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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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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展老板和贾家,那可有的说了。”方正脸兴头一起:“这展老板草莽出身,居无定所,但性格刚勇,走南闯北地做生意。
但做生意嘛,就是豪赌,十年前,展老板好不容易结了账,结果被山匪给盯上了,钱财全被抢了不说,逃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命都快丢了半条,被如今贾府的老爷救了回来。”
“展老板出身不高,最重江湖义气。在这养了几天,拉不下脸继续打扰主人家,悄悄地走了。没过半年,带着几箱金银上门拜谢贾家救命之恩,一问才知道这半年他都把茶叶生意做到京城去了!”
“贾家当时说无功不受,没收那些金银,展老板过意不去,带着如今贾府老爷一起去了京城,替他拉了好些生意,牵了好些线,发了大财,可比当年给的金银多多了。
贾老板呢,觉得差不多了,所以回到季湖,翻旧旧宅,悠哉游哉过上首富的生活。展老板依旧四处奔波,做他的茶叶生意,记挂着贾家救命之恩,每次成了比大生意,都会将一半分给贾家。”
花夜雨打断道:“等等,刚才你不是说贾家无功不受禄吗?怎么当了首富之后,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展老板分的钱财了?”
戈大插嘴笑道:“有钱使人脸皮厚呗!”
花夜雨白眼还没翻,桃影一闪,方逢霖已经隔断了视线,微微一笑道:“你们继续。”
方正脸也乐了:“师父们真是同门情谊深厚。”他继续道:“这展老板知道贾家品性高洁,不愿接受他送的钱财,所以想了个结亲的办法,让自己儿子娶了贾家的女儿。
男儿要养家的嘛,可展老板的儿子一点都不像他,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压根没办法跟着他做生意。这一结亲可好了,借着给儿子备彩礼、养家的由头,每半年送不少钱财来。”
“儿子这边也有人照顾,恩人那边也有理由送礼,两全其美。”
花夜雨又道:“如此说来,展老板应该借住儿子家,怎么如今住到了贾家去?”
方正脸叹了口气,惋惜道:“那展平,哦就是展老板的儿子,本就先天不足,平日靠参汤吊着,但阎王要命,灌再多参汤也无用啊。展平走了之后,他夫人便被接回了贾家一段时间,听说整日以泪洗面,最后追着自家夫君去了。”
花夜雨生前品过不少贡品茶叶,知晓极品茶叶对温度和地形的要求极高,宫内不少贡品茶就是出自天山雪岭。这季湖城所在,正是西南天山与京城相连的官道上,更何况还有这层亲家关系在,展老板将此当个歇脚地的确合理。
只是这贾府风水未免也太背了,那展平和夫人想来年纪不大,短短几年便撒手人寰,而这邪灵为何又在贾府现身?花夜雨正欲开口细问那两位青年人的事情,忽传来一道恭谨的声音。
“烦请相问,是哪位师父揭的榜,我家主人有请。”果然是青衫人前来相邀,身后还带着不少身强力壮的仆人。
她摇了摇手中告示,道:“是我们。我师兄妹一行到此,见阴气缠绕不去,料想有邪灵作祟,特来除妖。”
那青衫奴见几人道人打扮,客气道:“如此,便请几位高士随小人去见主人。”说完,便转身带路,给身后几位高大的布衣仆人使了眼色。
那几位跟梁柱一般的仆人撞开众人,围上花夜雨一行人,声如洪钟:“请!”
花夜雨轻瞥一眼,叫上白衣小道士,四人一同跟随青衫奴往贾府去。
“有意思,请人跟押人去刑场似的。”方逢霖悠悠走了几步,开口道。花夜雨笑道:“首富嘛,总得有点做派。”
忽然背后一阵骚动,一阵乱风袭来,花、方二人微微一躲,各自后避。
“哎哎!”一座小山似的人砰的一下倒地,正倒在花夜雨一行四人让开的空地上。
“这是做什么?还没除妖,就叩上头了?”方逢霖抱臂垂眼看热闹。
白衣小道士脸涨得通红,平日的八字眉此刻微皱上扬,告状道:“我我走的好好的,他在背背后搞偷袭。”
戈大笑道:“他哪是搞偷袭,是挑个最弱的,想试试我们的本事。”
那青衫奴脸色千变万化,尴尬,震惊,最后化成了谄媚的笑道:“几位大师说的哪里话,定是误会一场。几位修为不凡,定能降伏那妖孽,我主人自然也有百金相送。”
花夜雨忍住笑,转了转眼睛,道:“首富的品性,我们自当信任。”
青衫奴听出话中嘲讽之意,但见四人风度不乱,知晓不是等闲之辈,应声道:“是是,说的是。”
受此一番无妄之灾,白衣小道士也不愿走在最后,被戈大一让一推,反应过来时,已经插进了花、方二人间的空隙。
花夜雨见他犹自闷闷不乐,小声道:“世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多了去,你要是每个都生气,死的那天都气不过来。”
这小道士初出茅庐,不知世间险恶,不知师从何人,他师父竟也敢现在就将他放出来闯荡。
方逢霖颇为认同,道:“要我说,最有用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他刚才踢你一脚,你找个机会踢回去,气自然就消了。”
小道士反驳:“那怎么可以?”
方逢霖挑眉:“那怎么不可以?”
小道士正经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是如此,那世间岂不是只剩仇恨和报仇两件事了?”
方逢霖冷笑一声:“冤冤不报何人平?为何这世间总有冤情?左不过是有人料定你好欺负。你不去处理害人的人,倒责怪受冤的人总想着报仇,替他们原谅,你师父是如此教导的吗?”
小道士像是被戒尺猛抽了一顿,脸涨得更红了。
念及他才出师不久,花夜雨心下多有不忍,接过话头道:“方师兄说的强硬了些,但他也是好意。我想你师父也不愿看到你出山受人欺负还不敢还手的模样吧。”
她心底还是很认同方逢霖的,置身事外的人没法替受苦受冤的人原谅,解决某件事不能只靠善良一方的宽厚和容忍,若是蛀虫不除,冤情就一直会在。
她抬眼望了眼方逢霖,忽觉好笑,明明这两人年岁相近,个子差许多,脾性也差许多。
一个平日畏畏缩缩跟白兔似的,端的一颗普世济人的天真之心;一个脾气捉摸不定,时而开朗得跟她曾养在王府的小狗似的,时而又凶得跟头杀气重重的野狼。身后那戈大倒是个正常人,虽然闲话多了些,但好歹没什么心眼城府,人也靠谱包容,的确有大师兄的风范。
“嗬呀呀呀呀!”前面那青衫奴忽然惊叫起来,一蓬头垢面的乞丐不知从什么地方爬窜出来,一下抱住他的腿,嗯嗯啊啊地嘶喊。
那青衫奴吓了一大跳,往后急退,定了神骂喝道:“又是你这个疯狗畜生!”他手一招:“来啊!再把这癞皮狗给我痛打一顿!”
围住四人的高大奴仆噌噌噌地跑到那羸弱乞丐面前,二话没说,抡起拳头便雨点似地往人身上揍。那乞丐瘦得全身似只剩骨头,从奴仆□□的缝隙中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臂,嗯嗯啊啊的,似有话对面前一行人说。花夜雨这才注意到,他没有手掌。
以多欺少,以强凌弱,几人本就看不惯,花夜雨叫停道:“等等。”见几人不停,正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制止,忽地眼前白光一动,拂尘掠过,一道不失劲力的微风朝那打得正酣的奴仆而去,众人脚下一飘,哎哟哎哟地纷纷倒地。
“小师父,你......”青衫奴又惊又畏,不敢说完。不止他,花夜雨在内的几人也纷纷侧目。
小道士鼓涨着脸,道:“你你做甚么要让人打他?”
那群打手不敢轻举妄动,只将那乞丐双臂反剪,不让他靠近。青衫奴忙道:“师父们头次来,不知道。每次我们府请高士除妖,这狗东西总要半道出来吓人,我看他和那妖物尽是一伙的!”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那乞丐整个人被按压在地,动弹不得,口中却依旧哼哼嗯嗯地发出又哑又尖的声音。
小道士气道:“他是个哑巴!手也没了,脚也断了!怎么可能跟妖物是一伙?!他都这么可怜了,你们还要欺侮他!”说着,眼里泪光一闪,就要哭出来。
花夜雨上前道:“这位大人,贵府除妖之事要紧,一个乞丐阻不了我们的事,还是放了他,尽早去府中吧。”
青衫客想起出门前主人和展老板的叮嘱,蓦然惊醒,咒骂一声“狗东西,差点耽搁大事”,命那几个打手放手,将他踢得老远,理了理衣襟,躬身请花夜雨一行人继续往贾府里去,打手们又纷纷回到原来的位置,将四人围住,跟在青衫客身后快步前行。
花夜雨与方逢霖交换了眼神,一道凡体肉眼不可见的红符从袖中飞出,准确无误地贴在地上的乞丐身上。
哀切的嗯哼声减弱,转过几条街,眼前出现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飞檐翘角,装饰华丽,锦绣朱门已提前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