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薛玉溪

1、BAR 有对象很了

　　十一月的西安，夜晚的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从衣领灌进去，冷得人缩脖子。
　　赵舒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还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他妈的声音——“这么晚了去哪”——他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其实也没去哪，就是不想在家待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白宇轩发来一张截图——他和安风的视频通话时长，两个半小时，底下配了三个嘚瑟的表情。紧接着又弹出来一张：李宇辰和林璐璐挤在一个镜头里，林璐璐比了个剪刀手，李宇辰在后面一脸“我是被逼的”的表情。群里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白宇轩和安风隔着屏幕腻歪，李宇辰和林璐璐在旁边起哄，末了白宇轩还专门@他：“赵舒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偷偷跟人约会呢？”李宇辰跟了一句：“他？约会？他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赵舒对着屏幕骂了句“滚”，把手机揣回兜里。但他确实没有。身边的朋友都是一对一对的，连个和他一起落单的人都没有。白宇轩每次打趣他都说“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赵舒每次都回“是她们眼光太高了”，但其实他知道，跟眼光没关系——就是没遇到。那种“对，就是这个人”的感觉，他还没体会过。
　　他拐进了一条不太熟悉的巷子。霓虹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三个字母嵌在一排招牌中间——“BAR”，简单得像一个不太在乎别人能不能找到的代号。他站在门口，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管是谁，他今晚都得找一个当自己的对象，谈一天也行。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是要干什么坏事，就是找个人聊聊天，喝杯酒，加个微信，又不是非得怎样。对，就这样。
　　他推开门，走进一家从未去过的酒吧。
　　灯光是昏暗的暖黄色，像旧照片的色调。音乐是低沉的爵士，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地在空气里流淌。人不算多，但都是有伴的——吧台左边，一对男女挨得很近，女人在笑，男人在看她笑；角落里，两个男生面对面坐着，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安静地听；靠窗的卡座里，几个人举着杯子碰在一起，笑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吧台后面是一整面酒柜，玻璃瓶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浅金色的、深红色的光，一排一排，像某种沉默的展览。
　　每个人都有伴，每个人都有事做。除了他。
　　赵舒在吧台角落坐下来。酒保问他想喝什么，他说随便。琥珀色的液体被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辣，后味带点甜。他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酒精从喉咙烧到胃里，把他的胡思乱想稍微压下去了一点——他今天就是来找对象的，管他呢。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一两秒，像个不太认真的猎人在巡视一片不太熟悉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