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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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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区,顾玫和林迟舟默默为九九擦净身体,小心包裹好,等天亮安葬。
顾玫坐在沙发上,思绪纷乱。她再次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探身向下望去。
楼下就是邻居搭的防盗网。以猫咪的敏捷,这个距离,不可能落不到上面。
就算是坠楼,也该有第一落点。九九流了那么多血,可小区的柏油路上并无血泊痕迹。
今天又没下雨,除非……
“在想什么?”林迟舟收拾完九九的遗物,回头看见顾玫在出神。
“我在想,”顾玫声音低沉,“九九的死,或许不是坠楼。”
林迟舟弯着的腰微微一僵,“医生不是说……伤口像是遭受过巨大冲击力?除了坠楼,还会……”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目光落在顾玫眼尾未干的泪痕上。
“难不成……是被车撞了?”
这话让顾玫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被车撞?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堆里?”
“别想了,太晚了,早点休息。”林迟舟临走前,习惯性地走向猫窝,手悬在半空才猛然惊醒。他顿了顿,从整理好的箱子里抽出那条熟悉的毯子,轻轻盖在九九冰冷僵硬的小身体上,低声道:
“晚安。”
顾玫胡乱抓了抓额前碎发,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
她回应着:“嗯,晚安。”
送走林迟舟,顾玫在九九身边坐下,对着它低语许久。最后,她抱来毯子,挨着它蜷缩在地板上。
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九九依偎在她脚边那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温暖的回应。
在秋天快要结束时,九九也永远留在了这个季节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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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冬雨,一场紧跟着一场,粗暴地冲刷着延城。冰冷的雨点砸落,在积水的路面溅起白沫,风里带着刺骨的湿气钻进衣领——这座城市的冬天,向来被连绵的阴雨牢牢攥住。
因为下雨,延城一中停课了两天。
顾玫拢紧了领口,试图挡住往里钻的冷风,腰背的酸痛让她难以挺直身体。
“早上好呀,玫瑰~”葛月笑着上前,趁四下无人,飞快地将一个暖手宝塞进顾玫怀里。
“给你这个,暖暖会舒服些。”
“……谢谢。”
顾玫迟疑片刻,还是把暖手宝揣进了口袋。一股暖意迅速在衣兜里蔓延开来,小腹的绞痛似乎真的缓解了几分。
“不客气,之前你也帮过我。”
“我听真真说,”葛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目光却留意着顾玫的神情,“上周五……你家猫没了?”
嗯。”顾玫鼻尖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被车撞死的。”
“不是一直关在家里吗?怎么会……”葛月追问。
“不清楚。看了家门口的监控,它不是从家里跑出去的。”顾玫吸了吸鼻子,“第二天去查了小区监控,只看到它被一辆黑车撞飞……后来,被环卫工人扔进了垃圾桶……”
说到这,顾玫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葛月慢了一拍才跟上,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怎么了?”
“那辆车的车牌……”顾玫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葛月慢了一秒跟上来,带着安慰的语气:“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万一哪天忽然就想起来了呢。”
“嗯。”顾玫摇摇头,继续往楼上走。
葛月紧走两步跟上,语气带着刻意的安慰:“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说不定哪天突然就想起来了呢。”她顿了顿,换了个轻快的语调,“对了,我家猫前两天刚下了崽,你要不要领一只?正好陪陪你。”
“不用了。”顾玫卸下书包,看向还不离开的葛月,“一会要早读了,你还不回班吗?”
“回呀,”葛月应着,却仍站在原地,“但听阿舟说你这一星期心情不太好,所以想多陪陪你。”
“谢谢。”
“玫瑰我发现你这人特别爱说谢谢,”葛月佯装生气,“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的。”
“呵,伪善。”一道冷哼从身后传来。
唐筝甩给她们一记白眼,拖长声音:“闪开,挡着本少爷的路了。”
顾玫只瞥了唐筝一眼,没多说,正要侧身让路,就又见唐筝凑上来。
葛月想再说点什么,被唐筝推搡了一下,紧跟着早读铃响起,她只好先回教室。
“你有事儿吗?”顾玫被唐筝的嘘寒问暖闹得烦了。
“有。”唐筝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这周六有空吗?”
“没空。”顾玫不加思索,了当的拒绝。
“啧。”唐筝蹙眉,“你有约了?林迟舟?”
“没有,你想哪儿去了。”顾玫从桌肚里拿出英语书,做了一个假动作,吓得唐筝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半步。
“有话好好说嘛。”唐筝一脸求饶,“我又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约你一起看雪。”
“看雪?”顾玫以为自己听错了,“唐筝你是上次受刺激脑子刺激坏了?延城都几百年没下过雪了。”
“这次是真的!”唐筝急声道,“你别不信啊。”
“聊什么呢?”佟真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随手把早餐放在了吕星辰桌位上。
“关你什么——”
唐筝的话说到一半,被顾玫打断,“他叫我周六和他一起去看雪。”
“看雪?”佟真的反应和顾玫一样,“唐少爷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延城哪来的雪?”
“你才脑子进水。”唐筝一点亏不吃怼回去,又问了一遍顾玫,“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雪了吗?”他说。
“喜欢,但不想和你一起看。”顾玫扫了一眼教室门口,好心提醒道,“老师来了。”
佟真吓得直接蹲下来躲在顾玫后面,一时间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讲台上的老师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凶,因为她的课佟真老挂科拖后腿,所以她也是佟真最怕的老师。
唐筝直接和前桌的人换了位置,他半侧身子看顾玫,“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去。”顾玫踹了他的椅子腿一脚,“再问滚出去。”
唐筝瞟了眼顾玫旁边的空位,“你同桌呢?”
“他今天请假了。”顾玫低头在英语书下补数学作业。
“玫玫~”佟真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掩护一下我,我要回教室了。”
顾玫闻言坐直了身子,挡住了佟真大半身子。
佟真以一种极其扭曲的、介于深蹲和螃蟹爬之间的诡异姿势,在最后一排课桌下的狭窄空间里,一寸寸挪动。
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后门,内心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吕星辰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佟真这才注意到自己这样一点都不斯文。
完了,她精心立的淑女人设崩塌了。
吕星辰反倒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故意伸懒腰掩护她。
结果下一秒佟真踩到了不知道谁扔的香蕉皮,手舞足蹈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活像在表演一段失控的踢踏舞。
强大的惯性驱使着她以无可阻挡之势,“砰!”地一声闷响,直接把正准备进来的教导主任撞飞。
教导主任往外退了好几步,腰撞在栏杆上,疼得她脸色一变。
她一眼就认出了肇事者。
“佟——真——!”这声怒吼穿透力极强,连教室内的粉笔灰似乎都震了三震。
佟真背对着她,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现在!立刻!去我办公室!!”教导主任一手扶着老腰,一手愤怒地指向办公室方向,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油的钉子。
教室内的同学见这一幕纷纷笑出声,连顾玫看了也是无奈笑着摇头。
见佟真还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教导主任又气沉丹田吼了一声:“快——点——!”
佟真这才如梦初醒,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悲壮地跟在捂着腰、略显狼狈的教导主任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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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迟舟攥着手里薄薄的检查单,指尖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诊断结果像冰冷的铅块坠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明明前一个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医生,一点办法没有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发涩,浓密的眼睫低垂,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医生摇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宽慰:“小伙子想开点,后面的日子对你姑姑好一点。她这个病是日积月累拖出来的,说明年轻的时候没少吃苦受累,往后让她轻松些,心情舒畅,兴许……病情能有所缓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毕竟这样的例子太少了。”
“谢谢你,医生。”林迟舟的声音干哑。
他沉默地将纸片仔细对折,对折再对折,仿佛要将所有汹涌的情绪也一并折叠。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外套内侧的贴身夹层。
然后走到办公室外,邱雯起身询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林迟舟没回答,只扶着邱雯往外走,一路无言。脚步沉重得如同踩在泥沼里。
邱雯侧头看不到他眼睛里藏匿的情绪,只有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霾。心头一酸,带点嗔怪,捏了捏他冰凉的脸颊。
“早说让你别来,白跑一趟。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吗?你来了结果也一样,反倒耽误你学习。高三了,就剩一年高考,一天都马虎不得……”
絮絮叨叨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熟悉的关切和强装的轻松。
林迟舟一直死死压抑在胸腔里的酸涩猛地冲上眼眶,灼热滚烫。他猝不及防,一颗豆大的泪珠重重砸在邱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邱雯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连续的眨眼别过头,压着情绪说:“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下午就给我回学校去,好好上课!高中课程一天都不能落下!你要是考不上个好大学,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她盯着林迟舟依旧低垂的头和微微发红的鼻尖。
见林迟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依旧沉默不语,邱雯加重了语气:“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姑姑。”林迟舟终于抬起头,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视线朝上,不再与邱雯对视,将情绪更深地压回心底,只在眼底残留着一抹竭力隐忍后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