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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血夜将明 风雨飘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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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薛十七还是没赶上他们修士御剑回去的速度,连魏无羡都醒了好几日。
薛十七才疲乏地赶了回来,路上还换了两匹马,到莲花坞时,薛十七险些从马上一头栽下去,她及时抓着马鬃才稳住自己。
落地时双腿已抖得不成样,大腿内侧已经磨出了血色。她手指紧紧抓着缰绳,头埋在臂弯里,强忍着不适,额上冷汗涔涔,浑身打着摆子。
江氏门生注意到她,连忙上前来扶她,马匹也被人牵走妥善安置。
薛十七靠在廊上,双腿发抖,几乎站不住,又担心自己坐下后彻底昏过去,靠在廊柱上缓和了半天,才慢慢扶着墙,迈着步子往回走,每一步都有火辣辣的刺痛感蔓延,平时十分钟的距离,她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能离开莲花坞的校场。
江澄接到消息,在校场边找到了坐在石凳上的她,她双臂撑在石桌上,江澄顺势也坐在她身侧,薛十七侧首看他,江澄先开了口。
“铃儿,你回来了?你去了何处?”
见薛十七满脸倦色,眼下掩饰不住的青黑,江澄眉宇写满诧异。
薛十七歇息许久,早早敛了痛色,强装无事道:“没去何处,回了一趟夔州。倒是你们,听说遇到了危险?”她忍着痛,唇齿间流出的声音微微发虚。
江澄心里的疑虑未消,但还是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了魏无羡的状况:“我倒是无事,就是魏无羡那家伙伤重,不过还好,还能喘气,大夫说他差不多要醒了。”
“那你呢,你怎么样了?”
“嗯?”江澄一愣,然后道:“我能有什么,好得很。”
“那我看看。”薛十七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这是要切脉看一看的意思了。
“……”江澄看着她,屹然不动。
薛十七见他毫无动作的架势,主动伸手抓起他的手腕,左手托掌,右手探脉。
手腕乃一大命门,不过江澄略微有所反应的手又放松下来。
两人目光不同地凝视对方,薛十七为了不分心,轻阖眸子,不再看他,一缕柔和灵力微而绵长地潜入他体内,似一边探寻暗伤,一边又在替他梳理筋络。
江澄就默默的看着她。
他在怀疑。
没有明面上的证据证明暮溪山的那个女子是她,样貌不同,身形有差,甚至走路姿态都不一样,可江澄直觉像她。
直觉是她。
可这说不通,暮溪山里那只凶兽连他们事先都不知情,更别提潭水相通的水路出口所在地,如果是她,她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又为何要藏匿身份?
“铃儿……”江澄欲言又止,目光复杂。
“嗯?”薛十七闭着眼睛,一手切脉,另一只手掩在面上,懒懒打了个呵欠,闻声微微歪头倾耳朝向他,指节抹去眼角哈出来的泪,鼻音呢哝的应了一声。
江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可爱,一时之间,质问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看着她的眼里又是怜惜又是疑虑。
薛十七为他探查了一番,没见什么大问题,放心许多,收回了灵力,她恰一睁眼,便对上了江澄复杂探求的目光,心里猛然漏了一拍,觉得自己被他发现了马脚。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薛十七强撑身体起身,江澄忙道:“你这是要去药坊?不是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几日,就不用去了吧?”
“哦……嗯,我不会去帮倒忙的。”
江澄:“……”我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薛十七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眼前有些昏黑,身形摇晃,不得不扶额定神,江澄终于发现她的异样,看着她掩饰不住的痛苦,晕湿鬓边的冷汗,反扣住她的手腕准备探她的脉象。
谁料他这一拉,身侧的人直接软倒在他身上,薛十七眼前一花,彻底昏迷过去。
“铃儿!”
将人放在药坊卧榻上,医师们一拥而上,江澄退出人群外,看着手掌上刺目的鲜红色,呼吸沉重几分。
江澄真是拿她没办法了,怎么伤成这样还能忍着一声不吭?魏无羡一个大男人喜欢逞强充英雄就算了,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也……
他忽然又想起薛十七从前的经历,又明白她这是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一切,心底悄然生起一抹无力……和隐隐的不甘。
想要被她当做依靠。
想要她不再受伤。
想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
江澄退出药坊,出去打听情况,薛十七这些天到底是回了夔州还是偷偷去了暮溪山他会去派人查,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是拼了命的骑马赶回来的,腿也是在马背上被磨伤的。
女修院。
江澄在门外看着昏睡中的薛十七,她腿上的伤已经叫她的好友风和帮忙涂过了药膏,顶好的药,没过几天应该就能痊愈,只是目前还不能穿上亵裤,所以此时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软的里衣,盖着一张薄毯,隐约显现出她修长玲珑的身形。
江澄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身看向屋檐,脑中却在不停回想比对采药女和薛十七。
铃儿,你到底在隐瞒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这是一场只有薛十七才知道的灾劫,避无可避,她要为护住自己的家做足准备,并将为此付出她力所能及的一切。
小少年跟着一个老道士从山路上钻出,他长相天真,笑起来唇红齿白,尤其那两颗虎牙尤为生得可爱,一身灰布衣,腰间一把普通佩剑,看上去像是跟着老道士历练的小道童,开口却暴露了他反叛的性子:“老头,前面有家茶肆,我要歇会儿。”
老道士对他的不敬早就习惯:“也好。”
眼看少年一溜烟往前冲,他便在身后喊了声:“十八,莫急莫躁。”
这两人正是化名薛十八的薛洋和薛十七当年在孟诗小院外不请自来的老道士。
这不成师徒的师徒二人拼桌坐下,薛洋张口就要了碟点心,端上来吃了一口,面露嫌弃:“没我姐做的好吃。”
吃了口茶,薛洋这才静下心来听周围的闲谈声获取消息。
“听说了没?温家又烧了一个世家!”
“嗨!哪能不啊!上次是云深不知处,这次连云梦江氏的莲花坞也被灭了,那么大一个家族啊……”
“莲花坞?!”
莲花坞出事了?!薛洋手掌拍案,看着旁桌交谈的几人,眉间戾气漫生。
那一桌人猛然吓了一跳,小心的点了点头,薛洋当即坐不住了就要往外冲,却被一柄拂尘拦住了去路。
薛洋道:“别拦我!”
老道士幽幽叹了口气,道:“十八,莫慌,莫急,问清楚再行事。”
薛洋在外化名咬牙切齿,问他:“可我姐……”
老道士:“吉人自有天相。”
薛洋知道他有几分能耐,也知道自己姐姐的厉害之处,冷静了几分,回到那一桌旁,抛出几粒碎银,道:“你们知道的,都跟我细细说一遍。”
薛洋这几年都被老道士拘着本性,要他从善惩恶,但走出茶肆后,老道士却对他说了句:“去吧,跟着我这几年,总该出去练练身手了。”
薛洋一顿,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朝他抱拳行礼。
解决完这一行他盯了许久的温狗,随手甩开剑上的血。
掌声孤零零的从他身后响起,薛洋戒备转身,剑指前方。
对面的人身着阳炎衣纹,布料精致,显然在温家地位不低,脸上唚着一抹谦逊的笑容。
“手段不错。”对方面无半分变化,似是夸奖。
“笑得真假。”薛洋也换上笑眯眯的表情,抬手把剑锋架在他脖子上,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久不见,孟大哥。”
距离莲花坞被烧毁已过去了近两月。
那场大火,烧去江澄的所有棱角,他失去了一切亲眷,那场家里的大火在他的心里灼灼燃烧,万千愤懑添作柴,难以熄灭。
四大家族联盟合作,精英子弟正暗伏于此座温氏监察寮的周围,这座监察寮里,收缴着他们世家的灵剑。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所有人,如暗影之刃,正要一击灰飞那团晦暗的太阳。
这是预谋已久的第一刀,战火将从此处开始点燃。
行动之前,他们还接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温逐流死了。”
历经过金丹的失而复得,江澄很是清楚温逐流的手段,这对温若寒来说绝对是得力主将,左膀右臂被削走了一条。
——据传闻说,她还是被一个女人毒杀的。
温逐流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被猛烈的毒腐蚀了一半,面貌青紫浮肿,显然是中毒而死,然而竟然没人能认出他中的什么毒,温家不缺医毒大家,也只能大致判断温逐流中了好几种见血封喉的厉害毒药,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好几处泄愤般的刀伤。
经过判断,竟然像是个力气不大的女子,最后查出是一个面貌平平无奇的妇人,毒娘子的名号不胫而走,但却根本没人知道这毒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既然温逐流已死,时机正好,众人当即拍板进攻,一夜奇袭,大获全胜。
东方那冉冉升起的太阳,不再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