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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陛下有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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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装着事,宋观岚回到房间里告诉玲琅崔嘉宜怀孕的事,表现的也没那么高兴了。
玲琅知道这件事后,起初脸上一喜,随即又眉心微皱:“小姐,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宋观岚摇摇头:“我只告诉你了,嘉宜那边,现在应该只有太医和屋子里的几位宫女知道吧。”
“那位从府里就跟着嘉宜的侍女还亲自送太医出去呢。”
宋观岚随口一提,然后坐到桌边。
玲琅道:“小姐,这件事您可不能再给其他人说了。”
“为什么?”宋观岚又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这不是喜事吗?”
“对咱们来说确实是喜事。”玲琅一边说,一边给宋观岚倒了杯茶,“但对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宋观岚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听见玲琅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顿时浮现了曾经看过的宫斗剧。
其心计之深沉,其计谋之诡谲,让宋观岚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玲琅以为自己说话太重,吓着宋观岚了,便赶紧道:“或许崔姑娘有自己的打算——对了小姐,你想好给小殿下送什么东西了吗?”
玲琅的转移话题对宋观岚来说很适用,她立马高兴道:“对呀,我要给小宝宝准备礼物。”
可是准备出生礼这件事,宋观岚从没做过,自然也没经验。
当晚宋观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心想除了金银这些俗物,还得送些代表自己心意的礼物。
第二天起床,宋观岚看着一旁为自己准备衣服的侍从们,突然有了想法。
不如给孩子做件小袄子!
宋观岚说干就干,早晨练完功夫,就去城里铺子里挑铺子。
掌柜眼尖,看见进来的姑娘衣着不菲,立马从后面柜子里搬出店里的好布。
宋观岚虽然不认识什么布好什么布坏,但光是看那布料拿在手上流光溢彩的样子,就知道这布肯定不差。
掌柜见宋观岚只拿在手里一个劲地摸,也不说话,便忍不住问:“怎么,姑娘不喜欢?”
“喜欢。”宋观岚皱了皱眉,“就是太硬了,小孩子穿着不舒服。”
掌柜恍然大悟:“原来是给孩子做衣裳。”
他马上又挑出来几匹纯棉布,一份份摆在宋观岚面前。
听着掌柜滔滔不绝的吹嘘,宋观岚伸手摸了摸,果然触手细腻柔顺,用来给婴儿做衣服,再合适不过。
于是宋观岚几乎想也没想,立马大手一挥买下了好几匹。
掌柜自然也不想错过这样一位大客户,他一边包好布匹,一边问:“姑娘若是急着要,咱们店里可以帮忙给姑娘把成衣做出来,不花多少银子。”
宋观岚把东西拿过来,笑嘻嘻地回:“多谢老板,我还是想自己亲手做。”
走在街上,玲琅好奇问:“小姐,您还会缝衣裳?”
“不会啊,我可以学嘛。”
宋观岚说的理直气壮。
“也对,还有八九个月,怎么说也来得及。”
玲琅点点头。
街上人来人往的,宋观岚走走停停,忽然想起之前崔嘉宜和自己说过的事。
她环顾一圈,发现这个地方离驿站不远。
鬼使神差般,宋观岚抬脚就往那边走。
玲琅发现方向不对,赶紧提醒道:“小姐,将军府在那边。”
“我知道。”宋观岚想了个理由,“我去这边走走。”
走着走着,宋观岚就看见了驿站的门匾。
门匾上书“邮亭”两个大字,据说,还是先祖皇帝在位时亲笔所写。
而后百余年发展,如今天下的驿站皆由朝中官员打理,还专门设置了职位,供监国太子掌管。
宋观岚看着那面饱经风霜却依然完好无损的门匾,心想,萧姑娘和宋观崖会不会多虑了。
但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只划过了一瞬。
且不说宋观崖,萧姑娘自幼跟在御史身边,听过见过不少朝堂事,若不是真的忌惮,不会专门来找自己一趟。
玲琅见宋观岚走到路口,看着驿站却不往前走了,便问:“小姐?要去看看吗?”
宋观岚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转身时,宋观岚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柏里?”
宋观岚一出声,柏里立马回过头来。
他看见宋观岚后,却没有马上露出高兴的表情而是眉心一跳,才扬了扬嘴角走过来。
“宋姑娘,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柏里抬头看了一眼驿站,问,“宋姑娘来驿站取信?”
“我就是随便走走,碰巧走到这了,你呢?”
“以前我父亲寄来的信进宫要花不少时间,现在我能出宫了,就自己来取。”
柏里怕她不信似的,举起了手里的信封。
“哦……”宋观岚缓缓点了点头。
“宋姑娘,你买这么多布料,是要做什么东西吗?”
柏里忽然看向宋观岚提着的东西。
宋观岚起先大吃一惊低头一看,那盒子上赫然写着布庄两个大字。
她绝望地一闭眼,再抬头时又是满脸笑容。
“是啊,逛街看这布料不错,我就买些回去,万一日后用的上呢。”
宋观岚难得开口前把话在脑子里转一圈,没有把崔嘉宜的事说出来。
柏里也没有起疑的样子,他笑道:“我那还有几匹今年新织的丝绸,宋姑娘,你若喜欢,晚些时候我带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宋观岚讪笑两声,“我看时候不早,就先回去了啊。”
“好,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再见。”
宋观岚一边说,一边挥手转身。
她生怕再多待一会,就口无遮掩地说漏嘴。
匆匆忙忙回到府里后,宋观岚把东西放到桌上,一边拿起茶杯大喝一口。
玲琅在旁边把布料拿出来收拾好,一边揶揄道:“小姐,你怎么不对柏公子说实话?”
宋观岚放下茶杯,嘴里的茶都来不及咽下去:“你又说不要告诉别人,我不告诉别人你也说,你就是想笑话我。”
宋观岚一边说,一边就要和玲琅打闹。
玲琅赶紧举起布料挡在自己面前:“诶诶诶小姐,我们还是赶快做衣服吧,小孩子衣服换的勤,到时候肯定需要不少。”
一听见正事,宋观岚顿时不闹了,她赶紧请来府里的裁缝,几个人在屋子里商商量量大半天,终于定好了版式。
裁缝动作快,当天晚上,就把式样和图纸带过来了。
看着满满一桌图纸,宋观岚忍不住捂着脑袋发愁。
裁缝便开口道:“小姐,不如这些衣服我来做吧。”
“不用。”宋观岚拒绝得干脆,“我自己来。”
于是之后宋观岚除了每日练功夫,从练功房回来洗漱完之后,雷打不动在屋子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期间就连回崔嘉宜的书信都慢了些。
崔嘉宜自然发现了不对。
“小姐,崔姑娘问您最近是不是练功夫累着了。”
玲琅受宋观岚所托,让她帮忙看看崔嘉宜写了什么。
“这布怎么这么厚啊!”
宋观岚正抓耳挠腮地处理缝线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从最基本的量布裁布学起,又是穿针引线又是绣花纹的,一天下来,累的宋观岚直揉眼睛。
练功夫习惯了之后,这样一坐坐一天让宋观岚也不适应。每次她如坐针毡地稍微一动,手下就缝走线了。
眼看着秋天一点点过去,没办法,宋观岚只好放弃了做复杂的衣服,转而做一些睡衣枕头之类的。
秋末,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下过,院子里落了一地枯叶时,宋观岚终于赶出了第一套小衣服。
她剪断线头,忍不住提着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一下。
小小的衣服只到自己的肋骨,下一套做到肚脐眼一样长,再下一套做到腰……
宋观岚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玲琅进来,又端来两盏蜡烛。
“小姐,仔细点别伤了眼睛。”
玲琅刚把蜡烛放到桌上,宋观岚就迫不及待地展示给她看。
“呀!小姐的手真巧。”
玲琅摸着犹有些粗糙的针脚,开口夸赞道。
宋观岚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嗯——腰都快坐痛了。”
“小姐,快歇息吧。”玲琅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叠好,搁在旁边架子上。
入秋后院子里开始添火炉,宋观岚洗漱完,隔着窗,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侍从们,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这几天怎么没看见宋观崖了。”
每次她照着书上急头白脸地练完一套,就得赶回来缝衣服。
也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她去练功房也没看见宋观崖。
玲琅听她这么说,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怎么看见过公子了。
但第二天,宋观岚就知道了原因。
早上她在前厅和温露吃早饭时,宋极朝服都没褪,就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
“这是怎么了?”
温露立马站了起来。
宋观岚在爹娘之间看了一圈,赶紧放下手里的粥也跟着站起来。
“陛下有令,派观崖出发西北戍守。”
宋极语气稳重,但气息还有些急。
宋观岚一嘴粥差点哽在喉咙里。
温露拧着眉,问宋极:
“早朝宣布的?”
“是。”
“观崖现在在哪?”
“还在宫里。”
“我去一趟。”
宋观岚看着齐齐往前走的爹娘,一下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这时温露瞥见了她:“你吃你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宋观岚望着宋极与温露渐渐走远的背影喊道。
不过离得太远,他们并没有听到,
宋观岚无奈地看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小姐,那今天还去宫里见崔姑娘吗?”
玲琅小声问。
昨天晚上她们约好,今天去宫里给崔嘉宜看新做的衣裳。
不过看今日这架势……
宋观岚幽怨地喝了一口粥:“算了,今天不去了,府里总得有人看着。”
宋观崖突然被皇帝指派出发西北,不仅将军府开始忙活,朝廷也是动荡起来。
西北自有柏将军驻守,十余年来风调雨顺民生安乐。
陛下突然派了刚新婚没多久的宋卫尉去,却是何故?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可不等他们猜想出皇帝的心思,宋观崖就要出发了。
车马整顿格外地快,宋观岚感觉几乎是上午知道这个消息,下午宋观崖就已经披上铠甲了。
朱雀长街的尽头,连着都城最恢宏的城门。
万余兵马集结在城门外,为首的正是披胄持缨的宋观崖。
宋极温露面色凝重地握住宋观崖的手,二人一转身,露出了后面双眼泛红的萧淳熙。
向来镇定的宋观崖此刻也动然。
他挥手将披风甩到身后,然后与萧淳熙紧紧拥抱在一起。
“新婚燕尔,我却没办法长久陪伴你。”
萧淳熙轻轻抚摸他背后坚硬的盔甲,笑着安慰他:“你好好的回来。”
“等我。”
两人分开时,宋观崖定定地看着萧淳熙。
萧淳熙轻轻笑着,把宋观崖鬓边的发丝整理好。
“快去吧,别耽误了。”
自始至终,宋观岚都远远地站在后面,没有要上前与宋观崖告别的趋势,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直到宋观崖整理好衣服,抬头看了过来。
宋观岚正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小石子滚啊滚,忽然停在了面前出现的一双靴子前。
宋观岚抬起头,宋观崖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我不在身边看着你,你也不能偷懒练功夫。”
宋观崖开口道。
“谁要你看了。”宋观岚不依不饶地反问。
宋观崖没有多说,从腰带上取下来一把短刀。
“这把刀是工室用镔铁打出来的,轻便坚硬,适合你拿着防身用。”
宋观岚刚要开口,短刀就已经扔进了自己怀里。
造型精美的短刀掂在手里,宋观岚忍不住拔出来看一看。
轻巧的短刀一下就从刀鞘里滑了出来,银亮的刃光一瞬间闪的宋观岚忍不住闭眼。
“哇——”
宋观岚拿着短刀在空中唰唰挥出风声,“这么厉害。”
宋观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把玩,直到身后号角声吹响,军队即将启程。
宋观岚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与转过头来的宋观崖对视。
这个时候,她应该要说一句一路平安之类的话。
但宋观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宋观崖笑了笑,伸手大力揉了揉宋观岚的头顶。
“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宋观岚赶紧抱着头不满地喊。
宋观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回到队伍,翻身上马拔起旌旗,动作一气呵成。
“出发!”
他一声厉喝,万余骏马齐声踏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跋涉启程,眨眼间就离开数里远。
宋极与温露依旧望着天际线的位置,城门上,褪下龙袍的皇帝负手眺望着远方。
“陛下,宋卫尉已经离远了,这里风大,陛下还是回宫吧。”
他身边的亲侍轻声劝道。
皇帝如梦初醒般动了动,眼神也慢慢聚焦起来。
“好,走,走。”
这一刻的皇帝表现出了如老翁般的迟缓,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
亲侍低下头,默不作声地陪着皇帝回宫。
忽然响起的风声如旌旗猎猎,空气里萦绕的寒意,让宋观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冬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