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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汝妻甚妙,应是吾妻7 蠢货不要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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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夜,秦桑睡得很不安稳。
许是那天抽陆昭的三十七鞭耗尽了心神,又许是天云漠离去时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太过阴鸷,他总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却又抓不住头绪。
听雪苑的夜向来寂静,鲛人烛长明不灭,将鲛绡帐映得朦胧如雾。
天云漠去处理要事了,秦桑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阖着眼,却迟迟无法沉入梦乡。
脑海中纷乱的念头此起彼伏,秦桑在心里面叹了口气,感觉越躺越热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入软枕。
不想了都过去了,从此以后,他与陆昭,陌路人罢了。
正当他迷迷糊糊将要睡去时,一阵极轻极轻的声响,忽然传入耳中。
那声响太细微了,但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惊动了秦桑。
秦桑意识又清醒了。
他下意识想睁眼,想看看什么情况,可还未等他动作,一阵若有若无的凉风已拂过面颊,原来有人进来了。
那人身法极快,快得秦桑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已捂住了他的口鼻。
“别出声。”
低哑的嗓音,带着压抑的喘息,还有一丝秦桑无比熟悉的、曾在他耳边呢喃过无数次的温度。
陆昭。
秦桑被吓到了,陆昭怎么在这?他挣扎起来,双手去推那人的胸膛,触手所及,却是一片濡湿与温热。
那是血,陆昭的伤。
“你疯了!”
秦桑被他捂着嘴,声音含糊不清,却满是惊怒,“你怎么敢……这是听雪苑!”
陆昭没有回答。
他捂着秦桑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秦桑喷着怒气,看到陆昭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幽火。
他的面色很差,简直是惨白如纸,额角也沁着冷汗,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是陆昭带着重伤、又强行动用内力奔袭的后果,可他完全不顾这些,只看他眼底的光,却炽烈得近乎疯狂。
“桑儿……”
陆昭低低唤他,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而颤抖。
“我的桑儿……”
秦桑奋力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如何能与一个习武之人抗衡?
秦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这伤,想必是天云漠出手了。
哪怕陆昭身负重伤,要制住他仍是轻而易举。那具带着血腥气的身体压下来,将他牢牢禁锢在床榻与胸膛之间。
“你放开我!”秦桑终于挣开他的手,怒喝出声,声音却不敢太大,怕惊动外面的守卫。
“陆昭,你疯了!你这是找死!”
“我知道。”陆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我……想见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秦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那双眼离得太近,近得秦桑能看清他眼底每一道血丝,看清那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痴迷。
“三十七下,”陆昭喃喃道,“你都记得,桑儿,你都记得。”
秦桑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心中又气又恼:“我那是恨你!”
“恨我也好。”陆昭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惨淡得令人心惊,“只要你还记得我,恨我也好。”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吻住了秦桑的唇。
那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血腥气,带着近乎绝望的贪婪。
秦桑尝到了陆昭嘴里带来的铁锈味,于是嫌弃地奋力推拒,推搡到那满身伤痕,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贪婪地吻着,仿佛这是此生最后一次触碰。
秦桑:……我不是吸血鬼!别给我渡血!
他气得浑身发抖了,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终于,一吻结束,陆昭放开了他。
秦桑生气地瞪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陆昭,我已经不是你妻子了!你凭什么!”
陆昭定定看着他,眼里是贪婪、痛苦、不舍,还有某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不。”他一字一字道,声音沙哑而笃定,“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妻。”
秦桑被他这话气得胸口发堵,正要开口骂他,却忽然听见外面的动静。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隐约的人声,还有兵刃碰撞的锐响。
有人来了,很多人。
陆昭的身子猛然绷紧,他侧耳倾听片刻,脸色愈发惨白,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朝听雪苑而来。
“是王爷来了。”
他低声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不舍与遗憾。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秦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爱恋,痛苦,歉疚,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眷恋。
然后,他再一次俯身,轻轻吻了一下秦桑的唇。
这一吻极轻,极短,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阵风,在秦桑耳边掠过。
下一刻,黑影一闪,秦桑眼睛没反应过来,室内就重归寂静了。
秦桑怔怔躺在榻上,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带着血腥气的温度,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脚步声已到了门外。
“砰——”
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鲛人烛都晃了几晃。天云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影卫,人人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可怕,眉眼间满是暴戾与杀意。
他的目光如刀,瞬间扫过整个内室,最后落在床榻上。
鲛绡帐微微晃动,秦桑衣衫凌乱地坐在榻上,塌上一片血污,而秦桑乌发散落,唇上隐约可见一抹殷红,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陆昭的。
天云漠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开鲛绡帐,居高临下地盯着秦桑。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风暴,有怒火,有妒忌,有猜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他亲了你?”他问,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秦桑与他对视片刻,没有回答,也没有躲闪,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等等,他为什么要解释?
天云漠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冷笑一声,猛地伸出手,拇指狠狠擦过那抹殷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层薄嫩的皮肤蹭破。
秦桑吃痛,偏头躲开,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迫着转回来。
“他来做什么?”天云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亲你?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阴鸷已说明了一切。
秦桑看着他,他也很生气好不好,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又不知道,如今反过来质问他?
一把推开天云漠的手,冷哼一声道:“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天云漠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秦桑,胸腔里那股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陆昭跑得这么快,实在是低估了他。
他明明已派人去暗中处理,那厮却像条泥鳅,滑不留手,带着一身的伤硬是从十数名精锐影卫的围杀中逃了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听雪苑,陆昭那贱人,临死前也要来见他最后一面!
果然。
他来得已经够快,却还是让那厮跑了。
“搜!”他冷声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陆昭给孤找出来!”
“是!”影卫们领命,立马行动。
天云漠仍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桑,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巨大而扭曲,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他问,声音阴测测的。
秦桑抬起眼,与他对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怒气。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轻声道,“说我勾引旧人,还是说我故意放走了他?”
天云漠被他这话噎住,脸色愈发难看。
他当然知道,从他追捕陆昭到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陆昭不可能和秦桑发生什么特别亲密的事,可是陆昭还是亲了秦桑,他就是生气,想听秦桑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他,但是秦桑脾气大了,连虚伪的软话都不肯对他说。
“你——”他刚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名影卫疾步而入,单膝跪地,“王爷,我等在王府擒获一名可疑之人,此人身上藏有信物,似是宫中来人!”
宫中。
天云漠眉头一皱,看了秦桑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回头盯着秦桑,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你好好待着。”他说,声音放缓了些许,“今夜之事,回头再与你算。”
说完,他大步离去,门被重新合上。
秦桑独自坐在榻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昭说他还会再来,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死在外头已经算好了。
天云漠说他回头再算,他能算什么账,死是不太可能的,顶多那什么……一顿。
刑讯房里,那个被擒获的探子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他是个不起眼的下人,可从他身上搜出的那枚玉佩,却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身份。
那是宫中的信物,是太后的人。
天云漠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佩,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
“太后派你来的?”他问,声音漫不经心。
那探子抖得像筛糠,却还强撑着不开口。
天云漠也不急,只慢条斯理地道:“来联系秦桑的?让他给宫里传递消息?还是……”他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冷,“拿什么威胁他?”
探子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天云漠看着他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孤猜猜,”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探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太后手里,是不是握着秦桑养父母一家的性命?想用这个逼他就范,让他做你们的眼线,替你们卖命?”
探子的牙齿开始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天云漠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阴沉得像深渊里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