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31、七彩燕（8） “此鸟画工

　　于泽有些诧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雾？我怎么没看出来这是雾，这明明画的就是风。”

　　钱主任在旁边笑了下，补充一句，“彩燕的画功就是这样。”

　　陆瑾生扬起嘴角。

　　棕燕首领继续“唧唧唧唧”地说话，大彩燕继续作画。
　　它在“雾”和“云朵”之间画了个箭头，云朵指向雾。

　　陆瑾生想了想，“你们的意思是，这雾跟这云有关系？”

　　大彩燕和棕燕首领纷纷点头，表示肯定。

　　棕燕首领“唧唧唧唧”地继续说，大彩燕哼哧哼哧继续画。

　　大彩燕在云朵上画了一坨于泽和陆瑾生都看不懂的东西。
　　很抽象。

　　大彩燕按照棕燕首领的意思，一直指着云朵上的这坨东西。

　　陆瑾生犹犹豫豫，“……难道，想要让司简恢复正常，必须得找到这云？”
　　棕燕首领再次点头。

　　“但是吧……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于泽走近些，蹲在画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东看西看，就是看不懂画的什么。

　　大彩燕用翅膀挥着树杈子比划。
　　但是这一比划，把于泽弄得更糊涂了。

　　陆瑾生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当时的司简到底是如何看懂大彩燕画的东西。

　　“先不管到底是什么，反正我们先找到这云。不过，这到底是什么云？”
　　钱主任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小陆，那串字里也不是也提到过云？”

　　于泽仔细回忆，“就是提到过！”
　　他和陆瑾生一起重复那句话。
　　“北有七彩燕，西有不归河，南有摆渡云，东有长眠山。”

　　陆瑾生看向棕燕首领和大彩燕，“你们飞过很多地方，是否知道这摆渡云在哪里？”

　　棕燕首领“唧唧唧唧”喊叫。
　　彩燕用树杈子指着它之前画下的那朵云。

　　于泽恍然大悟，拍手说道：“那很妙啊，我们要找的摆渡云刚好可以救司简。”

　　钱主任同样意外且欣喜，他问棕燕首领，“那这云……在哪里，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可以找到？”

　　彩燕朝棕燕首领“唧唧唧唧”地说什么，像是在征求棕燕首领的同意。
　　棕燕首领点点头。

　　彩燕欣喜飞到陆瑾生面前停下，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背。

　　陆瑾生轻轻抚摸它的头，对它笑，“你是想说，你送我们去？”

　　听到这儿，于泽眼睛都亮了。
　　“那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长途跋涉每天辛苦赶路！”

　　这时，在一边沙地中玩耍的小棕燕突然跑出来，对着棕燕首领说了什么。
　　棕燕首领看上去很为难，但是小棕燕一再央求，棕燕首领便点了头答应它。

　　小棕燕欣喜跑过来，对彩燕说，它可以和大彩燕一起去。
　　棕燕首领的确放心不下小棕燕出远门，但是小棕燕也确实到了该历练的年纪。
　　跟着大彩燕一起出去看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自此，他们几人的行程继续开始。

　　只是多了两个新的同伴。

　　离开的时候，小棕燕跟它的父亲挥手告别。
　　棕燕首领依依不舍，眼里闪着泪光，而小棕燕则一点儿也不留恋地转身，蹦蹦跳跳跟上大彩燕，扬长而去。

　　它现在只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迫不及待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全然不知，一场新的灾难即将降临棕燕们生活的这个地方。

　　而棕燕首领也深知，这是它和小棕燕的最后一眼。

　　-

　　陆瑾生和于泽坐在大彩燕背上，而小棕燕跟一路跟着大彩燕。

　　它的背上坐着钱主任和泰合以及科尔。
　　找到机会，泰合忍不住向钱主任提出一个问题。
　　他来到钱主任身边坐下，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找到机会开口。

　　钱主任一边用毛巾擦拭飞镖，一边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手，“有话？”

　　泰合看了眼大彩燕背上的陆瑾生，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问：“那个……钱主任啊，我看我恩人老是说什么司简，她到底是谁啊？出了什么事吗？恩人这么想救她。”

　　钱主任把擦拭好的最后一块飞镖放进袋子里。
　　“你就当，是他走散了很久，但却又很重要的人。”

　　另一边，陆瑾生正盯着手绳上的珠子发呆。
　　珠子半天没传来动静，也不知道里面的司简现在怎么样。

　　“Duang——”
　　于泽突然过来，故意出现在陆瑾生眼前，想吓吓他。

　　但陆瑾生似乎根本没有太大的反应。
　　看于泽一样后，又重新低头盯着珠子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担心她？”

　　陆瑾生没有吭声。

　　但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于泽清楚陆瑾生心里在想什么。
　　他望着前方的云层，慢悠悠开口。“你呀，就别太担心了，她只是被迷雾扰乱了心智，但人没事，还好好地活着呢。”

　　“呸呸呸——”于泽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太对，“应该说，是鬼没事。”

　　陆瑾生看他一眼。
　　于泽立即识趣地闭上嘴巴。
　　不过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重新开口。

　　“陆瑾生，你……是不是在伤心？”

　　先是愣了下，然后又冷笑一声，陆瑾生不以为意，“我伤心什么？这世上没什么值得我伤心的事。”

　　“哟哟哟，你就吹吧。”妤妤陆瑾生心里在想什么，于泽看得一清二楚，“你肯定在伤心，这丫头对你好，整天缠着你，只是因为把你当成了梁安硕，而不是因为你陆瑾生本人。”

　　“把你嘴巴闭上。”
　　陆瑾生嘴上说不在意，但实际上于泽说的每个字，他听得都格外刺耳。
　　因为于泽其实一点儿没说错，他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

　　陆瑾生他们离开后，一批神秘人杀了进来。

　　他们披着黑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长什么样。
　　这些人把所有的棕燕都抓到一起。
　　为首的人走到棕燕首领面前，要它交代大彩燕的下落。

　　棕燕首领知道这些人为了什么而来。
　　从始至终都不愿开口。

　　“这么倔？那就别怪我们动粗的。”
　　披着黑斗篷的人拍了拍手，下一秒，他身后的人便走上前。
　　手里端着东西。

　　是刚杀的，一只棕燕的血。
　　血被榨干了，全滴在这儿。

　　男人站在棕燕首领面前，“只要你告诉我，钥匙到底被七彩燕交给了谁，我就可以放了你，也放了你的族群。”

　　棕燕首领继续昂着头，不为所动。

　　“真的打算什么都不说的话，那你就和你的族类一起去死好了。”

　　棕燕首领早知会有这一场浩劫。
　　从它发现彩燕身上有一把七彩钥匙的时候，就知道了。

　　虽然棕燕首领不知道钥匙为什么会出现在彩燕身上，但是从它当上棕燕的首领那一刻起。
　　它就一直记着——守护钥匙，是它们一族的使命。
　　棕燕诞生之初，只有寥寥几只，因为拥有吐火的神力，一直被人类追杀。

　　后来，廖剩无几的这几只棕燕逃啊逃，逃得实在没有力气再飞了，摔在悬崖边。
　　奄奄一息。

　　它们本以为会彻底死绝，以为棕燕一族再无后代，但有个人出现，救下了它们。
　　救它们的人帮棕燕找到如今这个隐秘地方，远离人类，远离纷争。
　　他希望棕燕一族能好好活下去。

　　此人离开的那天，留下一句话。“如果还有缘再见的话，一定是我有了麻烦，希望那时，钥匙不会落到他们手上。”

　　此人口中的“他们”，便是追杀棕燕的那伙人，也像今天这样，披着黑色的斗篷。
　　手腕上刻有黑色的玫瑰。

　　百年来，棕燕为守好钥匙，哪儿都不去。
　　只想等到那人回来那天，交还给他。
　　所以，很多年前，棕燕首领才会带着族群一起排挤彩燕，试图把它赶出族群。

　　为的，就是让它找个荒僻的地方躲起来，不要轻易被人发现。
　　只是没想到，彩燕比它们更先找到钥匙。

　　披着黑斗篷的人在棕燕的身下放满木柴。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其余披着黑斗篷的人便点头往前走，他们手里拿着火把。

　　点燃木柴堆以后，熊熊烈火顷刻间燃烧起来。
　　像索命的恶魔，顷刻间就要吞食它们的身躯和灵魂。
　　然而大火像海浪一样翻滚，火光照在棕燕的眼眸里，照射出它们心中的□□。

　　这是诺言。
　　它们曾答应过过那个人，不要让钥匙落到眼前这帮人手里。

　　大彩燕和小棕燕并排飞着。
　　可飞着飞着，小棕燕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翅膀突然无力再扇动，极速下降。

　　“怎、怎么回事！”
　　由于骤降，泰合、科尔和钱主任都差点站不稳倒下去。

　　不过小棕燕很快反应过来，重新扇动翅膀，飞回之前的高度。
　　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彩燕偏头长鸣一声，问它怎么了。
　　小棕燕说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刚才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莫名很难过。

　　陆瑾生看到了不远处缓缓升起的黑烟。
　　他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神情，骇然站起来。
　　瞳孔紧缩，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黑烟升起的地方，正是棕燕的领地。

　　于泽也发现了。欲言又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手绳上的珠子忽然有了反应。
　　轻轻晃了晃。

　　司简在里面说：“来不及了。我感受不到棕燕的存在，它们已经……”

　　陆瑾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手放在于泽肩膀上，放低声音提醒。

　　“别让小棕燕回头看。”

　　他的目光是那么沉重，喉咙像是被堵住，再也无法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