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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

  •   叁捌

      他说他醉了,那他也便当他醉了,只那温热的触碰从唇上一直延伸到心底,若有若无的酒醪味,彼此的心知肚明,自欺欺人。

      第二日两人又恢复的往常的模样,该议事议事该说笑说笑,虽然俩人坐着的距离恨不得拉出一丈远,有多亲厚就有多疏远,有多渴求就有多推拒。

      两个人一直别扭的毫无自知,孙权不说,周瑜也不问,中秋明月下的亲吻仿若失心疯的南柯一梦,压在心底绝口不提。周瑜有时会在孙策灵前呆呆的对坐一个下午,看着那块冷硬的牌位默默暗骂孙伯符个混蛋没良心,然后回过神时会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也跪坐一旁的孙权,对着自己兄长的灵位一身的凄清,只眼底的情绪清澈而哀伤,相视无言。

      入了冬以后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太夫人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孙权整日衣不解带的侍奉左右,周瑜也少不了日日探视,只是面对太夫人如斯情况,那股子刻意的疏远反而收敛了不少。

      吴郡并无雪,只江风刺骨寒冷,太夫人的内室放着好几处火盆,却还是觉得冷,压抑的咳嗽声一直不间断,孙权听得着急心疼却毫无办法,只能扶着母亲轻轻拍背给她顺气,周瑜坐在床榻边,看着他俩只觉得揪心似地难受,他自幼与孙策登堂拜母,早已把吴夫人视做己母,看她病痛如斯,心如刀绞。

      相对于二人的焦虑,太夫人似乎淡然许多,拍着孙权的手示意无妨,眼睛却是看向周瑜对着他唤了一声:“瑜儿。”

      “太夫人。”
      “都这时候了,瑜儿还要跟老身见外么?”
      “......母亲,是儿生分了。”
      “你这孩子,都多少年了还是这样,当年在舒城时还能随着策儿一叠声的母亲母亲的喊,一晃十多年,却是很少听到你这么叫了。”

      听她提及往事,周瑜忽然就哽咽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慢慢靠近些,又艾艾唤了声母亲。

      “你与策儿亲如兄弟,舒城之时多蒙你照顾,后来又随策儿一起起兵打下这江东六郡,你与策儿少年得志七八年光景便做了别人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何其壮哉,”

      周瑜不知如何接话,眼泪却已经落下,听太夫人握了他的手继续道:“可惜策儿福薄,早早撇下老母幼弟,那年江东陡遭大乱人心不稳,我修书召你回吴辅佐权儿,才终于有了今日安定局面,瑜儿,这许多年,苦了你了。”

      只觉那一字一句都剜进心里,泣不成声,耳边太夫人还在缓缓诉说:“如今老身大限将至,权儿年幼,母亲把他托付于你。”

      说着已经牵了孙权的手交与周瑜手中,掌心相对,暖暖的安心。

      “瑜定然不负所托,全心全意辅佐主公固我江东基业!”
      “权儿,对公瑾也要以兄长事之。”

      孙权已经哽咽难言,哑哑的答应:“孩儿记住了。”

      太夫人伸手抚上孙权侧脸,瞧着他泪光闪动,周瑜不忍再看,叩拜而出,走至门边时终于听到了太夫人带着哭声的呢喃:“权儿,为娘舍不得你啊......”

      心中一酸,再也停留不得,牵马出了侯府,却是心中郁郁,只能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江边。

      江风刺骨,猛然灌进衣襟的冷风让周瑜清醒不少,因为流了太多泪水眼角酸涩,他翻身下马忍不住捂住了了脸,耳边只听那江河咆哮,入耳的悲怆。

      遥远的天际已经有乌云压下,黑压压的翻滚而来,越来越猛烈的江风吹得周瑜几乎站立不稳,身边的赤红马似乎感受到他的心境,低头慢慢蹭进他怀里,无声的安慰。

      那是孙策曾经的战马,后来孙权在周瑜回吴后就交给了周瑜,跟自己那匹白马相似,烈性且认主,偏偏又对认准的主人温柔的好像换了个性子,周瑜摸着它光亮的皮毛,看它晶亮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抹干净眼角的泪道:“你也觉得我这副样子不好看么?”

      那马不答,只用鼻头去蹭周瑜脸颊,周瑜抬手抚上了它的额头,“还是你以前的那主人从来的掉泪的。”

      他自问自答,不知不觉间雨点已经落下,星星点点的砸在身上,然后越来越密集。

      周瑜看看眼前翻滚的江浪,巨大的咆哮声振聋发聩,马匹的鬃毛已经被打湿,周瑜摸了摸它的眼睑,替它把挡在眼前的鬃毛捋去一旁,才拍了拍它的肩膀翻身而上,一路又奔回自己府上去了。

      雨已经越来越大,混着冬日刺骨的寒风,待他回到家中时全身已经湿透,把马交给侍从仔细照料,自己则想回内室更衣,却不料在曲折的回廊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或者说,他是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曲调。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清雅的箫声,多年前孙权学会的第一支曲子,却是自己从琴曲改编的《流水》。

      那曲调原本志趣高雅随性而洒脱,却因为吹奏之人的心境带了一丝哀凉。周瑜无意打扰他,先前在太夫人面前掌心相交的余温犹在,他只站在那里,听孙权静心的吹那首曲子。

      廊檐下溅落的雨滴打湿了孙权的衣袖,那人似乎毫不在意,手中的洞箫也一样的是儿时旧物,他首次随父出征时周瑜亲手刻制的紫竹洞箫,许是常常把玩的缘故,洞箫的表面已经泛着柔和的玉色。

      “公瑾哥哥定要时常吹这首曲子,这样权儿走后母亲听了,也会觉得我在她身边一样。”

      彼时年幼的孙权看着周瑜一脸认真,浅色的眸子如西域猫仔,灵动而纯真。

      周瑜看着他,那浅眸里已经盈了泪光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兄长,还有即将失去的,他的母亲。

      他只自顾的吹着自己的曲子,混着雨声,闷闷的心痛。

      良久,那人终于放下手中洞箫,单手揽住了周瑜的腰,额头抵在他肩头,他叫他公瑾。

      肩头湿凉一片,分不清那是雨水,亦或是孙权的眼泪。

      他说公瑾,孤今天没有醉。

      揽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公瑾不用说话。

      孤只想抱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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