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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

  •   三人皆是无言。

      花夜雨这才明白,他方才的脸色为何毫无变化,原是并不知道这个典故,不过倒也正好,兄长的调侃可不能在他面前说。

      “襄王有意,是说楚襄王在游云梦泽的时候,夜梦端庄丰盈的巫山神女,对她一见倾心,但......唔唔......”

      “嘶——”花夜雨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原是她见四郎开口普及襄王神女的故事,心虚着急,竟伸直了手臂,胡乱捂上四郎的嘴,伤口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过来。

      “唔唔......三娘......”四郎不明所以地闷声叫了起来。

      花夜雨的手臂此刻牵扯着伤口,收也不是,继续捂着也不是,动一下便是全身牵筋动骨的疼,加之心中莫名愧疚着急,眼中竟涌出些热泪来。

      她这一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在房中三人看来可谓是惊天动地了。

      四郎心下茫然,闷闷地叫道:“三娘为什么捂我的嘴?!”

      戈大则没料到,自家妹妹竟会自己将自己置于这杨狼狈的境地,心疼之余又觉些许好笑。

      方逢霖则只是面色担忧,眉头皱得仿佛此刻全疼在了他身上。

      至于那咬文嚼字的典故,他不知是没听懂方才四郎的解释,还是听懂了也不在意,并未继续追问。

      他握住花夜雨直挺挺伸着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慢慢移回来,尽量不扯到肌肤皮肉。

      在三人各异的神色和目光之下,花夜雨含糊道:“好了好了,那大蛇都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还有心思在这里用典说笑!”

      四郎立刻站直,也不再觉委屈“嗯嗯”地叫了,方逢霖则一直都没什么声响。

      花夜雨瞥见还在偷笑的戈大,道:“说了不要笑啦!!”

      兄长到底在笑什么!?

      戈大夸张地动了动下半张脸,勉强压住笑意开口道:“这事儿你就别担心了,方师弟说了,他的桃木剑上沾了蛇血,到时候跟着剑就能找到了,倒是你这身板什么时候能恢复还不知道呢。”

      他原仍维持着说笑安慰的意思,却见花夜雨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于是又问道:“怎么了?”

      花夜雨重复了一遍晕倒前的那句话:“它识得驱灵钉。”

      “驱灵钉这法器极难驾驭,百年前就在三界销声匿迹了,我识得此物也只是在古史典籍中读到的,可这大蛇居然也识得,不是很奇怪吗?”

      四郎想了一会儿,道:“的确如此,我自诩在山门见过的神兵利器不少,但也不曾听过驱灵钉这东西。这样神秘的兵器居然出现在胜华村,还在这么短时间内出现两次,真叫人不安。”

      方逢霖打量四郎一眼,道:“驱灵钉是从你那锦囊中出来的,怎么看和你师门也脱不了干系吧。”

      “我……”四郎立刻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申辩,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锦囊中一开始装的就是驱灵钉,还是中途被人调换了。

      “带着驱灵钉上山的术士……装着驱灵钉的锦囊……认识驱灵钉的神秘大蛇……”

      花夜雨默默念了一会儿,觉得一切好像都围绕着这驱灵钉,偏偏除此之外,这些事情都毫无关联,一时间不得要领,只觉脑子一团乱麻。

      戈大插嘴道:“我们这不就有个现成的驱灵钉吗?”说完,眼神便向方逢霖飘去,“只不过,有人可能觉得给我们看不大方便。”

      花夜雨明白他的意思,“可驱灵钉已插入皮肉,想把玩也好,研究也好,都是不行了的。”

      戈大又道:“钉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好好问问人家心里的感受,我就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拉长声音,似有未尽之语,朝四郎一招呼:“咱们去村那头看看,村长停灵,得有人在旁照看着。”

      四郎懵懵懂懂地“噢”了一声,乖乖跟着出去了。

      他们走得快,花夜雨还没来得及叫住,房中只剩两人。她眼神飘忽不定,小声自言自语:“人也是死的……”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了?”方逢霖平静开口。

      花夜雨摇摇头,笑道:“好多了,醒来之后你们都问过几百遍了!”

      方逢霖松了一口气,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是吗?我都忘了。我是担心你自己扛着不说。”

      “真的好多了。”花夜雨道:“本来是真的很痛很痛,感觉全身骨头都要被剔成一片一片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坐着和你说话。”

      方逢霖看着她安慰的笑,心中五味杂陈,“如果这次也救不了你,我……”

      花夜雨握住他的手,抢过话头道:“好了好了,我们可不做没有发生的假设。”

      方逢霖静静地盯着她片刻,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真的害怕。”

      花夜雨复明后,见到的几乎都是或傲然或明朗的方逢霖,鲜少见到他这样沉郁怅然的神情,就像那时的阿方。

      “上一世,在看见你遭遇天劫失去双眼之时,我真的觉得周边的海水,海水中的石头全部都崩裂了,所以在你走后,我也主动走进了那雷阵之中。”

      “我当时想着,一个救不了自己心上人的废物,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可在我走进雷阵的一瞬间居然是堕劫结束的时候,我竟止不住地狂喜。”

      “我以为死这个字意味着别离,可在那天,我才猛然醒悟,它也是重逢的开始。”

      “在那一瞬间,我变回了鬼,抱着你回到了鬼界。我庆幸自己执念未散,也庆幸自己渡了这场堕劫。”

      他讲述着多年前的往事,却觉得心还在狂跳不止,当初有多么庆幸,刚才就有多么后怕。

      “可就在刚刚,见你昏迷不醒,我突然意识到,我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如果刚刚失去你,就是永远地失去你,我实在害怕极了。”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道:“原来,就算当了鬼君,还是有那么多担惊受怕、无能为力的时候,和当初还是阿方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差别。”

      “所以,你一定不能抛下我!你已经抛下过一次阿方了,不能再次离我而去!”

      花夜雨被震慑住了。

      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他刚刚一直沉默寡言,多是问一句答一句,忽然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说得这样直白坦诚。

      或许他并不明白不死不休、不离不弃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在听他自白之时,花夜雨脑中顺便便涌出这两个情深意重至极的词。

      她想起离开他,独自去赴天劫的那夜,看着他安静入睡的侧颜,心中纠结很久才咬咬牙狠心离去。

      担心自己离去之后,没了庇护的少年会受到欺凌,因此偷偷给自己衣带上的饰铃注入了些法力,走之前留给了他,在以后没有她的日子里,能护得他平安。

      却从不曾想到,那个浑身毫无灵力的少年,居然会凭着这小小的魄铃,翻山越岭,蹚河涉川,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笑意宴宴的方逢霖,脑中一空,只有一个念头盘旋在脑中。

      “你当年……来寻我的路上没想过会死吗?”

      “想过。”方逢霖坦诚回答。

      “在醒来发现你不见的那天一早,我便想好了,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哪怕是丢了命,又算什么?”

      “阿方那条命,原本就葬在了你我初次相遇那夜的桃花树下。那夜之后的阿方,只是为你而活的人。”

      “失去了你,我那具身体不过就是个空壳,还怕什么死字呢?只要能找到你,能和你死在一块儿,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回忆着,忽然轻笑出声:“当年我在路上的时候还想过,要是能和你葬在一块儿,是不是来世也能相遇。”

      花夜雨跟着笑道:“虽然没有来世,但也相遇了,你的愿望成真了一半。”

      方逢霖垂眸看她,眯起眼睛道:“不过,现在想想,当年还是太过自私了,你是不是愿意有来世,是不是想和我相遇,都没有问过你……襄王有梦,神女无意,说不准是对的……”

      他的声音忽然平添几分落寞,垂下的目光中闪烁着试探和委屈,正落进半仰躺着的花夜雨眼中。

      “不是的……不是的……”

      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顺便涌遍全身,不知是难过,是辛酸,是心虚,还是亏欠……

      她是个不明白如何说出自己心事的姑娘,前十几年一心扑在修习之上,直到遇到阿方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另一个人而紧张、担忧,会因为与他离别而犹豫、不舍。

      从前,她不说,他也不说。

      可现在,他将过往的心事全部剖白在她面前的时候,花夜雨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整个剖开了。

      “我……我愿意的!若是你问我,我当年愿意,现在也愿意,我想你在我身边,想握住你的手,想看着你的脸……”

      “你知道刚刚在昏倒之前,我想的是什么吗?”花夜雨哽咽道:“我在想,我好像又一次要抛下你一个人了,如果可以,我多想再多在你身边留一段时间。”

      她说着,后知后觉地喃喃道:“原来,我也会怕死么……?这就是你说的……害怕极了的意思吗?”

      害怕失去,害怕分离……

      原来,她和方逢霖并没有什么两样。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她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忽然很想哭。

      却觉额上忽然落下一个轻柔温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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