憋不住了,出个恭先。”
然后,他一溜烟跑走了。
厅内一片安静,皇子们听到了胤礽最后的“我和您去”。
愕然片刻后,每个人都反应过来要去哪里。
胤褆大声冷笑:“疯了!自投罗网,根本不值得。”
其他皇子一起吵嚷起来,胤禩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楼梯拐角处。
郭罗站在第一层台阶上,与身材高大的莱克斯低声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莱克斯黯然点头,伸手拍了下郭罗的肩膀。
然后,郭罗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慢慢走上去了。
吵嚷的大厅中,郝佘丽凝视康熙良久,第一个表示了支持:“若去,至少先把你这扎眼的长发剪了,我现在去给你画个图示。”
康熙点头:“有劳。”
他看一圈自己的儿子们,指了胤禛:“老四,你来帮阿玛剪头发。”
胤禛拿着锋利的剪刀,有些惶恐:“阿玛,按说三哥遇到这种事,儿子也该出把力,可我在武力上实在天赋有限。”
“无需多说,开始吧。”
康熙闭上眼睛,厚重的长发一绺绺掉落,肩头也跟着轻盈起来。
“大清已是过去,”他轻声说,“接下来的路,是如何团结你的兄弟们活下去。”
“我知道,你并不擅长凝聚人心,以后遇事多和老八商量。”
“告诉你的兄弟们,无论谁遇到今天的事情,阿玛皆会为他去。”
他们剪发的地方,就在大厅外的长廊下。
冬日的阳光,洒在地面上,乌发夹杂银丝,纷纷绕绕落了满地。
皇子们站在大厅里,将父亲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黯然神伤者有之,感激涕零者有之,嗤之以鼻者有之,将信将疑者亦有之。
胤祥抬起头,眼圈微红,看向诸兄弟们:“大哥,二哥,八哥,小弟有话想对你们说。”
“既然知道是陷阱,就不能让阿玛这样闯进去。”
“我们大清是马背上得天下,与人搏杀从来没有输过阵,没道理放任天子入险境而束手无策。”
“正是如此,”胤祯大声响应,“我们都剪了头发,与阿玛同去。”
胤褆嗤之以鼻:“一起去就是一起送死!老十三,你大哥我是上过战场的人,熟知兵法。”
他揽住胤祥、胤祯的肩头:“不如让阿玛先去,你我兄弟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胤礽听不下去,第一个离开了。
胤禩摸过餐桌上剩下的那把剪刀,无声地离开人群,走上楼去。
房内,郭罗坐在床边,正将一盒子弹包好放入背包。
“郭姑娘,你帮我把头发剪了吧。”
胤禩捧着剪刀,送到郭罗面前。
“好好的,为何要剪头发?”郭罗拉上背包拉链,讶然回头。
“姑娘要走,胤禩无法阻拦。”胤禩手捧剪刀,模样端庄,“无论要去的中心医院,还是这座别墅,皆将成是非之地。”
“胤禩不知能否挺过这场是非,只希望最后留在姑娘记忆里的,是一个新的胤禩。”
郭罗站起身,讶然失笑:“你觉得我要丢下你们离开?”
胤禩垂眸:“姑娘一路护持我们到现在,自然不是会临阵脱逃之人,只是世事残酷,把每一次分别都当作永别,总会少一些遗憾。”
“好了,别给我戴高帽了。”郭罗接过剪刀,手指抹过刀刃,忽然挥刀刺出。
胤禩眼睛都不眨一下,依然安稳站在原地。
刀尖堪堪擦着八贝勒的眼睫停下,郭罗反手为掌,一把将胤禩推坐在地:“坐下吧,你这个心重口蜜的八贤王。”
胤禩轻笑一声,毫不顾忌形象,盘膝席地而坐。
郭罗放下剪刀,先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小巧的牛角梳,解开他虚扎一束的长发,一点点梳开。
皇子们久未剃头,头发乌黑垂顺,日常挽在脑后,看起来全没了长辫子的清代男人形象。
一剪刀下去,发丝垂落,浓浓铺在地面,露出胤禩白皙修长的脖颈。
郭罗抑下砰砰乱跳的心脏,细细帮他修出发型,以极正经的语气说:
“放心,我从不做虎头蛇尾的事,既然救了你们,便一定会救到底。”
胤禩一双眼睛清亮如波,双眼皮痕迹很深,眉形修长入鬓,鼻子直而秀挺,唇型优美,剪了短发,颇有几分电影明星的味道。
就是眼稍总有七分温柔,唇角常含三分笑意,若是演电视电影,只怕也是万年男二、女主备胎的角色。
郭罗幼年零星看过一些与九子夺嫡有关的影视,依稀里面的八阿哥就是这个形象。
剪完头发,郭罗拿过一块旧手帕,一点点为他拂去碎发。
发丝乌黑,肤色如玉......
这样一个样貌美好心思狡黠做事圆融的男人,却是别人的丈夫。
郭罗暗暗叹了一口气,将手中帕子丢进垃圾桶,剪刀和梳子丢回桌面上。
她像对战友一般拍了拍胤禩的肩膀:“无论如何,留下性命等我回来。”
胤禩笑得温文尔雅:“好。”
郭罗拎起背包,顺着窗台跳到后院,看清附近没有活人,沿着墙根飞奔而去。
腰间的旧伤尚未痊愈,翻上院墙时,她明显顿了一下身形,消失了。
胤禩捡起那把梳子,紧紧握进手心。
生死皆不可预测的世界,唯有手心这点坚硬是实实在在的。
他走到楼下,康熙已走了,跟随而去的是二阿哥胤礽和十三阿哥胤祥。
胤褆正在指挥兄弟们整理装备,准备直捣“掠夺者”老巢。
大厅内吵吵嚷嚷,就连还是半大孩子的胤禄、胤礼几个也跟着凑热闹。
胤禩走到胤禛身边,低声问:“郝大夫和莱克斯呢?”
胤禛指了下值班室:“三哥发起高热,郝大夫正在里面替他擦身褪热,莱克斯方才出去了,但和阿玛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方向。”
胤禩点头,望向胤禛的双眼:“陛下,皇父把大局交给了你,你预备怎么办?”
胤禛眼里满满的无奈:“我自然有主意,可惜人缘不够,没人听我的。”
胤禩挑眉:“你为何不找我?”
“你还愿意帮我?”胤禛转身,涌起一线希望。
胤禩抽出一支手枪,咔哒,子弹上膛。
这把枪,还是他从郭罗的旧背包里拿出来的,一直没机会还她。
“雍正,”他大声说,“我可不是帮你,而是要守住这帮血缘兄弟的命。”
“十四,把老大拿下!”胤禩举枪跳上餐桌,气势若沙场点兵,“小九、小十,把十岁以下的小家伙们通通赶到楼上去,交给六格格看管。”
“顺便让策凌下来,他老婆是爱新觉罗的公主,哪里就脆弱到需要他时时捧着了?”
胤褆愕然,随即破口大骂:“老八,你凭什么指挥......”
黑黝黝的枪口,指住了他的鼻子。
胤禩冷声说:“这座楼里,有重伤昏迷的三哥,怀孕待产的六妹,半夜还会尿床的三岁孩子。”
“大哥,我倒是问问你,将能打的都带出去,留下这一帮早已被人盯上的伤弱妇孺,是何居心?”
胤禛在身后补充:“而且,郝大夫把最好的武器都给了阿玛他们,留在这里的不仅是伤弱妇孺,还是手无寸铁的伤弱妇孺!”
胤褆下意识后退,胤祯早有准备,长腿一扫将他勾翻在地,随手扯下胤褆的裤腰带,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胤禩看向厅内惊呆了的众人。
“皇父去医院危险,我们这里亦是险地,守好后方,才是对皇父最好的支援。”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胤禄、胤禟,你俩脑子好使,不管什么阴招、损招,给这座小楼挖陷阱、拉防御,切莫被人半夜再偷了家。”
“胤祯,你和我、雍正皇帝,去附近再找几辆能用的车来,后院、前门各停至少两辆,最好是能装人的大车,以备随时逃离。”
“其余人,自胤礼、弘皙往上,四人一组,每四个时辰一班,日夜在方圆十里内巡逻、防守。”
他站在餐桌上,挑眉望向胤禛:“皇上,可还有何疏漏?”
“很好,很妥帖。”胤禛清咳一声,“有一点,你我最好不要同进同出,万一同时被......”
他挥挥手,表示“你明白就行”:“这里一摊事,谁来坐镇?”
胤褆好容易翻过身,嘶声高喊:“我才是大哥,老四、老八,你们坐镇个屁!”
胤禩跳下桌子,蹲身,笑容满面:“大哥若愿意出力,咱们这里的防守就更有把握了。”
“大哥,你愿意否?”
胤褆昂起头:“老八,你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
胤禩严肃起来:“惠额涅的养育之恩,胤禩终身不忘,大哥,再问一次,你到底要不要和兄弟们一起活下去?”
胤褆愕然,许是想到被他连累的历史老八,他的桀骜不驯一点点软化下去。
“好,在阁楼弄张床,再来一副望远镜,我和......”
他看向一众兄弟们:“随便谁,六个时辰一轮班,日夜看守四周动静。”
“好!”胤禩握住他的手,“还是大哥想得周全。”
胤禄大声欢呼:“就是应该如此,兄弟们齐心。”
胤祯解开胤褆的束缚,将他拉了起来,众皇子们各领使命,同时行动。
胤禩与胤禛对视,这对历史上至死方休的兄弟,微微一笑,笑意很快凝在唇角。
外敌面前,恩怨暂停,但不代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