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救赎》渔又

33、033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后者先一步猛地低下头去，继续将手里的餐车推进来，餐盘在玻璃上发出很轻的磕碰声，就像包间内的气氛一样紧张。

　　“二位慢用。”清冷沉稳的少年音带着些许颤抖。

　　司锦年认出了这是上次和顾玫一同参加竞赛的男孩。

　　“林同学，好巧。”司锦年试图从林迟舟身上缓解尴尬。

　　林迟舟按下面子，笑说：“是挺巧的，我在这边兼职，赚点……”

　　话说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余光扫到了顾玫的方向，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零花钱。”

　　“迟舟。”顾玫看出了司锦年的心思，抢了他的话头，对林迟舟说：“你先出去吧，我和舅舅有话说。”

　　“好。”

　　包间的门被重新合上，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紧张。

　　司锦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摩挲着指尖，坦诚道：“最开始他们是打算直接将你接回司家，这样更方便小婷的治疗。”

　　“他们？难道你不是吗？”

　　司锦年深吸一口气，呼吸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当然也希望小婷能够康复，可同时也不希望你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你。我明白自从阿遥离婚后，你在顾家过得并不好，所以我安排了田冲去你们学校，让他在学校的时候可以多照顾你一点。”

　　“玫玫你可以冷静一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会强求你的。”

　　“原来是这样……”顾玫攥着桌布，肩膀止不住的发抖，“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愿意！”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地从牙缝挤出来，顾玫终于松开了皱巴巴的桌布。

　　“……好。”司锦年拿起桌面上的手机，荧幕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低头时垂下的发遮挡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神情。

　　约莫等了十分钟。

　　司锦年重新抬起头，眼底恢复了之前的温柔。

　　“你可以拒绝，我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

　　顾玫的表情流露出疑惑，“你不是也是希望她好吗？”

　　“是，但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司锦年放下手机，拿起面前的筷子，“吃点东西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顾玫不为所动。

　　司锦年：“司家的其他人可能会找你帮忙，我会尽可能的帮你拦住他们，不过有些时候我也分身乏术。你……”

　　“你自己吃吧。”说罢，顾玫拽起旁边的书包站起来，径直朝包间外走。

　　司锦年没拦，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喃喃自语道：“真不愧是阿遥女儿，跟她一个性子。”

　　顾玫挎着书包走到走廊尽头，听到呵斥声她收住了要往前的脚，抬头看过去——

　　林迟舟正低着头被经理训斥，虽然低着头，可他的背却挺得很直，带着些许少年气。

　　不知道为啥，顾玫看着这幕忽然有点想笑。

　　她没上前打断，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拐去。

　　-

　　云湾。

　　葛月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和邱雯有说有笑的走进小区。

　　邱雯开了门，顺手接走葛月手里一袋东西，“今天真是谢谢小月了，如果没有你，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还真拿不回来。”

　　“姑姑您太客气了。”葛月瞟了一眼对面禁闭的门，状若不经意间提起：“姑姑，玫玫是不是平常也会过来串门呀？”

　　邱雯低着头整理买回来的菜，边应：“比较少，小姑娘家家脸皮薄，更多时候还是我叫她才来。”

　　“姑姑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在说我呢，姑姑不喜欢人家脸皮厚嘛～”葛月捏着撒娇语气朝邱雯嗔怪。

　　邱雯被她逗笑，“你呀，少钻牛角尖了。”

　　“你平常要是有空，也可以多喊玫瑰过来玩，玫瑰这丫头，有时候总感觉她怪可怜的。”

　　葛月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声音轻如蚊蝇：“是挺可怜的。”

　　“什么？”邱雯没听清。

　　葛月回过神，“我说知道啦姑姑。”

　　邱雯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葛月又说：“姑姑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接着不等邱雯反应，她丢下一句“姑姑拜拜”就消失在走廊。

　　刚走出电梯间，路过花丛时，葛月隐约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猫叫。

　　有猫？

　　葛月稍微弯下腰，在花丛后面看到了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

　　这猫看着有点眼熟。

　　葛月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林迟舟的头像，这猫跟他的头像里那只长得好像。

　　并且上次，她好像在顾玫家里也看过。

　　这是顾玫养的猫吗？

　　葛月朝九九招手，冲它亲昵地笑。

　　九九乖巧地跑进她怀里，葛月摸着它的毛，眸子里一沉。

　　-

　　月色融进墨黑的云层，泛滥的光芒不及酒店门口的灯。

　　顾玫看着手机里的时间走完最后一分钟来到十点，她回头望着来往人群，终于寻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迟舟低着头看手机，浑然不知。

　　眼瞅着林迟舟就要走过自己，顾玫冲他喂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迟舟才停下脚步。

　　他望向顾玫的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你，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等你呀。”顾玫笑着往前跨一步，倒走在他前面。

　　“等我？”林迟舟眉宇写着不解。

　　“等你一起回——”

　　怕太直白，顾玫又干咳了两声，改口道：“我准备去宠物店给九九买点零食，家里的猫粮也快吃完了，等你一起，正好帮我提回家。”

　　“你不是力气很大么，怎么还要我？”

　　顾玫噎了一下，“这大晚上的，你忍心我一个人孤零零去吗？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林迟舟见她被噎，压下心里的不自然，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出酒店大门。

　　回到小区门口，两个人先后下车。

　　在电梯间沉默了许久，林迟舟还是忍不住打断安静。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酒店吗？”

　　顾玫先他一步走出电梯间。

　　“作为朋友我当然想知道，想关心你。但也正是朋友，万一你有难言之隐呢？”

　　林迟舟唇角微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顾玫开了门进去，在客厅不断呼唤九九的名字，都没有听到它的回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九九不在家吗？”林迟舟随手把猫粮放地上，帮着顾玫找猫。

　　两个人一起翻找了各个角落，都没有寻到九九的身影。

　　九九向来听话，只要是听到呼唤都会回应。

　　直到顾玫在卫生间半开的窗户，看到了九九落下的猫毛。

　　顾玫心猛地一缩，一阵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迟舟将她拉到身后，伸出头朝下望，情绪一时也变得复杂。

　　这么高的楼层，九九该不会从楼上掉下……

　　可刚刚上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静，若是有猫掉下去，业主群和周围邻居不可能那么安静。

　　林迟舟想到这，正想安抚顾玫，便见到她鞋子也没换，穿着拖鞋就朝楼下奔去。

　　顾玫在楼下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一只狸花猫，林迟舟想安慰她都插不上话，只好跟着一起找。

　　殊不知，在他们的背后始终跟随一双眼睛。

　　云湾挺大的，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找到了十二点。

　　顾玫急得眼泪直流，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玫瑰。”林迟舟唤她，“你先冷静一下，没找到就是好消息，如果——”

　　他的话说到一半，被顾玫抬手打断。

　　“你先别说话，我好像听到有猫叫。”

　　林迟舟愣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隐约中他也听到了一声猫叫。

　　叫声特别的虚弱。

　　顾玫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九九——它被重重垃圾压在最底下。

　　九九脖子上还挂着顾玫亲手编织的项圈，不知被压了多久，整只猫都蔫了。

　　它的眼睛全是血糊一脸，嘴角混合着唾液和血，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顾玫瞳孔骤缩，颤抖着双手将它抱起。入手一片冰凉，身体也似乎轻了许多。

　　“呜～”九九半眯着眼，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这一声低吟瞬间击溃顾玫的心。

　　“九九！”泪水决堤般涌出，怀中只剩下它孱弱的呻吟。顾玫顾不得它满身污秽，用衣服将它紧紧裹住，冲出小区。

　　林迟舟拦住她，喊她上车，两个人一起送九九去附近的宠物医院。

　　送到医院时，九九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了。

　　医生只看了一眼，沉重叹息：“是从高处摔下来的吧？左前腿和后腿全断了，眼睛全是血，内脏也损伤严重……”

　　医生顿了顿，又叹道，“再早一点或许还有希望，现在……已经太迟了。”

　　顾玫抱紧了九九，泣不成声：“医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医生无奈摇头。

　　九九仿佛感应到顾玫的绝望，用尽最后力气，染血的爪子艰难地朝她伸了伸。

　　顾玫将脸颊贴上它冰冷的爪垫，“九九，别走，求你了……”

　　“喵……”一声微弱的轻唤，像是九九在告别。

　　从宠物医院出来时，怀里的九九已经没了温度。

　　回家的路上，一阵又一阵的冷风灌过来，呛进顾玫的眼眶，刺得生疼，哽住了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