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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今天还是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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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岚与柏里挥手道别。
坐马车回去时,玲琅见宋观岚抱着斗篷,一副宝贝的样子,忍不住道:“小姐,交给我收进库房吧。”
宋观岚摇了摇头:“收进库房做什么,新衣服当然要经常穿了。”
玲琅解释道:“过几日除夕,按规矩,小姐您得着官家女子的服饰,这件胡袍,您千万不能穿上正殿。”
“那柏里怎么就能穿呢?”宋观岚忿忿道。
玲琅无奈地摇了摇头,无意与自家小姐斗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马车路过一处的窄道时,车速渐渐降了下来,外面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西北边境有胡人闹事,不出三日,就被被柏将军打投降了。”
“哎呦,没想到这柏将军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可不嘛,不然圣上敢让他掌管西北十五城……”
提到“圣上”二字时,路人声音变小了一些。
宋观岚闻言有些好奇,这事她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于是宋观岚忍不住偷偷将窗帘掀开一角,然后看见了蹲在墙角聊天的两人。
“十多年没有出事了,这次再立功,不知道圣上会赏些什么。”
“看来他儿子在宫里,也要过上好日子了。”
两人脸上露出揶揄的笑意。
那笑容让宋观岚有些心里冒火。
玲琅见宋观岚高高兴兴地掀开窗帘,又脸色不佳地一甩窗帘,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
宋观岚鼓着脸,开口只说车夫加快速度,赶紧回府。
玲琅见状也不敢问了,车里顿时寂静下来,只能听见车轮滚滚,与车外呼啸而过的街市喧哗声。
回到府里,宋观岚拿着两件斗篷左看右看,摸了又摸。
玲琅端着木炭进来:“小姐,别看了,准备休息吧。”
“玲琅,你说柏里今天送给我的这件衣服,是不是比之前那件料子更好了。”
宋观岚一边说,一边将两件衣服展开给玲琅看。
玲琅接过来看了两眼,点点头:“确实,针脚都细密平整了许多。”
“原来是真的。”宋观岚把衣服放到旁边,托腮道,“如果柏里在宫里的处境真的变好了,他怎么不出宫来找我呢?”
玲琅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讲,想了想觉得,或许是因为今天在都城里听到了什么。
于是玲琅劝慰道:“小姐,都城流言不可信,再说您是官眷,柏公子是外男,怎么能随意同行。”
宋观岚抬起头不依不饶道:“那他告诉我一声,以后他在宫里的日子舒服些了也好啊,他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怎么会呢,小姐与柏公子一行人在学堂相处甚好,柏公子自然是将小姐当成好朋友相待。”
或许是玲琅提到学堂,宋观岚想起曾经那些或喜或苦的日子,有些唏嘘起来。
“如果柏将军在西北慢慢稳固下来,会不会有一天就把柏里接回去生活了?”
宋观岚趴在桌子上,有些忧愁。
“好了好了,小姐,早些休息吧。”
玲琅干脆握着宋观岚的肩膀,把她半扶半推地哄到床边,然后软硬兼施地终于让她睡下。
“睡这么早干什么,明天又不用去学堂。”
都躺进被窝了,宋观岚一拉被子,又把头探了出来。
玲琅无奈地叹了口气:“秋收冬藏,早些睡觉养养精气,以后再练功夫,就不会觉得累了。”
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时辰练功夫,果然是宋观岚的痛点。
她一听玲琅这话,嘴也不抱怨了,人也不闹腾了,眼睛也闭上了。
玲琅见宋观岚安静下来,终于松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千方百计地哄小姐睡着,玲琅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翌日大寒,雪从寅时就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到宋观岚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院子里积到脚踝深了。
睡得早,宋观岚自然醒得也早。
睁眼时她还疑惑怎么没听见院子里洒扫的声音,打开门,她就被院子里的场面惊讶到了。
木桥与石板路早已清扫出来,两边开得正好的梅花枝头,挂着大大小小的小红包,一树火红在雪地里愈发显眼。
“这是……”宋观岚迟疑着迈出一步。
早在一旁等着的玲琅立马抱着斗篷出来:“小姐,今天是您的生辰!”
玲琅脸上带笑,与其他府里的侍从们喜气洋洋地站在门外,各人手里都捧着礼物。
宋观岚还迷糊的大脑在看到这一幕后,瞬间清醒过来。
她顿时喜笑颜开地接下她们送来的礼物,然后连连道谢,迫不及待地就要拆礼物。
“诶小姐,前厅将军和夫人早已备下宴席,您最喜欢吃的酱肘子都摆了三四盘呢,小姐先去看看吧。”
玲琅赶紧劝住。
宋观岚一听,顿时礼物也不拆了,娘也不怕了,穿着薄衣服就往雪地里冲,吓得一群人跟在后面追。
不过片刻,宋观岚远远就闻到了饭菜香。
前厅的宴席布置得更隆重,侍从们端着盘子进进出出,另一扇门里,则是亲朋好友们送来的大大小小的贺礼。
宋极出厅门时,正好看见了宋观岚。
于是他举起手朝这边招了招:“观岚!快过来!”
宋观岚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刚到父亲身边,她就看见了屋内正在布置的温露。只是她还来不及与娘打招呼,就看见了换上新装的宋观崖。
或许是衣装衬托,宋观岚觉得他整个人一夜间竟然俊朗不少。
直到宋极在身后开口:“好了,过了生辰,你们就十九岁了,以后一言一行,就不能再像小孩子了。”
宋观崖闻言笑了一声:“爹,这话您对宋观岚说没用。”
宋观岚一听,心里刚刚升起的赞叹顿时变成了无语。
这人果然还是这副德行。
“诶,观崖,怎么这么说呢。”
宋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宋观崖一挑眉,目光落下来:“她鞋还穿反着呢。”
宋观岚闻言一低头,果然左脚右脚的鞋尖朝向相背。
看来是早上起来没睡醒,冲过来也没发现不对劲。
宋观岚抽了抽嘴角,心想该如何反击他。
但此时温露开口打断了她的计划:“行了,都来吃饭吧,吃完饭准备准备,晚些时候去宫里。”
“去宫里干什么?”
宋观岚落座时,不解地问道。
“陛下与皇后娘娘许久没见过你们,况且今天也是九皇子的生辰,宫里摆了宴席,正好为你们三人庆贺。”
温露一边解释,一边给宋观岚脖子上戴上一个金项圈:“你和观崖一人一个,仔细些,别弄丢了。”
宋观岚仰着下巴,由着这个沉甸甸的项圈戴上自己脖子。
她关心的只有温露的一句话:“今天还是堂溪衡的生日?”
宋极一听,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可直呼殿下名讳。”
可宋观岚哪管这些,她的筷子快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洞来。
没想到这么巧,堂溪衡也是今天的生日。
“来,吃碗长寿面,祝公子小姐吉星高照,福寿绵长!”
玲琅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闻着香味,宋观岚顿时回过神来。
清亮的面汤里卧着一簇长长的细面,汤面上细细的油光显示了这碗面的美味。
宋观岚忍不住咽咽口水,刚要大快朵颐一餐,一低头,顿时惊呼出声:“我肘子呢?”
刚刚还放在自己手边的一盘酱肘子,一眨眼的功夫,竟然不翼而飞。
宋观岚顺着桌子上残留的油渍看过去,果然终点落在宋观崖那。
“你还我肘子!”
宋观岚看见宋观崖丝毫不乱地用帕子擦嘴,顿时气急败坏起身就要抓他。
这一闹,饭桌上就热闹起来。
宋观崖飞快起身,大步往前迈,一边还回头嘲讽道:“什么肘子?”
宋观岚步子没他大,但胜在有劲儿,一路大呼小叫举拳头跺脚地追在后面。
两人绕着饭桌你追我赶,绕的温露看了两圈就晕的扶住脑袋。
宋极又要劝住两兄妹,又着急看温露的情况,像被两边拉扯住一样,整个人僵在了中间。
旁边的侍从们装模装样地伸手拦了拦,但更多时候都是躲在一旁偷笑,看自家小姐和公子打打闹闹。
这场热闹最后以宋观岚跑到没力气结束。
打闹完,桌上的饭菜也凉得七七八八了。
温露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说两位寿星,只是让人撤下去,然后新做几道热的换上来。
再折腾完,又睡个午觉,请裁缝来府里量一身新衣服,再收拾打扮一会儿,差不多就到了进宫的时间。
中途有侍女送了几个礼盒过来,说是贵人特意吩咐交到宋观岚手上的。
宋观岚刚睡醒,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礼盒,然后让侍女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装着一个不大,也不算精致的玉簪。
宋观岚拈起来拿近了仔细看起来。
簪首雕刻出两朵紧靠的梅花与兰花,花蕊镶嵌了两颗极小的玛瑙。
但因为师傅手艺不佳,玛瑙有些错位,乍一看上去,兰花花蕊的红,像是花瓣上的一滴血。
宋观岚左看右看,然后问起侍女:“这是哪位送的?”
“回小姐,是宫里送来的。”
宫里怎么会有人送这件东西过来呢?看上去也不是御匠所出——
宋观岚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猛地转头,与玲琅对视。
玲琅自然也想到了会是谁送的。
“崔姑娘有心了。”
玲琅笑道。
“快快快,帮我簪上。”
宋观岚将簪子递给为自己梳妆的侍女。
侍女笑着把簪子戴进宋观岚的头发里,给她调整了一下,宋观岚这才满意。
一下午的梳妆打扮早就让宋观岚饥肠辘辘,出门时,她忍不住往袖子里塞了些糕点。
玲琅看着她新换上的衣服袖子上沾了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家四口乘着两辆马车出发,宋观岚和温露一辆,路上就变得格外安分,点心塞在袖子里,也没机会拿出来吃。
到了宫门,宋观岚才发现今日宫里的阵仗也不小。
已至傍晚,宫门往里运礼物的车队依然络绎不绝。
不少达官贵人的马车在宫门外来来回回,宫里却悄然无动静。
宋观岚下车时,好奇地嘀咕了一句:“堂溪衡过生日,宫里不演歌舞吗?”
跟在她身后的玲琅小声向她解释道:“九皇子过生日,向来不在宫里大摆筵席,今年是因为将要上朝堂,才稍微隆重了些。”
宋观岚听后忍不住砸舌:“他收到这么多礼物,不得找我炫耀啊。”
玲琅闻言,捂嘴偷笑了两声。
温露听见后头两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低声提醒了一句:“快到合宫了,注意一点。”
宋观岚和玲琅赶紧噤声,几人一路步履不停,很快就到了合宫。
今日的合宫与宋观岚第一次到来时相比,倒是别无二致,甚至还显得冷清了一些。
早在殿外候着的皇帝亲侍上前相迎,重重的宫门从里拉开,露出里面敞亮的环境。
一张都能让宋观岚躺下的大圆桌上,摆满了许多菜品,端着大大小小礼盒的宫人分列四周,宋观岚刚一露面,他们就在皇后的示意下,向宋观岚呈上礼盒。
一边听着报菜名似的礼物清单,一边落座的宋观岚还有些发愣。
此时突然从殿后冒出来一句:“观崖观岚,看看这些菜你门们喜不喜欢?”
堂下众人循声望去,果然是皇帝与皇后一齐走了出来。
宋观岚赶紧与爹娘一起行礼:“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不过听着两人走下台阶的脚步声,宋观岚有些不老实地抬起头,想偷看一眼。
只一瞥,宋观岚一眼就看见了走在皇帝身后,背着手步伐随意的堂溪衡。
宋观岚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抬起头。
他今天换了身和太子常服差不多的滚金丝长袍,但整个人从金银堆里沾过一圈似的,华贵俊朗了许多,引得宋观岚看得出神。
玲琅在后面悄悄推了推她,这才让宋观岚回神。
她忙不迭地起身收回目光,礼貌得体地回应皇帝与皇后的关心时,忽然感觉到了另一侧投来的视线。
但等她看过去时,又只看到堂溪衡不苟言笑的侧脸。
“装高冷。”
宋观岚在心里嘀咕一声,然后赌气似的也扭过头去。
大人们没注意到这边的孩子们,四人谈天说地,酒过一半,宋观岚看连皇帝都有些晕乎乎的样子了,顿时起了溜出去的心思。
她先是放下筷子,拿起茶杯作势喝茶,目光却在几人间逡巡。
爹已经卷起袖子,和皇帝胡吹海喝起来,娘也是一手撑头闭眼休息,就连一向稳定的皇后娘娘,此刻也脸颊泛红,有些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至于堂溪衡……
他垂着眼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完全不关心外界的样子。
宋观岚转动眼睛与玲琅对视一眼,玲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观岚直接起身往外走,果然只有皇后还有精神问她干什么去。
“娘娘,我去换身衣服,衣服沾湿了。”
宋观岚把袖子展开给皇后看。
上面果然好大一滩自己刚刚故意打湿的水渍。
“好,外面风大,赶紧回来。”
皇后娘娘刚交代完,宋观岚就和玲琅头也不回地溜了。
合宫外四处点着炉子,冷倒是不冷,可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宫人跟在身后。
于是宋观岚想了想,干脆进了房间后,打开窗户翻窗要跑。
“诶,小姐!”
玲琅在后面赶紧拉住宋观岚。
她可没想到小姐竟然是要跑出去玩。
“我就在这附近,不会跑远的,马上回来。”
宋观岚朝她眨眨眼,然后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玲琅的手。
玲琅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有些唏嘘。
本来是护身的功夫,怎么就被小姐学去干这些了。
宋观岚刚溜出去时,别提心里多兴奋了,连跑出好远,也一点不累。
不过离远了合宫的暖意,阵阵寒风吹来,就让宋观岚觉得冷了。
她哆嗦了一下,感觉寒气从自己袖口直往身上钻。
这一刻她开始后悔,不该倒这么大一滩水了。
宋观岚搓着胳膊小跑进旁边的回廊里,这里离合宫远,廊下的暖炉已经熄了好一会儿,宋观岚即使蹲在暖炉边,也感受不到热气。
“嘶——”
她冷得忍不住牙齿打颤,上下磕得直响,心想还是先回去吧。
然而宋观岚刚要起身,先听见身后一声咳嗽。
“你偷溜出来,就只在这里转了一圈?”
堂溪衡欠揍的语气一响起,宋观岚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跟踪我?!”
堂溪衡摊了摊手,我只是觉得殿里闷热,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跑。”
但堂溪衡说的鬼话,宋观岚一个字也不信。
于是她充耳不闻大步往前走,走过堂溪衡身边时也不说一句话。
堂溪衡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宋观岚被拉得脚步一顿:“干什么?”
她回头皱眉看向堂溪衡。
堂溪衡一言不发,把身上的斗篷摘了下来:“你手都冻紫了。”
宋观岚低头一看,确实手背有些青紫。
等她再抬头想要说话,却发现堂溪衡竟然要把斗篷给自己披上。
“诶——”
宋观岚下意识往后大退几步,“你干什么?”
“从这里回去要走半柱香的时间,没件厚衣服,路上就得冻晕过去。”
宋观岚听了堂溪衡的解释,依旧狐疑地盯着他:“不用了,谢谢你哈。”
说完就想抽出自己的胳膊,抬脚准备离开。
谁知堂溪衡突然像疯了一样,反而加大了抓住宋观岚胳膊的力气。
“我给你披衣服你不愿意,怎么柏里给你送的衣服,你就欢天喜地喜欢的不得了?”