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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宴 金宵至,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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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宵至,满月团聚的习俗里少不了家宴。
乌檀大的圆桌上菜肴琳琅,香气四溢的同时泛起热气腾腾。
如惯例约上好友佳亲一同小聚,今日也不过是多添几人。
“有你最爱吃的甜果肉圆。”
月黎将妮子往日素来喜爱的菜肴放在离她最近的面前,手中不忘剥出膏蟹最嫩的软肉堆到了她的碗里。
月怜若有所思翻弄着碗中的圆子,被膛破裂开肉圆淌出金灿的汤汁与肉糜搅浑在一起难舍难分,好看的眉眼露出一副落寞的模样,回过神时,温暖干燥的手背在额间轻抵试探。
“可是那里不适?”
月怜将面前的手臂推开,摇摇头,表示不必担心。
羹匙跌落碎裂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引了众人的视线。
是一旁的沈蔺白不慎碰掉了餐具。
月黎笑他马虎,让人从新上了一;副后不忘添一碗藕盅放在他眼前,手中竹筷路过酱甜鱼脍时也顺路一起送到他的碗中。
“这些都是本族特有的邦菜,多多吃些。”
“光看着可解不了饥,要趁热第一口。”
“这东陵鱼冻也不错,你肯定喜欢,还有这个......”
“如何?”
“好.........”
投喂收到了满意的回馈后,月黎手中的长筷也开始的忙碌了起来。
旁边的鹤山不觉好笑,没想到月黎这家伙真把沈家小公子当孩子养。
一饮而下的清洌酒酿人上瘾,高举盏杯欲要再来上一壶,却被中途拦下夺去。
“这是最后一杯,不能再喝。”
闻声自知他哥贪杯的习性,将酒酿换上新泡的香茶。
鹤山无奈却也不拒绝,收起酒性。
将话锋转到了一直安静沉默的月怜。
“怜儿可是有什么心事?为何这般愁眉莫展。”鹤山故作疑问冲着月黎道。
月黎许是多饮了几杯,他脑子一热,停下手中碗筷,心直口快“若非你多管闲事将那小子领进来,她能这样茶饭不思?!”
“此事本就与兄长无关是那......”闻声起身为兄长道不平。
鹤山却反身将身旁的人按住,让他乖乖坐下。
只听他又道:“男女两情相悦乃事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也只是顺水推舟,成人美事,让怜儿少经历些波折罢了,倒是你棒打自家鸳鸯的凶悍角色,身为长辈难道就不该惭愧?”
惭愧?!
他要被气笑了。
月黎心中本就愠怒的火苗腾得燃起滔天烈焰般的怒意。
“你知道什么!先不说那荒川皇氏历代帝王那个不是中道崩殂的短命鬼,在看看他后宫每日三千莺燕明争暗斗的狠货色,就算给月怜她两个脑子她也玩不过!再想想他那个阴沉着死人脸的孔雀开盘到处招揽人心的老母!其中论凭那一点都是日后伤她的祸害!怎么到了你这里这叫为她好?!”
月黎欲说愈烈。
“族中上下对月怜自小珍爱万千,她欢喜的便是那失落深海沟谷中的明珠,月上高不可攀的星辰,只要她言语一句,便是抢也给她抢来!”
“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偷摸小子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鲜少见到月黎这般滔天的怒意,鹤山眼神变了变,自知事情已到了不能挽留的地步,最终还是将心中知底的事实交出去。
“可如今木已成舟,你要她如何是好?”
砰——
片刻前还温馨相依的宴席顷刻间被月黎一掌击碎。
宛若被遏制住喉咙般的窒息逼得他脖颈的筋络跳动得根根分明。
寒光扫射在从开始便陷入沉寂的月怜身上。
月黎阴沉着脸,压抑着滔天怒意。
咬牙切齿直言不讳问:“什么木已成舟?!好!很好!枉我信你,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说罢便长手一挥将收纳囊袋中的人扔了出来。
季星然踉跄的爬起,面容上还未修复的伤痕透着青肿,他虚弱的冲着月怜傻笑,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我没事,别担心。”
月怜鼻尖不禁一酸,暗骂了句傻子,上前将他脸上的泥泞擦拭起来。
惺惺相惜搀扶的两人在月黎眼中自己仿佛是那中间刺眼的虚无缥缈。
“月怜!谁让你过去的,快过来。”
“只是小伤,回头服用丹药便好,不必担心我,兄长说得是。”
“闭嘴!兄长也是你叫的!”
沉默不语的人终究还是按耐不住性子,月怜含着愠怒微红的眸将人护在身后。
“闪开!你为了他当真魔障了不成?!”
月黎话落,掌心翻飞祭出邀月银剑,锋芒寒光毕露剑指季星然。
“不,不可以,你不能伤他。”
月怜不退反进,将人紧紧护住丝毫不让半分,闪着凌厉寒光的剑锋逼近她纤细的脖颈,仿佛下一瞬就人首分离。
此次她将不再回避。
“我有了他的孩子。”
女子哽咽娇弱的轻语却如惊雷炸裂般的威力响彻云霄。
月黎当机脑海空白一瞬,执剑的手缓缓落败垂下,广袖中令人察觉不到的微微轻颤,随即便迎来了他的震怒。
“这就是你说的木已成舟?!”他目眦欲裂破口厉声。
鹤山面露难色,只能哑口无言。
这一天终将还是来了。
身为医者本身的敏锐,早在月怜归谷那天起便发现了她的异样;若非是我实在不忍拒绝她的哀求,若非是自大能劝说月黎,或许就不会如今这刀剑相向的一刻。
他自责道:“我早就想与你细说,却一直未有合适的时机。”
月黎嘲讽般冷笑。
“时机?!当真是个好时机。”
不过半年时间,竟连孩子都有了。
冷锋剑刃泛起的斜长光影落在月怜的腰腹处,他一脸阴沉。
“这个孩子不能要。”
月怜浑身一僵,她红着眼眶不敢相信望着手执冷器的亲人。
“我才不管,你说不算,他是我的孩子......”
“呜......你这个坏舅舅,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长时间的压抑已经让她无法忍耐,长长的睫毛上积满了泪,顺着脸庞颗颗滑落浸湿了衣角,平日灵动好看的人已是哭得迷迷糊糊。
细小啜泣的声音好似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听得令人疼惜。
月黎只觉头痛扶额,从小到大一遇到事就知道哭,偏偏他还就是受不了,小无赖的性子真是越发骄纵了。
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哭哭哭,干脆哭瞎算了。
他拎鸡仔似的将两人分来,粗暴的拽起碍眼的季星然扔在一边,冷光长剑最终停在脖颈命门处。
“小子,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季星然心神一凛,颔首听他慢慢道来。
“一,离开月怜,回你的荒川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未出生的孩子将来也不会知道你这个父亲的存在。”
冷漠疏离的视线死死凝在他的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季星然闻言连忙摇头,只是一个呼吸便有了答案,他急切道:“抛妻弃子乃是大不义,我绝不会作出这等无耻的事来,还请快道出第二条路。”
说罢丝毫不怯脖颈处落下的即将划破血肉的刀刃,更是逼近月黎,语落后仿佛萃满了气力。
即便是死又有何妨!
谁也不能将我与怜儿分开。
此生我只愿与她一人相守。
月黎从他忽然灼热的眼眸中瞧出几丝坚毅,不觉嗤笑。
早干嘛去了,现在耍狠有什么意思。
月黎阴沉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霸道强劲的威压由他散尽而出,方才还凛然不屈的背脊正遭受着压倒式的欺压。
季星然顿觉双肩落下千担巨石之重,压得他胸口喘不上起来,额尖早已噙满汗珠,强忍膝盖的颤抖,咬牙切齿。
这一次,他决不能再后退了。
月黎眼底一暗,掌心握拳,只闻嘭的一声,地面被砸陷出一个深坑,扬起的尘土被风带散。
季星然半跪在地,他擦去嘴角淌出的黑血,没有半点怨言。
“还请快道出第二条路。”
月黎冷笑,越发觉着此人令他不耐烦的本事愈加花样频出。
他道:“第二条路便也简单,你褪去人皇的身份入赘本族,就当是嫁给我家怜儿,终生不得沾染其它红尘,她若哪天厌弃了你,你就老老实实滚回你的荒川。我说的,你可听明白了?”
季星然身躯一僵,陷入沉默。
“选你的万千红尘还是归顺我族?”
月黎嘴角勾起嘲讽笑意,就知道这小子舍不得。
“只要我入赘您便答应将怜儿的婚事?!”
忽然开始换上傻笑的人开始不耐烦的问起来。
月黎挑眉诧异,便听到他聒噪的呢喃和质问。
“我本就无意当人皇,入赘便入赘了。”
“倒是觉得亏欠了怜儿,本想着将宫中的奇珍异宝均搬来当聘礼呢。”
“不过现下倒也不晚,我定让母后给我带备上厚重的嫁妆随我一同过来。”
“我答应,一定答应。”
季星然激动地连什么时候身上的威压被收了也不清楚。
月黎阴沉着张脸透不出任何情绪。
“小子,话别说得太早,就算是你答应了,你那位威风凛凛的母后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百年前的荒川国都地如其名,荒芜贫瘠,不过短短数年便一改逆境,其中的秘辛定不如表面简单。更别说如今那炼尸诡术的紫瞳与郡萧之间的牵扯。
他不再拐弯抹角质问季星然。
“我这妹妹自小就千般娇宠,性子温稚,不诸世事,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羸弱无比,若是真嫁给了你,你拿什么来护她?”
“我又凭什么信你你能护她?!”
季星然当头一震,跪在了月黎面前,咬破指尖在虚空中结咒,金光大现,咒文如一道咒枷紧紧附在他的脖颈命门之上。
“灵魂血契为证,吾季星然此生奉月怜为主;以性命为誓,纵使粉骨碎身也护她万千周全,不让她伤丝毫;如若食言,必遭血契抹杀,魂魄泯灭,万劫不复。”
语落,契约咒枷渐渐消逝隐入血肉之中——契成。
周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嘶——
血契一旦结成,若非契主逝去将永生追随。
没想到季星然居然真能做到这一步。
“他既已做到如此,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在一旁的鹤山站出了出来。
月黎广袖下的指尖解除了束缚月怜行动的咒术,看着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人,神情黯淡。
世间定数莫测,岂是一朝说了算的。
他目光清冷:“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莫让我揪到半点错漏。”
在季星然听来这是肯定,亦是警告,他不敢多言一句废话。
“ 请前辈放心,今日之事,本就是我的肺腑之言,必刻骨铭心,字字谨记。”
月黎揉了揉疲惫的阳穴,恹恹的拂袖。
“抱够了就滚回去!婚姻大事,待你顺利归来后再重新计议。”
终于!
季星然瞬间抬头,只觉心跳如鼓,热泪盈眶,恨不得将月怜揉进骨子里。
终于得到了认可。
他终于可以与阿怜和宝宝有个家。
此生有幸,当属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