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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被神隐的妻子6 “把我的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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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代弦一发疯似的寻找中,半个月过去了。
神代弦一面如死灰地站在温泉旅馆的门口,看着老妇人深深鞠躬,用嘶哑的声音说。
“真的没有见过您的伴侣。您确定他是和您一起来的吗?”
这个问题神代弦一已经听过无数次,如今已经麻木了。
警察、旅馆员工、当地居民、甚至路过的人都用同样的眼神看他——那种混合着同情和怀疑的眼神。
在他们的记录里,神代弦一是一个人入住旅馆的,监控录像也只拍到他一个人进出,行李只有一件,用餐只点一人份。
“他就在这里消失的。”神代弦一重复着这句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我们在山上吵了一架,然后……然后他生气跑了,再然后他就不见了。”
神代弦一悔恨,痛苦,麻木,可这些通通没有用,事实就是他心爱的妻子失踪了,被神隐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半个月来,他搜遍了附近的山区,拜访了每一座神庙,询问了每一个可能见过秦桑的人。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秦桑从未存在过,至少从未出现在这个地方。
可是那些记忆如此清晰——秦桑在温泉里仰头时脖颈的曲线,他在餐桌上挑食时微微皱起的鼻子,他在夜晚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温度。
这些不可能是梦。
只有自己记得这个妻子,他打电话给共同认识的朋友、妻子上班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他在这半个月里的寻找就好像自己得了失心疯一样。
山里面的神庙失踪了,消失了,就好像带着他的妻子一样去到了一个其他人看不见的世界。
任他怎么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发疯、请其他神……都没有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家神一直给他的暗示就是拿走他们的子孙运后面却变成了他的妻子?!
恶心真恶心啊。
老妇人摇头,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或许您只是做了一个梦,”她说,“一个很真实的梦。”
神代弦一不再争辩。
他付清了住宿费,拖着行李箱走向自己的汽车。
车驶离旅馆时,神代弦一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老妇人还站在门口,穿着那身灰色的和服,身影在晨雾中逐渐模糊,最后和背景的灰蒙蒙的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回东京的路很长。
神代弦一开了整整一天,中途只在服务站短暂休息。
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看到秦桑的脸——不是具体的某个表情,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存在。
像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像阳光下飞扬的尘埃,真实却不可捕捉。
到家时已是深夜,公寓里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神代弦一没有开灯,只是拖着行李箱走过玄关,穿过客厅,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那个神龛还在角落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居然还在?没有跟着温泉居那个本庙消失?
神代弦一没有惊喜若狂,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盯着它看了很久。
从小到大,他每天都会在这个神龛前跪拜,向家神祈祷。
祈祷考试顺利,祈祷家人健康,祈祷能找到真爱。
而家神似乎真的在回应——他总是能度过难关,家人平安,最后遇到了秦桑。
但现在,秦桑消失了。
神代弦一走到神龛前,跪下。
不是日常的跪拜姿势,而是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
“求求您,”他的声音在寂静中颤抖,“把他还给我,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求求您。”
没有任何回应。
神龛静立在月光中,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神代弦一保持那个姿势很久,直到膝盖发麻,直到额头被地板硌出红印。
他抬起头,看着神龛,看着那个他供奉了二十多年的存在。
“您听见了吗?”他问,声音提高了些,“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依然没有回应。
神代弦一感到一股热流从胸膛升起,涌向喉咙。
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愤怒,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站起来,因为跪了太久而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架才站稳。
“您不是一直回应我的祈祷吗?”他对着神龛说,声音越来越大,“不是一直守护着神代家吗?那现在为什么沉默?为什么带走我最重要的人?”
神龛沉默着。
神代弦一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镇纸上。
那是一块沉重的黄铜镇纸,边缘锋利。
他拿起它,握在手中,感受着金属冰冷的重量。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把他还给我。”
等待的三秒钟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月光移动了一寸,窗外的东京夜景依旧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世界正常运转,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一切脱离了常轨。
神代弦一举起镇纸,用尽全力砸向神龛。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神龛从中间裂开,碎片飞溅,里面的小神像滚落出来,在月光下露出模糊的五官。
神代弦一没有停,他一次又一次地砸,直到神龛变成一堆碎片,直到神像断成几截,直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木屑和细小的伤口。
“还给我!”他一边砸一边嘶吼,“把他还给我!”
最后一下,他将镇纸砸向神像的头部。
那个模糊的头颅碎裂开来,里面不是实心的木头,而是空心的,涌出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流淌在地板上,不扩散,只是聚成一滩,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神代弦一喘息着,扔下镇纸。
金属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自己二十多年的信仰变成碎片,突然感到一阵虚空,仿佛刚才砸碎的不是神龛,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从外面传来,不是从任何实际的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空气中。
那是秦桑的哭声,压抑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他记忆中秦桑偶尔在噩梦中惊醒时的哭声一模一样。
“秦桑?”神代弦一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秦桑!是你吗?你在哪里?”
哭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神代弦一甚至能听出其中的音节——那是他的名字,被泪水浸透,被绝望扭曲,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弦一……弦一……弦一……”
神代弦一冲向声音最强烈的方向,那是书房的一角,原本摆放神龛的地方。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地碎片和那滩黑色液体。
他跪在液体旁,伸手想要触碰,却在中途停住了。
黑色的液面开始波动,像是有风吹过。
然后,液面慢慢升起,不是像水一样溅起,而是像生物一样隆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逐渐清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柔和的肩膀,还有那张神代弦一日夜思念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